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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第322章 丹妮莉丝

     蜡烛将尽,只剩一寸残梗,兀立在温暖的熔蜡中,照亮了女王的床榻。

     火苗闪烁。

     它快灭了,丹妮知道,它在为另一个夜晚送终。

     春宵苦短。

     她彻夜不眠,睡不着,也不想睡,甚至害怕阖眼,唯恐睁眼已是黎明。

     若能让夜晚永驻该多好,但她能做的只有清醒着享受每一刻温存。

     在黎明来临、将一切化为慢慢淡去的回忆前,尽情享受。

     在她身旁,达里奥·纳哈里斯酣睡得像个婴儿。

     达里奥挂着一贯的自信笑容吹嘘自己很会睡觉,甚至打仗时坐马鞍上也能入睡,随时养足精神,投入战斗。

     寒风烈日都影响不了他。

     “睡不好就打不好。”

     这是他的口头禅。

     他从未被噩梦困扰。

     丹妮跟他说起镜盾萨文被死于其手下的骑士们的鬼魂困扰,达里奥却大笑:“要是被我杀了的人敢来缠我,我就再杀他一次。”

     他毕竟只是个佣兵,丹妮意识到,也就是说,恬不知耻。

     达里奥趴着睡,轻便的亚麻薄被缠在他的长腿上,他的脸半埋在枕头中。

     丹妮一只手顺着他脊柱游走,只觉皮肤光洁柔滑,毛发稀少。

     就像丝绸锦缎。

     丹妮喜欢这种触感,也喜欢让手指穿梭于**中,按摩他因一天鞍马劳顿而疲惫不堪的腿,再环住他的下体,感觉那话儿在她掌间变得坚挺。

     若丹妮是普通女人,情愿一生就这样抚摸达里奥,细数他身上每一道伤疤,让他讲述它们的来历。

     只要他开口,我可以放弃王位,丹妮心想……

     但他没开口,也不会开口。

     两人如胶似漆时,达里奥会说种种甜言蜜语,但丹妮知道他爱的是真龙女王。

     若我放弃王位,他就不要我了。

     何况,国王丢王位就等于掉脑袋,丹妮不觉得女王能逃过一劫。

     烛火闪烁了最后一下,终于湮灭在蜡泪之中。

     黑暗吞噬了羽毛**的两人,以及屋内各个角落。

     丹妮双手环住团长,紧贴在他背上,呼吸他的体味,沉溺于他身体的温暖,感受着他肌肤的气息。

     要记住,她提醒自己,记住他的感觉。

     她吻了他的肩膀。

     达里奥翻过身,面对丹妮睁开眼睛。

     “丹妮莉丝。”

     他脸上挂着慵懒的笑容。

     这是他的另一项天赋——像猫一样随时能醒,“天亮了?”

     “还没。

     我们可以再待一会儿。”

     “说谎。

     我能看见你的眼睛,夜里怎能做到?”

     达里奥踢开薄被,坐起来,“天已微明,马上就是白天。”

     “我真不希望白天到来。”

     “不希望?

     为什么呢,我的女王?”

     “你知道的。”

     “婚礼?”

     他大笑,“干脆嫁给我吧。”

     “你知道我不能。”

     “你是女王,你可以随心所欲。”

     他一只手抚上丹妮的大腿,“我俩还剩几夜?”

     两夜。

     只剩两夜。

     “你我都清楚。

     过了今夜与明夜,一切就将结束。”

     “嫁给我,这样所有夜晚都属于我俩。”

     要能就好了。

     卓戈卡奥曾是她的日和星,但他离开得太久,丹妮莉丝几乎忘记爱和被爱的感觉了。

     是达里奥帮她记起这一切。

     我原本是个死人,而他让我重生;我原本沉沉睡去,而他将我唤醒。

     我英勇的团长。

     但他近来愈发胆大妄为。

     他上次出城袭敌,回来时将一颗渊凯将领的头扔在丹妮脚下,并在大厅中众目睽睽之下吻她,最后还是巴利斯坦爵士将他们拉开。

     祖父爵士大怒若狂,丹妮真以为他会当场格杀达里奥。

     “我们不能结婚,亲爱的,你知道原因。”

     达里奥爬下床。

     “那就嫁给西茨达拉吧,我会送他一套精美的号角作结婚礼物。

     吉斯卡利人对号角特别着迷,他们会用梳子、发蜡和铁发卡把头发弄成号角。”

     他找到长裤套上,但没费神穿内衣。

     “我结婚后,再来找我就是叛国。”

     丹妮拽起被单,遮住**。

     “那我肯定会叛国。”

     他从头套上蓝丝绸外套,用指头捋直三叉胡。

     为了丹妮,他将胡子重新染色,从紫色变回蓝色——跟他们初遇时一样。

     “你的味道。”

     他嗅嗅自己的手指,咧嘴笑道。

     丹妮喜欢他笑起来时金牙闪闪的样子,喜欢他胸前的绒毛,喜欢他坚实的双臂,喜欢他大笑的声音,还有他进入她体内时看她的眼神和轻声呼唤她名字的方式。

     “你真俊。”

     她看他穿马靴时脱口而出。

     有时他会让丹妮帮他穿,但今天似乎没这打算。

     以后就没机会了。

     “没俊到能娶您。”

     达里奥从钩子上摘下剑带。

     “你要去哪儿呢?”

