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恩·雪诺回答,“三天后,巨人克星托蒙德会带着他的人,以朋友而非敌人的身份穿过长城。
其中有些甚至会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弟兄。
我们当与他们和平共处。
现在回岗位上去。”
琼恩把缰绳交给纱丁。
“我要去见赛丽丝王后。”
若不立刻觐见,王后必定视之为轻慢。
“之后要写几封信,把羊皮纸、鹅毛笔和一瓶学士的墨汁送到我房间。
办完后召集马尔锡、亚威克、赛勒达修士和克莱达斯。”
赛勒达铁定半醉半醒,克莱达斯算不上学士,但他只能用他们。
在山姆回来之前。
“以及北方人,菲林特和诺瑞。
皮革,你也来。”
“哈布在烤洋葱派。”
纱丁说,“是叫他们和您共进晚餐么?”
琼恩考虑了一下。
“不,让他们在日落时去长城顶上见我。”
他转向瓦迩,“女士,乐意的话,请随我来。”
“乌鸦下令,俘虏遵从。”
她玩笑般地说,“要哪个男人见你的王后时瘫倒在地,她铁定暴跳如雷吧?
对了,我是不是该弄身锁甲换掉羊毛毛皮?
这些衣服是妲娜送的,我可不想溅一身血。”
“如果言语能见血,你倒是有理由担心。
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很安全,女士。”
他们沿成堆的脏雪间铲出的小路走向国王塔。
“听说你的王后有一大把黑胡子。”
琼恩知道自己不该笑,但没忍住。
“只是胡楂。
很柔软的那种,甚至能数得清。”
“真让人失望。”
赛丽丝·拜拉席恩热衷于发号施令,却似乎并不急于离开舒适的黑城堡前往阴森的长夜堡。
她当然安排了守卫——四人守在门口,两名站在门外阶梯上,两人站在门内火盆旁。
守卫队长是国王山的派崔克爵士,他身穿蓝白银的全套骑士服装,披风上绘满五角星。
看到瓦迩,骑士单膝跪下,吻了她的手套。
“您比传闻中更美,公主殿下,”他表示,“王后无数次称颂您的美貌。”
<!--PAGE 5-->
“真稀奇,她跟我一面也没见过。”
瓦迩拍拍派崔克爵士的头,“请起,下跪爵士。
请起,请起。”
她像在逗狗。
琼恩尽全力忍住笑。
他板着脸对骑士说要拜见王后,派崔克爵士便派一名士兵跑上楼,询问王后陛下是否愿意接见。
“不过狼必须留下。”
派崔克坚持。
琼恩毫不意外。
冰原狼几乎和温旺·威格·温旺·铎迩·温旺一样让赛丽丝王后紧张。
“白灵,坐下。”
进门时,王后正在炉火边缝纫,她的弄臣跟着旁人听不见的音律跳舞,鹿角上的牛铃铛叮当作响。
“乌鸦啊,乌鸦啊,”补丁脸看到琼恩后唱道,“海底下,乌鸦白如雪哟,我知道,我知道,噢噢噢。”
希琳公主蜷在窗边座位,拉起斗篷兜帽,遮住灰鳞病在脸上留下的可怕疤痕。
琼恩十分庆幸梅丽珊卓不在。
他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红袍女祭司,但最好是王后不在场时。
“陛下。”
他单膝跪地,瓦迩也效仿。
赛丽丝王后将织品放到一旁。
“请起。”
“陛下,请允许我向您介绍瓦迩女士,她姐姐妲娜是——”“——那个夜夜啼哭、让人不得安枕的婴儿的母亲。
我知道她,雪诺大人。”
王后一喷鼻息,“你该庆幸的是她赶在我王夫回来之前返回了,否则你要倒霉,倒大霉。”
“你就是野人公主吗?”
