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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第308章 戴佛斯

     葛洛佛不耐烦了,“你跟我来,一切自有解释。”

     戴佛斯站起身。

     “如果我死了,恳请大人将我的家信送达。”

     “我保证办到……

     但你要死也不会死在我葛洛佛或是威曼大人手上。

     快走吧,随我来。”

     葛洛佛带他走过一个黑暗的大厅,下了一段磨旧的阶梯,穿过神木林——这里的心树长得如此纠结高大,以至于包裹了周围所有的橡树、榆树和桦树,苍白的粗壮枝条甚至挤进了墙壁和墙上的窗户。

     心树的树根有成年男子的腰部那么粗,树干宽阔无朋,使得早久以前刻上去的人脸显得肥胖而又怒气冲冲——打开一道生锈铁门,停下来点燃了一支火炬。

     等火炬烧得红旺,他又领戴佛斯下了更多阶梯,来到一个桶形天花板的地窖。

     地窖墙上全是水,凝结了许多白色的海盐,他们脚涉海水继续前进,穿过了许多地窖。

     这里有一排排狭小、潮湿、散发出恶臭的牢房,条件跟戴佛斯被关押的地方不可同日而语。

     地窖尽头是一面空白石墙,葛洛佛凑上去一推,前面就出现了一段狭长的隧道,隧道的阶梯向上。

     “我们到底在哪儿?”

     戴佛斯边走边问,话音在黑暗中轻轻回响。

     “我们在阶梯之下的阶梯——在城堡梯正下方,直上新堡。

     这是条密道,大人,这是为了防止你被外人发现,世人都以为你死了。”

     死鬼的麦片粥,戴佛斯边想边爬。

     阶梯尽头是另一面墙,但这次是抹灰的板条墙。

     墙后的房间温暖舒适,陈设了各式家具,地上铺有密尔地毯,桌上点着些蜂蜡蜡烛。

     戴佛斯听见不远处传来笛子和提琴的演奏声。

     一面墙上挂了张褪色的羊皮地图,描绘出北境地形。

     肥胖的白港伯爵威曼·曼德勒就坐在地图下方。

     “请坐,”曼德勒大人今天穿得富丽堂皇:浅蓝绿色天鹅绒外套,外套边沿、袖子和领口上都绣了金线,金质三叉戟搭扣将白貂皮披风扣住,“饿不饿?”

     “不饿,大人,你的狱卒为我提供了充足的食物。”

     “渴的话,这里有酒。”

     “我是来跟你谈判的,大人。

     国王指派我来,可不是陪你喝酒。”

     威曼伯爵叹了口气。

     “我待你很不公,这我知道。

     虽说我有我的苦衷……

     来,请坐,我请求你,坐下来喝几口,为我儿平安归来干杯。

     威里斯是我的长子和继承人,他现在回家了,你听到的就是欢迎宴会的声音。

     他们在人鱼宫里享用七鳃鳗派和鹿肉烤栗子,薇尔菲德在陪她的佛雷未婚夫跳舞,其他佛雷则举杯庆祝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透过音乐,戴佛斯听见了模糊的话语和杯盏交碰声。

     他什么也没说。

     “我刚从高位上下来。”

     威曼伯爵续道,“跟往常一样,我吃得太多,而白港路人皆知我肠胃不好。

     不出意外的话,对于我在厕所里待上很长时间,我们的佛雷朋友不会起疑。”

     他把自己的酒杯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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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喝吧,我不能再喝了。

     先请落座,我们时间有限,需要讨论的事情却很多。

     罗贝特,请你给首相大人倒酒好吗?

     戴佛斯大人,您不知道,您已经死了。”

     罗贝特·葛洛佛倒了满满一杯葡萄酒,拿给戴佛斯。

     他接过来嗅了嗅,喝了一口。

     “请问我是怎么死的呢?”

     “被斧头砍死的。

     你的人头和双手就挂在海豹门上,直面港口。

     你的人头现在已经腐烂了,好在我们把它插枪上之前,先用焦油泡过。

     据说食腐乌鸦和海鸟曾为你的眼睛大打出手。”

     戴佛斯不安地扭着身子。

     知道自己成了死人,感觉真诡异。

     “请问大人,那个替死鬼是谁?”

     “有关系吗?

     戴佛斯大人,您有一张平凡的脸——希望我说这话没冒犯到您——那人跟您肤色一致、鼻子形状一致、两只耳朵没有任何残缺、长长的胡子也很容易修剪成您的样式。

     您放心,我们对焦油处理的结果相当满意,而塞进他嘴里的洋葱进一步扭曲了面部特征。

     巴提穆斯爵士亲自动手,把他左手的指节切掉,就跟您的手一样。

     那家伙是个罪犯,如果能让大人您安心的话,我可以说,他这一死的意义比他一辈子的贡献加起来还大。

     大人,其实我对您毫无恶意,人鱼宫中那场表演全是做给我们的佛雷朋友看的。”

     “大人您真会演戏,”戴佛斯道,“您和您一家人把我完全骗过了。

     我还以为您的媳妇是真心要我死,而那小姑娘……”“薇拉,”威曼大人微笑道,“您看见她有多勇敢了吧?

