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是先王劳勃——愿天父公正地裁判他——的弟弟,托曼则是劳勃的嫡生子。
继承法在这点上很明确:儿子的继承权优于兄弟。”
“席奥默师傅说得在理。”
威曼伯爵道,“他总能给我贤明的谏言,不管碰上什么问题,都说得有理有据。”
“亲生儿子的继承权优于兄弟,”戴佛斯同意,“但这个冠着‘拜拉席恩’姓氏的托曼事实上是个私生子,就跟他哥哥乔佛里一样。
他们都是弑君者的种,他们的出生冒犯了诸神和世人的一切法律。”
又一个佛雷开口:“他说出这话就是自承叛逆,大人。
史坦尼斯切掉了他偷窃成性的手指,您该砍下他肆意撒谎的舌头。”
“干脆砍了他脑袋,”杰瑞爵士建议,“或者让我跟他来场荣誉的决斗。”
“佛雷家的人也懂什么叫荣誉?
!”
戴佛斯回敬。
四个佛雷听了便向前冲去,威曼伯爵抬手制止。
“不要冲动,朋友们。
在……
在处理他之前,我想先听听他的话。”
“你提到**——可有证据,爵士?”
席奥默学士发问,他把柔软的手掌交叠在肚皮上。
艾德瑞克·风暴就是证据,戴佛斯心想,可惜我把他送到了狭海另一头,以远远避开梅丽珊卓的火焰。
“我所言句句是实,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可为我作保。”
“言语就像风。”
一位站在威曼伯爵高位后的年轻姑娘说——是那位将褐发梳成长辫子的漂亮女子,“连我们姑娘家都知道,男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真凭实据胜过一面之词,”席奥默学士宣称,“论到为夺取铁王座而编造谎言,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决不是开先河者。”
粉嘟嘟的妇人抬起一根胖手指向下指着戴佛斯。
“你听好,我们不想跟犯上作乱扯上半点瓜葛。
我们白港上下都是遵纪守法的老实人,对国家忠心不贰。
你再在这里说些别有用心的话,小心我丈人把你关进狼穴!”
我哪里得罪了她?
“抱歉,敢问女士芳名?”
粉嘟嘟的妇人气恼地哼了一声,作答的是学士:“里雅夫人是威曼大人之子威里斯爵士的妻子,爵士目前还是兰尼斯特家的俘虏。”
那么她是出于恐惧。
白港若倒向史坦尼斯,她丈夫就得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怎能要求威曼伯爵亲自宣判儿子死刑?
若我跟他位置互换、而戴冯是人质,我会怎么做?
“大人,”戴佛斯道,“我祈祷您儿子和白港上下都平平安安。”
“又在撒谎!”
凳子上的里雅夫人叫道。
戴佛斯决定不再理她。
“当初罗柏·史塔克兴兵讨伐冠着‘拜拉席恩’姓氏的私生子乔佛里时,白港响应了号召。
现在史塔克大人虽然过世,但他的斗争并未告终。”
“罗柏·史塔克是我的封君,”威曼伯爵声明,“史坦尼斯算哪根葱?
他凭什么来打扰我们?
如果我记忆没错,他以前从不肯移尊就驾来北境盘桓。
现在他被打得丢盔弃甲,倒是死乞白赖、跑来求人施舍了。”
“他是来拯救万民于水火的,大人,”戴佛斯坚称,“他是来保护您的土地免遭铁民和野人侵袭的。”
高位旁的玛龙·曼德勒爵士厌恶地哼了一声。
“白港几世纪没见着野人了,铁民更是从未骚扰过这片海岸。
史坦尼斯大人是不是还要替我们抵抗魔龙和古灵精怪呢?”
人鱼宫中哄堂大笑,威曼伯爵脚边的里雅夫人却啜泣起来。
“群岛的铁民、塞外的野人……
现在又来了个叛徒公爵,带来一大票土匪、叛贼和术士。”
她指着戴佛斯,“噢,是的,我们听说了你那个红女巫干的好事,她会要求我们为一个火魔王而背弃七神!”
