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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第303章 流亡首相

     我妈本是果酒厅的洗衣妇,后来被领主的儿子强暴了,所以我算得上是个烂苹果佛索威。”

     佛花挥手示意他们进门,“跟我来吧,斯崔克兰已经让所有军官到大帐集合,召开军事会议。

     该死的瓦兰提斯人正磨刀霍霍,逼迫我们表明意图。”

     黄金团的士兵们在帐篷外耍骰子、喝酒、拍赶苍蝇。

     格里芬不知其中有多少人清楚他的身份。

     大概没几个,毕竟过了整整十二年。

     即便那些曾跟他并肩作战的人,他们认识的也只是火红胡须、遭到流放的琼恩·克林顿大人,不是这个修面干净、一头蓝发的佣兵格里芬。

     对知情者们来说,克林顿是因为盗窃佣兵团的公共财产而被丢脸地赶出了团队,之后在里斯买醉身亡。

     这是个可耻的谎言,他始终耿耿于怀,但瓦里斯坚持要这样安排。

     “我们不想要任何人来歌颂忠勇的流亡首相。”

     太监装腔作势地咯咯笑着解释,“英勇牺牲的你会被人们怀念,但当个窃贼、酒鬼和懦夫的话则人人避而远之,很快就会被忘却。”

     太监怎能了解男人的荣誉?

     为孩子的缘故,格里芬答应了八爪蜘蛛的要求,但暗地里痛恨着这份强加的侮辱。

     诸神保佑,让我活着看到孩子坐上铁王座,看到瓦里斯为此付出代价。

     到时候,我们来瞧瞧是谁被人忘却。

     团长的帐篷由金线缝成,周围插了一圈长矛,每根长矛顶上都挂着镀金头骨。

     有颗头骨特别大,奇形怪状,它下面那颗头却只有孩子的拳头大小。

     凶暴的马里斯和他不知名的弟弟。

     其他头骨没有太多特点,只是有的人生前被锤子敲死,砸得头骨开裂,另有颗头骨有整齐的尖利牙齿。

     “哪个是米斯?”

     格里芬听见自己发问。

     “这个,最后这个。”

     佛花指给他看,“你在这里等,我去通报。”

     说完他便钻进帐篷,留下格里芬追悼老友的镀金头骨。

     米斯·托因爵士生前相貌丑陋,却有个著名的帅气先祖——华丽而黝黑的骑士特伦斯·托因。

     据说特伦斯的容貌不仅被歌手们歌颂,也让国王的情妇动心。

     米斯却生了大耳朵、歪下巴,还有琼恩·克林顿毕生所见最大的鼻子。

     不过当他朝你展开笑颜时,这些都无关紧要了。

     根据盾牌上的纹章,部下们叫他黑心,他对此欣然接受。

     “团长就该被人畏惧,不论对朋友还是敌人,”他宣扬,“他们觉得我越残酷越好。”

     这当然不是事实。

     托因是个天生的战士,勇猛但为人公正。

     他是士兵们的慈父,对流亡首相琼恩·克林顿尤为关照。

     死神剥去了他的耳朵、鼻子及所有血肉,只把笑容留下,转化为金灿灿的枯骨微笑。

     事实上,所有骷髅都在笑,连立在中央高杆上的“寒铁”也一样。

     他笑什么呢?

     他声名扫地、孤独地客死异乡。

     临终前,伊葛·河文爵士下达了那道著名的命令:把他头骨的皮肉煮掉,将骨头镀金,西渡复国之日,后人要举着它上阵。

     黄金团的历任团长继承了这个传统。

     说实话,若非为了孩子,琼恩·克林顿很可能加入他们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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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黄金团中服役五年,一路升迁至托因的左右手。

     如果留下,米斯的继任人很可能是他,并非哈利·斯崔克兰。

     但格里芬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西渡复国之日,我要统率大军,决不以头骨的形象回去。

     佛花掀开帐篷。

     “进来吧。”

     他们进去时,黄金团的高级军官们纷纷从凳子或折叠椅上起立致意。

     老朋友们用微笑和拥抱来欢迎格里芬,团里的新人则表现得较为正式。

     并非每个人都欢迎我回来。

     有的人笑里藏刀。

     直到刚才,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还坚信琼恩·克林顿伯爵早已进了坟墓,而且认定那是他最好的归宿——盗窃兄弟们的公共财产是大忌。

     换做格里芬本人,也会那样想。

     福兰克林爵士一一作介绍。

     很多佣兵队长顶着私生子的姓氏,如佛花、河文、希山、石东等,但也有在七国比较显赫的姓氏。

     格里芬数到两位斯壮、三位培克、一位穆德、一位罗斯坦、一位曼达克和一对科尔兄弟。

     不过姓氏并不重要,在佣兵团里,人们可以随心所欲地称呼自己。

     黄金团的佣兵将世俗的财富统统展示在外,颇有暴发户气质,这点跟其他团队并无不二:他们佩上镶宝石的剑和雕花盔甲,穿着上好的丝衣和沉重的金丝项圈,尤其是每个人胳膊上的黄金臂环价值连城,足以充当领主的赎金。

     一个臂环代表了在团中一年的服役经历。

     满脸疹子的马柯·曼达克——他烧掉了脸上的奴隶刺青,留下一个洞——还戴了一串黄金头骨。

     军官们并非全部来自维斯特洛。

     指挥弓兵队的黑巴曲是盛夏群岛人,皮肤黑如煤炭,他从黑心的时代起一直负责这个职务,今天披了一件绿橙相间、异常华美的羽毛披风;肤色惨白的瓦兰提斯人高利斯·艾多因接替了斯崔克兰的财务官职位,他一边肩膀垂下豹皮,如鲜血般红艳的头发披散在肩,末端扎了许多涂过油的辫子,不过他的尖胡子却是黑色的;新任情报官里斯人兰索诺·马尔没跟格里芬照过面,此人有淡紫色眼睛和白金色头发,连妓女也会嫉妒他肥厚艳丽的红唇。