     即便我威胁要拔了她的舌头,她还是坚持提醒我白港亏欠临冬城史塔克家族的恩情,那是永远也还不清的债。

     薇拉说的话全是发自内心,里雅夫人也一样——如果可以的话,也请您原谅她。

     她是个胆小又愚蠢的女人,威里斯是她的命。

     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像龙骑士伊蒙王子或‘星眼’赛米恩那么伟大,也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像我的薇拉和她姐姐薇尔菲德那么勇敢……

     薇尔菲德是知情的,但她磊落坦然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和骗子打交道,正派人也不得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要我唯一幸存的儿子还是俘虏,我就不敢公然跟君临的朝廷作对。

     泰温·兰尼斯特公爵给我的亲笔信中确认他手上握有威里斯。

     他告诉我,想要他毫发无伤地放人,我必须忏悔叛国罪行,代表白港降顺朝廷,宣布支持那小鬼国王对铁王座的权利……

     同时还要向他新近册封的北境守护卢斯·波顿屈膝;如果我拒绝,他就以叛国罪处死威里斯,白港则会遭到围攻和洗劫,我的家族将落得卡斯特梅的雷耶斯家族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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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个胖子,许多人据此认为我软弱愚昧,或许泰温·兰尼斯特也这么想。

     我派乌鸦回复他,宣称我儿子归来以后我才会开城屈膝,之前不行。

     泰温还没回复就死了,接着佛雷家的人带着文德尔的遗骨出现……

     口口声声说是来谈和、并缔结婚约的,但我在威里斯安全回家之前,不打算答应他们的任何要求;当然,他们也坚持在我证明忠诚之前,不会归还威里斯。

     事情就这么僵持不下,您的到来给了我了结此事的机会。

     我之所以在人鱼宫中粗暴地对待您,并把那颗头和那双手挂上海豹门都是有充分理由的。”

     “您冒着巨大的风险,大人,”戴佛斯道,“若是教佛雷家的人识破伪装……”“我根本没冒险。

     若是哪个佛雷非要爬上城门,检查那个嘴咬洋葱的罪犯,我可以把一切都怪罪到狱卒头上,然后拿出真正的你来平息怒火。”

     戴佛斯听得背脊发凉。

     “我明白了。”

     “希望如此。

     你说过,你也有儿子。”

     三个,戴佛斯心想,从前一共有七个。

     “我马上就要赶回宴会去继续招待我的佛雷朋友们。”

     曼德勒续道,“他们监视着我,爵士先生,日日夜夜监视着我,企图嗅出一星半点叛逆的迹象。

     你亲眼见过那个傲慢无礼的杰瑞爵士和他的侄子雷加——那假惺惺的蛆虫居然取了真龙的名字。

     比他们两个更可恶的是赛蒙,这家伙善于花钱钻营,已收买了我手下好几个仆人和两名骑士,他老婆的侍女居然跟我家弄臣上了床。

     如果史坦尼斯奇怪我为什么在回信里缄默不语,那是因为我连自家学士都信不过。

     席奥默头脑精明,但对我们家没有感情,你在大厅里已经听过他的发言了。

     本来学士们戴上颈链时就该放下地域之见,但我始终忘不了他是兰尼斯港的兰尼斯特,且自称跟凯岩城兰尼斯特家有远亲关系。

     总而言之,我身边不是敌人就是笑里藏刀的奸细,戴佛斯大人,他们像蟑螂一样污染了我的城市,每天晚上我都觉得他们在我身上爬。”

     胖子握手成拳,下巴上的肥肉不住颤抖,“我儿文德尔到孪河城做客,吃过瓦德侯爵的面包和盐,并把自己的剑和朋友们的剑一起挂在墙上,赤手空拳地赴宴。

     结果他们竟冷血地谋杀了他。

     这是谋杀!

     但愿佛雷家的人都被他们自己编造的无稽故事噎死!

     我跟杰瑞喝酒,与赛蒙说笑话,还把挚爱的孙女许配给雷加……

     但他们甭想让我忘记发生过的事。

     北境永不遗忘,戴佛斯大人,北境永不遗忘。

     现在我儿子回家了,戏也该演完了。”

     威曼大人话中有股寒气,让戴佛斯感到彻骨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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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您寻求正义,大人,请您依靠史坦尼斯国王。

     世上没有比他更公正的人。”

     罗贝特·葛洛佛插话:“您的忠诚显示了您的荣誉,戴佛斯大人,但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毕竟只是您的国王,不是我们的国王。”

     “你们的国王已经过世,”戴佛斯提醒两位北方贵族,“他和威曼大人的儿子一起,在红色婚礼上遭到谋杀。”

     “少狼主的确遇害了,”曼德勒同意,“但艾德大人不止有这么一个勇敢儿子。

     罗贝特,把那孩子带来。”

     “立刻就去,大人。”

     葛洛佛闪身出门。

     那孩子?

     莫非罗柏·史塔克的某个弟弟逃脱了临冬城之劫?

     莫非曼德勒还在城堡里藏了一位史塔克传人?

     再或是他找了个冒牌货?

     就他看来,北境人大概不在意真假……

     但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却绝不会跟冒牌货合作。

     然而罗贝特·葛洛佛带来的男孩显然不是史塔克家的人,连冒充的资格都没有。

     此人比少狼主被谋害的弟弟们大得多,有十四五岁,而其眼睛显得比年龄更为成熟。

     他暗棕色蓬头下的脸庞有些凶狠,嘴巴宽、鼻子尖、下巴也尖。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