     “去您的城市里,”他回答,“喝上一两桶,再找人打一架。

     好长时间没杀人啦,兴许我能找上您的未婚夫。”

     丹妮朝他扔了个枕头。

     “你离西茨达拉远点!”

     “谨遵圣谕。

     您今天要上朝么?”

     “才不。

     我后天就结婚了,西茨达拉将成为国王。

     让他主持朝政吧。

     这些是他的人民。”

     “有些是他的,有些是您的。

     您解放的那些属于您。”

     “你是在责备我?”

     “您称他们为您的孩子。

     孩子需要母亲。”

     “你就是,你就是在责备我。”

     “只有一点点,聪明的小心肝儿。

     您会上朝么?”

     “或许婚礼之后会。

     在和平到来之后。”

     “您说的‘和平’永远不会到来。

     您应当上朝。

     新入团的家伙不相信您真的存在,就是风吹团来的那些。

     他们大多在维斯特洛出生长大,从小听着坦格利安家的故事。

     他们想亲眼见您。

     青蛙还有礼物要献给您。”

     “青蛙?”

     丹妮嘻嘻笑道,“他是谁?”

     他耸耸肩。

     “一个多恩男孩,为一位外号‘愁肠’的大个骑士当侍从。

     我让他把礼物给我,我代为转交,但他不肯。”

     “哦,聪明的青蛙。

     把礼物给你?”

     她又朝他扔了个枕头,“我还见得到它吗?”

     达里奥摸了摸华丽的胡子。

     “我会偷甜美的女王的东西?

     若是配得上您的礼物,我自会交到您柔软的掌心。”

     “作为你爱的信物?”

     “我没那么无耻啦。

     总之我告诉他可以亲自献上礼物,您不会让您的达里奥·纳哈里斯变成骗子吧?”

     丹妮没法拒绝。

     “如你所愿。

     明天带你的青蛙上朝。

     其他人也带上,那些维斯特洛人。”

     能听到巴利斯坦爵士之外的乡音总归是好事。

     “谨遵圣谕。”

     达里奥深鞠一躬,微微一笑,转身离开,披风在后翻飞。

     丹妮坐在凌乱的**,抱紧双膝,觉得十分孤独无助,以至于没注意到弥桑黛端着面包、牛奶和无花果蹑足进来。

     “陛下?

     不舒服么?

     小人听见您晚上尖叫。”

     丹妮拿了一个无花果。

     果实乌黑饱满,沾满晨露的滋润。

     西茨达拉会让我尖叫么?

     “你听见的只是风声。”

     她咬了一口,但达里奥走后,只觉食不知味。

     她叹口气,站起来召唤伊丽拿袍子,随后漫步到露台上。

     强敌环伺,海边停靠的船从未少于一打,赶上士兵登陆,数量甚至上百。

     渊凯人还通过海运搞来木头,在壕沟后建造弩炮、蝎子弩及投石机。

     宁静的夜晚,丹妮可以听见锤子敲打声在干燥温热的空气中回**。

     但没有攻城塔,也没有撞锤。

     他们不想强攻弥林,只是封锁等待,不时往城内丢石头,直到饥饿和疾病让她的人民屈服。

     西茨达拉会为我带来和平。

     他一定会。

     当晚,厨师用大枣和胡萝卜为她烤了一只羊羔,但丹妮只吃了一口。

     即将与弥林人再次博弈让她顿感疲惫,难以入眠。

     喝得东倒西歪的达里奥回来,睡在她身旁。

     她在被单下辗转反侧,梦见西茨达拉吻她……

     但他的嘴唇是蓝色瘀青,当他进入丹妮时,**寒冷如冰。

     丹妮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地坐起来,她的团长就睡在身边,但她依然孤独。

     她想摇晃他、叫醒他,让他抱住她,和她**,帮她忘记一切烦恼。

     但丹妮知道就算这样做,达里奥也只会微微一笑,打个哈欠说:“只是个梦,我的女王,继续睡吧。”

     于是她没叫醒达里奥,而是穿上一件兜帽长袍,走到露台上。

     她来到扶手旁,一如之前无数次那样俯瞰城市。

     这永不是我的城市,永不是我的家。

     淡粉色朝霞照上丹妮时,她已在露台草坪上睡着了,身上盖了一层细小的露珠。

     “我答应达里奥今日会上朝。”

     侍女们叫醒她后,她说,“帮我把王冠拿来,噢,还有衣服,要轻便凉爽的。”

     一个小时后,她梳洗整齐。

     “跪迎弥林女王,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大草原的卡丽熙,解放者,龙之母,不焚者,风暴降生丹妮莉丝。”

     弥桑黛唱道。

     瑞茨纳克·莫·瑞茨纳克鞠躬时满脸堆笑。

     “圣主,您每天都变得更光彩动人,这定是出于婚姻的美好愿景。

     噢,我光彩夺目的女王!”

     丹妮叹口气:“宣第一名请愿者。”

     丹妮太久没上朝,积压的请愿者人山人海,大厅后面全是人,不时爆发争夺扭打。

     但不出意料,格拉茨旦·卡拉勒仍第一个上前。

     她高昂着头,脸孔隐藏在闪亮的绿面纱后。

     “我的明光,我们最好私下谈。”

     “有空的话,”丹妮甜甜地回答,“我明日就将结婚。”

     她上次与绿圣女会面不欢而散,“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想跟您谈谈某位放肆无礼的佣兵团长。”

     她胆敢在大庭广众下提这事?

     丹妮怒火中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