他们都错了。
巴利斯坦爵士对龙的知识仅限于孩童故事,但他了解坦格利安家的人。
丹妮莉丝在驾驭那条龙,就像古时伊耿驾驭贝勒里恩。
“她可能飞回家了。”
他大声告诉自己。
“不,”有人在他身后轻声说,“她不会,爵士。
她不会抛下我们独自回家。”
巴利斯坦爵士转身。
“弥桑黛。
孩子,你站这多久了?”
“没多久。
打扰到您的话,小人万分抱歉。”
她犹豫了一下,“斯卡拉茨·莫·坎塔克想跟您谈谈。”
“圆颅大人?
你见过他?”
这太鲁莽,太鲁莽了。
女孩很聪明,肯定知道国王和斯卡拉茨早已势同水火。
斯卡拉茨曾公开反对女王的婚姻,西茨达拉决不会忘,“他在这儿?
金字塔里?”
“他想来就来,行踪不定,爵士先生。”
没错,他能办到。
“谁告诉你他想见我?”
“一位兽面军,戴猫头鹰面具。”
他和你说话戴猫头鹰面具。
他现在可能戴豺狼面具、老虎面具或树懒面具。
巴利斯坦爵士打一开始就讨厌这些面具,现下犹有过之。
正派人无须遮掩面容,可圆颅大人……
他有什么计划?
西茨达拉将兽面军指挥权交给表亲马格哈兹·佐·洛拉克后,任命斯卡拉茨为河道守护,管理所有渡船、挖泥船及斯卡札丹河沿岸五十里格的灌溉水渠。
他称其为古老光荣的职位,圆颅大人却婉言谢绝,宁愿退隐在低矮的坎塔克金字塔。
没有女王的保护,他来这里要冒极大风险。
而若巴利斯坦爵士被人发现与他密谈,无疑也会招致怀疑。
巴利斯坦爵士不喜欢这种感觉:尔虞我诈、口是心非、勾心斗角。
这些东西他只想留给八爪蜘蛛和小指头之流。
巴利斯坦·赛尔弥不是书呆子,但他经常浏览白典,查阅前任的作为。
其中有些当上英雄,另一些是弱者、骗子或懦夫,但大多只是凡人——比同辈敏捷强壮一些,剑盾技巧好一些,却难免成为骄傲、野心、**欲、情爱、怒火与猜忌的牺牲品,仍会贪图财富、渴望权力,或犯下其他折磨凡人的罪孽。
他们中的优秀者尚能克己复礼,履行职责,持剑而终;而那些堕落者……
堕落者参与权力的游戏。
“你能找到那个猫头鹰?”
他问弥桑黛。
“小人可以试试,爵士。”
“告诉他,我愿意……
见我们的朋友……
天黑以后,在马厩。”
日落后,金字塔的大门将关闭上闩,彼时的马厩十分安静。
“确定是同一个猫头鹰。”
让别的兽面军掺和进来显然不合适。
“小人明白。”
弥桑黛转身欲行,忽又停下,“据说渊凯人在城市周边架起弩炮,若卓耿返回,就用铁箭射他下来。”
巴利斯坦爵士也听说了,“射下空中的飞龙没那么容易。
在维斯特洛,曾有很多人想击落伊耿和他的姐妹们,但都没成功。”
弥桑黛点点头,很难看出她是否真的安心了,“您觉得他们会找到她么,爵士?
草原那么辽阔,龙飞过天空又不会留下痕迹。”
“阿戈和拉卡洛是她血之血……
况且谁比多斯拉克人更了解多斯拉克草原?”
他挤挤女孩的肩膀,“只要她在那儿,他们就能找到。”
只要她还活着。
草原有很多卡奥,马王们麾下的卡拉萨有成千上万骑手。
但女孩不需要听这些。
“我知道你很爱她。
我发誓会保护她安然无恙。”
这番话似乎让女孩安心不少。
可言语就像风,巴利斯坦爵士心想,我不在她身边,又谈何保护?