     乍看上去,他就是个女人。

     他还把指甲涂成紫色,戴着珍珠和紫水晶的耳坠。

     这帮人有的是鬼魂、有的是骗子,格里芬审视着一张又一张面孔,心里下了结论。

     从失败的战争、失败的事业、失败的叛乱中活下来的失败者。

     这是一个失败者的团队,其成员个个声名扫地、漂泊无依,但这却是我的军队,是我们最大的希望。

     于是他转向哈利·斯崔克兰。

     无家可归的哈利看起来几乎不像个战士。

     他身材肥胖,有一颗大大的圆头,淡灰色的眼睛,稀疏的头发被他拨开用来掩盖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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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斯崔克兰坐在行军椅上,脚伸在一盆盐水里泡着。

     “原谅我不能起身迎接,”他打过招呼,“行军太辛苦,我的脚太容易起水泡了。

     真是个诅咒啊。”

     这是虚弱的表现,你听起来就像个老女人!

     斯崔克兰家族自黄金团成立之日起就是团队的核心成员。

     哈利的曾祖父曾在第一次黑火叛乱中为黑龙旗而战,并因此失去了所有封地。

     “我们是四代尽忠啊。”

     哈利曾骄傲地说,真不明白连续四代逃窜流亡的生涯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我可以为你调一帖药膏,”哈尔顿提出,“还有多搽点矿物盐,可以让皮肤更坚硬。”

     “你真好心,”斯崔克兰举手示意他的侍从,“威金,给客人们倒酒。”

     “谢谢,但是不了,”格里芬说,“我们喝水就好。”

     “如你所愿。”

     团长抬头朝王子微笑,“这孩子一定就是令郎了。”

     他知道实情吗?

     格里芬猜不透,米斯告诉了他多少?

     瓦里斯对保密要求特别严格。

     太监、伊利里欧和黑心三人达成的协议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黄金团内无人知晓。

     不知情便无从泄密。

     但保密期结束了,现在该结束了。

     “没有比他更高贵的孩子,”格里芬宣布,“但他不是我儿子,也不姓格里芬。

     大人们,我为你们带来了龙石岛亲王雷加与多恩公主伊莉亚所生之长子伊耿·坦格利安……

     很快,经由你们的帮助,他将登基成为伊耿六世,七国统治者,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

     一片沉默,没人喝彩。

     有人清了清喉咙。

     科尔兄弟中的一位拿酒壶斟了杯葡萄酒,高利斯·艾多因一边玩弄鬈发、一边用格里芬听不懂的语言嘟囔着,莱斯维尔·培克咳嗽了一声,曼达克和罗斯坦则交换了眼神。

     他们都知道,格里芬猛然意识到,他们都知道。

     他旋身转向哈利·斯崔克兰,“你何时公布的?”

     团长在脚盆里蠕了蠕起泡的脚。

     “兵团抵达河边时,当时整个团队**不安。

     大伙儿的心情不难理解,放弃了在争议之地的轻松差事,到底为什么?

     就为了在这该诅咒的酷热天气里艰苦跋涉,眼看着金钱耗尽、刀剑生锈么?

     何况我还回绝了一份优厚的合约。”

     这个消息让格里芬起了鸡皮疙瘩。

     “谁的合约?”

     “渊凯人的。

     他们派来瓦兰提斯的使节已招募到三个佣兵团去奴隶湾参战,第四个目标就是我们。

     他许诺将密尔人当初给我们的合约报酬翻倍,此外还赠送黄金团里每位士兵各一个奴隶、每位军官十个奴隶。

     至于我本人,礼物是一百名美貌处女。”

     七层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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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意味着数以万计的奴隶。

     渊凯人上哪儿去找那么多奴隶?”

     “上弥林。”

     斯崔克兰招呼他的侍从,“威金,拿毛巾来。

     这水凉了,我的脚指头皱得跟葡萄干似的。

     不,不是那条毛巾,要软的那条。”

     “你严词拒绝了他。”

     格里芬道。

     “我说我想多考虑一下。”

     侍从替他擦脚,哈利皱了皱脸,“对趾头温柔点儿,孩子,你可以把它们想象成薄皮葡萄。

     你要弄干它们,而不是挤碎它们。

     轻拍,别用力,对啰,就这样。”

     他转头回望格里芬,“严词拒绝就太不明智了,团里的弟兄们会质疑我是不是鬼迷心窍。”

     “你们很快就会有活可干。”

     “是吗?”

     兰索诺·马尔接口,“我想你应该知道那坦格利安女孩根本没向西走?”

     “我们在赛荷鲁镇听说了这个传闻。”

     “这是千真万确、明明白白的事实,让人难以理解的事实。

     怎么会这样?

     她何不一把火烧了弥林,将财物洗劫干净,一走了之?

     换成你我,都会这样做。

     奴隶城邦富得流油,而她的征服战争正缺金子。

     留下来有何意义?

     这是出于恐惧?

     出于疯狂?

     抑或出于**欲?”

     “原因并不重要,”哈利·斯崔克兰卷开一双条纹羊毛长袜,“重要的是她人在弥林我们却在这里,而瓦兰提斯人的猜疑正一天比一天深。

     我们千里迢迢赶来,是为了拥护可以带我们回家、让我们荣归维斯特洛的国王和王后,但这个坦格利安女孩似乎对种橄榄树比对夺回父亲的王位更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