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狼站起来,扔掉骨头,跟在琼恩身后。
穆利和木桶倚着长矛守在大门内。
“外面冷死了,大人。”
穆利透过纠结的橘色胡子出言提醒,“您不用出去太久吧?”
“不,透透气而已。”
琼恩踏入夜色中。
天空繁星密布,狂风沿长城呼啸,连明月都那么冷峻,月面似起了一地鸡皮疙瘩。
接着寒风攫住了他,穿透层层羊毛和皮革,冻得他牙齿打战。
他大步走过校场,迎向寒风的利齿,斗篷在身后扑哧哧地翻飞。
白灵跟在后头。
我要去哪儿?
我在做什么?
黑城堡默然伫立,大厅和塔楼黑漆漆的。
我的城堡,琼恩·雪诺边看边想,我的大厅,我的家园,我的责任。
我的废墟。
在长城的阴影中,冰原狼蹭了蹭他的手指。
半晌间,黑夜似乎带着上千种气息活过来,琼恩也听到陈雪的碎裂声。
他突然意识到身后有人,散发出夏日温暖。
他转头见到耶哥蕊特。
她站在司令塔焦黑的石废墟下,被黑暗和回忆掩藏。
月光洒在她火吻的红发上。
那抹红,将琼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耶哥蕊特。”
他唤道。
“雪诺大人。”
是梅丽珊卓的声音。
他惊得后退几步。
“梅丽珊卓女士。”
他又退一步,“我把你当成别人了。”
夜里所有的袍子都是灰色。
只有她是红的。
不知怎地他就把她认作了耶哥蕊特。
她更高、更瘦、也更年长,只不过月光洗去了年华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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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从她鼻孔和**的苍白手掌上升起。
“你晚上这样,会冻掉指头的。”
琼恩提醒她。
“那取决于洛拉赫的意愿。
心沐真主圣火,黑暗无从侵袭。”
“我不关心你的心。
我说的是你的手。”
“心顺则万事宜。
别绝望,雪诺大人,绝望乃是凡人不可道也的大敌的利器。
你的妹妹并未离你而去。”
“我没有妹妹。”
这话犹如尖刀。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女祭司?
你知道我妹妹怎样了?
梅丽珊卓似乎被逗乐了。
“这位你没有的小妹,她叫什么名字?”
“艾莉亚。”
他声音沙哑,“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因……”“……
因为你是私生子,我没忘。
听我说,我在圣火中见过你妹妹,她逃离了别人强加的婚礼,向此处来,投奔你。
我清晰地看到,垂死的马驮着灰衣女孩。
这些还未发生,但终将发生。”
她盯着白灵,“我能摸你的……
狼么?”
这让琼恩很不安。
“最好不要。”
“他不会伤害我。
你叫他白灵,对吧?”
“对,可……”“白灵。”
梅丽珊卓把这个词唱了出来。
冰原狼跑向她。
他先谨慎地绕她兜圈,不断嗅探。
梅丽珊卓伸出手,他凑过去闻了闻,然后在她手指上蹭鼻子。
琼恩讶异得呼出一大口白气。
“他平常没这么……”“……
热情?
诸热相亲,琼恩·雪诺。”
她的双眼犹如两颗红色星辰,在黑暗中熠熠发光。
红宝石在她喉头闪耀,犹如第三只眼,却比另两只更明亮。
琼恩知道白灵的眼睛正对上光线时,也会如这般闪红光。
“白灵。”
他喊,“过来。”
冰原狼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琼恩难以置信地皱眉。
“这真……
诡异。”
“你以为呢?”
她跪下,挠着白灵耳后,“你守卫的长城是个诡异的地方,但如果善加利用,这里有力量。
力量还存于你体内,和这头野畜体内。
你抗拒它,这不对。
你应接纳它、拥有它。”
我不是狼,他心想。
“我该怎样做?”
“让我示范。”
梅丽珊卓用一条纤细的胳膊温柔地环住白灵,白灵舔着她的脸,“天生男女,其质有别,一分为二,合二为一,此乃光之王的无上智慧。
固**,则力量之源。
或曰可创生,或曰可有光,或曰阴影召之即来。”
“阴影。”
他说出这两字,世界似乎更加黑暗。
“世间众生,行于地面皆有影,影之长短有别,厚薄各异。
不妨回头,雪诺大人。
月色沐浴汝身,在冰面印下二十尺高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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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恩回首望去。
正如她所言,月光将他的影子印在长城之上。
垂死的马驮着灰衣女孩,他想到,向此处来,投奔你。
艾莉亚。
他转身面对女祭司,他能感觉到她的热度。
她有力量。
这念头油然而生,死死攫住了他,但他不想欠红袍女人情,即便为自己的小妹。
“妲娜对我说过一些事。
她是瓦迩的姐姐,曼斯·雷德的妻子。
她说巫术是无柄之剑,没法安全掌握。”
“她很有智慧。”
梅丽珊卓站起来,朔风扬起她红色的长袍。
“但无柄之剑仍是剑,强敌环伺时需要利剑。
听我说,琼恩·雪诺,九只乌鸦飞入白林,为你觅敌,其中三只会死。
现在还没有,但死亡等着他们,他们正骑马冲向人生终点。
你放他们出去,充当黑暗中的眼睛,他们回来时却将双目失明。
我在圣火中见到他们苍白死寂的面孔,空空的洞,以血为泪。”
她理理红发,红色的双眼闪闪发光,“你现在不信我,但终究会信,以三条人命为代价。
有人会说,换取智慧,这点代价实不足惜……
但你本无须损失任何人。
等你看到死人空洞的眼眶和破损的脸,记得这些话。
彼时再来找我,牵我的手。”
雾气从她白皙的身体上蒸腾而起,一瞬间,她指尖似有黯淡妖异的火焰。
“牵我的手,”她重复一遍,“让我救你的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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