希琳问瓦迩。
“是有人这样称呼我。”
瓦迩道,“我姐姐是塞外之王曼斯·雷德的妻子,死于生产。”
“我也是公主,”希琳告诉她,“但我没有姐妹,只有个出海的堂兄。
他是个私生子,可我喜欢他。”
“说真的,希琳,”她母亲招呼她,“总司令大人决不是来打听劳勃的野娃的。
补丁脸,好好表现,陪公主回房。”
弄臣晃着帽子上的铃铛。
“走啰,走啰,”他唱道,“跟我去海底下啰,走啰,走啰,走啰。”
他拽住小公主的一只手,蹦跳着拉她离开房间。
琼恩道:“陛下,自由民首领答应了我的条件。”
赛丽丝王后难以察觉地点点头。
“为这帮野蛮人提供避难所是我王夫的心愿。
只要他们维护王国的和平,遵守王国的律法,王国就欢迎他们。”
她噘起嘴唇,“听说他们带来很多巨人。”
瓦迩答道:“差不多有两百个,陛下,外加八十多头长毛象。”
王后打个冷战。
“真可怕。”
琼恩不知她指长毛象还是巨人,“好歹这些野兽能助我王夫冲锋陷阵。”
“或许吧,陛下。”
琼恩说,“但长毛象太大,过不了大门。”
“大门不能拓宽吗?”
“我觉得,这样……
<!--PAGE 6-->
这样不妥。”
赛丽丝嗤笑一声。
“你说怎样就怎样吧,当然你更了解这些了。
那你打算把野人安置在哪儿呢?
鼹鼠村肯定不够大……
他们共有多少?”
“共有四千,陛下。
他们会协防我们废弃的堡垒,以便更好地守卫长城。”
“据我所知那些堡垒都是废墟,一片荒芜,阴森冷清,比碎石堆好不了多少。
在东海望,有人说那些地方是老鼠和蜘蛛的乐园。”
蜘蛛早冻死了,琼恩心想,老鼠则是入冬后的美味。
“说的没错,陛下……
但废墟至少能遮风挡雪,而长城是面对异鬼的屏障。”
“看来你深思熟虑过了,雪诺大人。
我相信,史坦尼斯国王胜利而归后会满意的。”
如果他回得来的话。
“当然,”王后续道,“野人必须先承认史坦尼斯为王,并拜拉赫洛为真主。”
终于来了。
狭路相逢,无可回避。
“陛下,恕我直言,协议里没这条。”
王后脸一沉。
“太失策了。”
她声音里才有的一点温和瞬间消失不见。
“自由民从不下跪。”
瓦迩告诉她。
“他们必须下跪。”
王后毫不退让。
“若您执意如此,陛下,我们一有机会便会起义,”瓦迩信誓旦旦,“不自由毋宁死。”
王后抿紧嘴唇,下颌微颤。
“你太无礼了。
不过你是个野人,我们得给你找个丈夫好好管教管教。”
王后转头盯着琼恩,“我不同意这份协议,总司令,我王夫也不会同意。
当然,你我都清楚我无法阻止你打开大门,但我保证国王归来后会问罪于你。
现在收回成命还来得及。”
“陛下。”
琼恩再次下跪,瓦迩则一动未动,“很抱歉,我的行为让您失望了,但我只是尽力做出最佳选择。
我可以退下么?”
“走吧。
马上走。”
刚到塔外,远离后党人士,瓦迩就怒冲冲地抱怨:“你骗我,她下巴的胡子比我两腿间的毛还多。
还有她女儿……
那张脸……”“灰鳞病。”
“我们管那叫灰死病。”
“孩子染上不一定致命。”
“在塞外是致命的。
对付这个我们一般用毒芹,当然枕头刀子见效更快。
要我生出这么个可怜孩子,早给她慈悲了。”
琼恩没见过瓦迩的这一面。
“希琳公主是王后唯一的孩子。”
“我同情她俩,但这孩子不干净。”
“若史坦尼斯赢得战争,希琳就是铁王座的继承人。”
“我同情七大王国。”
“学士说灰鳞病不会——”“学士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森林女巫才知道真相!