巴利斯坦·赛尔弥这辈子见过太多国王。
他出生在广受平民爱戴的伊耿五世——“不该成王的王”——统治的动**年代,被国王亲手册封为骑士。
二十三岁时,由于他曾在九铜板王之战中击杀凶暴的马里斯,伊耿之子杰赫里斯为他披上白袍。
他穿着这件白袍,站在铁王座旁,亲眼目睹杰赫里斯之子伊里斯被疯狂所吞噬。
他站在王座旁,倾听见证一切,却无动于衷。
不。
这不公平。
他履行了职责。
有些夜里,巴利斯坦爵士会想如果他不那么严格要求自己会怎样。
他曾在诸神与世人面前庄严宣誓,出于荣誉,他无法背誓……
但侍奉伊里斯国王的最后几年,守誓变得越来越难。
他见证了太多令他痛苦的往事,他不止一次怀疑自己双手究竟沾了多少鲜血。
若他当年没潜入暮谷城,从达克林伯爵的地牢中救出伊里斯,或许国王就在泰温·兰尼斯特破城时一命呜呼。
雷加王子顺理成章地坐上铁王座,或许足以拯救王国。
暮谷城是他最光荣的时刻,现今回忆中却带着苦味。
他最难忘怀的是他辜负的人。
杰赫里斯、伊里斯、劳勃,三位国王的死。
雷加,他本应成为王中之王。
伊莉亚公主和她的孩子们。
伊耿只是个婴儿,雷妮丝喜欢玩小猫。
死了,全死了,发誓保护他们的他却活着。
现在又轮到丹妮莉丝,他光辉灿烂的小女王。
她没事,我绝不相信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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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时光缓解了巴利斯坦爵士的焦虑。
他到金字塔第三层的训练大厅去训练那些男孩,教授长剑盾牌、骑马挺枪的技艺……
以及更重要的骑士精神,明确骑士和竞技场斗技士的区别。
巴利斯坦爵士百年后,丹妮莉丝需要与她年纪相仿的护卫,他决定亲自为她**。
由巴利斯坦爵士**的男孩年龄从八岁到二十岁不等。
最开始人数超过六十,但严苛的训练让部分孩子退出了,现在只剩不到一半,好在有几个大有前途的学生。
无须守护国王,我便有更多时间投入训练,他一边想,一边巡视男孩们配对练习,用钝剑或圆头长矛互相攻打。
他们很勇敢,出身虽低微,却有机会成为优秀的骑士。
而且他们全心全意敬爱女王。
若不是她,这些男孩都会在竞技场中送命。
西茨达拉国王尽可以留着斗技士,丹妮莉丝女王将拥有骑士。
“举好盾!”
他高喊,“让我看看你们劈砍。
一起做。
下,上,下,下,上,下……”赛尔弥在女王的露台上吃了简单的晚餐,一边看夕阳落下。
透过紫色暮光,他看到巨大的阶梯金字塔一个个燃起火,随后弥林的多彩砖块黯淡成灰,隐入黑暗。
阴影在下方的街道小巷中汇聚成黑沼与黑河。
薄暮中的城市一派宁静,甚至很美。
这是瘟疫的缘故,并非真正的和平,老骑士喝掉最后一口葡萄酒。
赛尔弥不想引人注目,因而吃完晚餐后便换下宫廷服饰,用朴实无华的棕色兜帽旅行斗篷代替女王铁卫的白袍。
他留下长剑和匕首。
这可能是个陷阱。
他不信任西茨达拉,更不信任瑞茨纳克·莫·瑞茨纳克。
芬香的总管很可能设下圈套,赚他到隐秘地点,将他和斯卡拉茨一网打尽,控告他俩密谋叛国。
若圆颅大人言及谋反,我别无选择,只能将其逮捕。
西茨达拉是女王的伴侣,我虽不赞成这段婚姻,但职责所在,必须为他效劳。
是吗?
御林铁卫的首要职责是捍卫国王免遭伤害和威胁。
白袍骑士还宣誓服从国王的命令,保守国王的秘密,在国王需要时提供建议,不需要时保持缄默,听凭国王差遣还要维护国王的名誉。
严格来讲,御林铁卫是否保护其他人——即便王族——取决于国王的意愿。
有些国王认为差遣御林铁卫去侍奉保护自己的王后、子女、兄弟姐妹乃至远近各路表亲是天经地义,甚至还派铁卫去保护爱人、情妇和私生子。
另一些国王则倾向于用随从骑士和武士去干这些事,将七铁卫始终留在身边,永远侍奉左右。
若女王命我保护西茨达拉,除依令行事,我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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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甚至未能组建一队完整的女王铁卫,谈何用铁卫去保护伴侣。
曾几何时,听队长发号施令多么单纯,赛尔弥自省,当上队长之后,却难以决定何去何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