戴佛斯自己也不喜欢红袍祭司,但此刻却不能随声附和里雅夫人。
“梅丽珊卓女士的确是红神的女祭司,而赛丽丝王后和其他许多人皈依了她的信仰,但国王陛下的若干臣民仍保持着对七神的崇拜——包括我自己。”
他祈祷不要让他解释龙石岛的圣堂或风息堡的神木林的下场。
如果他们一定要问,我只能如实相告。
史坦尼斯是不会允许我撒谎的。
“七神保佑着白港,”里雅夫人大声宣告,“我们不怕你的红王后或是她的神。
她有什么妖术尽管来使,善男信女们的诚心祈祷将让邪恶止步!”
“没错,”威曼伯爵拍了拍里雅夫人的肩膀,“戴佛斯大人——我们姑且用‘大人’来称呼你——我知道你那自称为王的主子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刀剑、金银,还有屈膝。”
他在宝座上挪了挪,用一边手肘支撑体重。
“泰温公爵去世前,曾答应完全赦免白港支持少狼主的事。
他提出只要我支付三千金龙,并表现出绝对忠顺,就把我儿子送还给我;卢斯·波顿——咱们新任的北境守护——则要我完全放弃对霍伍德家领地和城堡的权利,但他保证尊重我其他的产业;波顿的岳父瓦德·佛雷提出让我娶他的一个女儿,同时让我这两个站在后面的孙女跟他们家结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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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这些条件相当宽厚,这是公平而持久的和平的良好基础,现在你却要我把它们全部推翻。
我倒要问你,洋葱骑士——史坦尼斯大人能给我什么好处?”
战争、悲伤和被焚烧者的惨叫,戴佛斯心里暗想。
“他能给你一个履行责任的机会。”
他回答。
这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本人会给威曼·曼德勒的答案,首相是国王的代言人。
威曼大人倒回宝座中。
“责任。
我明白了。”
“白港无力孤军奋战,所以您需要国王陛下,正如国王陛下需要您。
团结起来,可以携手击败共同的敌人。”
“大人,”身穿精致银甲的玛龙爵士开口,“能允许我问戴佛斯大人几个问题吗?”
“请便,表弟。”
威曼伯爵闭上了眼睛。
玛龙爵士转向戴佛斯。
“有几家北境诸侯愿为史坦尼斯起兵?
请诚实地告诉我们。”
“阿尔夫·卡史塔克发誓效忠陛下。”
“阿尔夫不是领主,只是个代理城主。
又请问,史坦尼斯大人现下据有几座城堡?”
“国王陛下以长夜堡为居城。
他在南方还拥有风息堡和龙石岛。”
席奥默学士清了清喉咙。
“他只是暂时拥有。
风息堡和龙石岛的守军很少,铁定支撑不了多久。
而长夜堡是座闹鬼的废墟,阴森而恐怖。”
玛龙爵士继续提问:“请你介绍一下,史坦尼斯现有多少武装力量?
他身边有多少骑士?
多少弓箭手?
多少自由骑手?
多少步兵?”
少之又少,戴佛斯清楚底细,随史坦尼斯北上的战士不超过一千五百名……
但如果实言相告,他的使命便不可能达成。
他思前想后,也没有应对之策。
“你的沉默说明了一切,爵士,你的国王只给我们带来了敌人。”
玛龙爵士转向他的表哥领主,“大人您质问洋葱骑士,史坦尼斯大人能给我们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让我代他回答:他将带给我们失败和死亡,他要您骑在虚幻的战马上、提着虚幻的宝剑去打仗。”
肥胖的伯爵缓缓睁开眼睛,似乎连这样轻微的动作也颇为吃力。
“我的表弟一如既往地一语中的。
洋葱骑士,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如果没有,就让闹剧就此结束吧,我已经厌倦了你的脸。”
戴佛斯打心底里感到绝望。
国王陛下不该派我,应该派个真正的领主、骑士或学士,派个舌灿莲花的能人,而非笨嘴拙舌的我。
“死亡,”他听见自己说,“是的,他会带来死亡。
大人您在红色婚礼上已经失去一个儿子,我则有四个儿子死在黑水河上。
他们为什么死?
因为兰尼斯特家族篡夺了铁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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