灰死病会潜伏起来,伺机再发。
<!--PAGE 7-->
那孩子不干净!”
“她是个甜美的女孩。
你怎么知道——”“我知道。
你什么都不懂,琼恩·雪诺。”
瓦迩拽住他胳膊,“怪物和他奶妈得离开这里,你不能让他和那个死女孩待在一座塔。”
琼恩甩开她的手。
“她没死。”
“她死了。
她母亲看不到,你也看不到,但死亡盘旋在她身上。”
她从他身边退开,又转身停下,“我为你带来了巨人克星托蒙德,你得把怪物给我。”
“如果能做到的话。”
“给我,你欠我人情,琼恩·雪诺。”
琼恩看着她大步离开。
她错了,肯定错了。
灰鳞病不像她说的那么致命,不会杀死孩子。
日已西斜,白灵又跑了。
我想要一杯香料热酒。
两杯更好。
但这只能押后。
他还要面对敌人,最棘手的敌人——兄弟们。
皮革在吊笼旁等他,两人一同进去。
笼子升高,风力渐强。
五十尺时,沉重的铁笼开始随风摇摆,不时刮在长城上,震落细碎的冰晶,如雨点在阳光中闪耀飞舞。
很快他们高过了城堡最高的塔楼。
四百尺时,狂风长出了利齿,有力地撕咬着他们的黑斗篷,令其呼呼地拍打铁栏。
到了七百尺,狂风几近将他咬穿。
长城是我的,绞盘手拉近铁笼时,琼恩提醒自己,至少这两天还是。
琼恩跳到冰面上,谢过绞盘手,又朝持矛站岗的两名哨兵点头致意。
他们都把羊毛兜帽拉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但琼恩还是认出是泰和欧文——泰有一头及背的油腻乱发,欧文腰上的剑鞘会塞满香肠。
他本应从站姿就认出他们。
好的统帅必须了解部下,在临冬城,父亲有一回教导他和罗柏。
琼恩走到长城边缘,俯视曼斯·雷德的大军覆灭的战场。
不知曼斯身在何方。
他找到你了么,小妹?
还是说这是他金蝉脱壳的借口?
他与艾莉亚一别经年,她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他还认得出来吗?
捣蛋鬼艾莉亚,脸上脏兮兮。
他要密肯给她打的小剑,她还留着吗?
用剑的尖端去刺敌人,他教导她。
关于拉姆斯·雪诺的传言哪怕有一半是真,艾莉亚就该在新婚之夜这么做。
请带她回家,曼斯。
我从梅丽珊卓的魔掌下救走了你儿子,我还要拯救四千个自由民,而你只需用一个小女孩作报答。
北方的鬼影森林中,下午的阴影在蔓延。
西方天空一片血红,东方明星乍现。
琼恩·雪诺握剑的手开开合合,忆起所失种种。
山姆,你这可爱的傻胖子。
你把我推成总司令,真是个残忍的玩笑。
总司令没有朋友。
<!--PAGE 8-->
“雪诺大人?”
皮革道,“笼子又上来了。”
“我听到了。”
琼恩从边缘退回。
最先上来的是菲林特和诺瑞氏族的首领,裹着皮毛,带着武器。
诺瑞大人像只老狐狸——皱巴巴的,看似弱不禁风,但目光矍铄,动作轻快。
托根亨·菲林特比诺瑞大人矮半头,却有其两倍重——他矮胖粗鲁,指节泛红、血管纠结的手掌大如火腿。
他重重地倚着一根黑刺李手杖,蹒跚地走过冰面。
接着上来的是裹熊皮的波文·马尔锡。
然后是奥赛尔·亚威克。
最后是半醉半醒的赛勒达修士。
“一起走走。”
琼恩吩咐众人。
于是他们沿长城西行,踩在铺满碎石的路上,迎着夕阳而去。
离开温暖的小屋五十码后,琼恩开口:“你们知道我为何召集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