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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第290章 丹妮莉丝

     但只有少数人会被铭记。”

     丹妮对此无话可说。

     如果我的人民众望所归,我有权拒绝吗?

     毕竟,这是他们的城市,他们想挥霍的是自己的人生。

     “我会考虑你们的话。

     感谢你们的建议。”

     她站起来,“明日再议。”

     “跪送弥林女王,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大草原的卡丽熙,解放者,龙之母,不焚者,风暴降生丹妮莉丝。”

     弥桑黛高声唱诵。

     巴利斯坦爵士护送她回寝宫。

     “讲个故事吧,爵士。”

     踏上阶梯时,丹妮说,“讲个英勇而又圆满结局的故事。”

     她很想听到圆满的结局。

     “讲讲你是如何从篡夺者手中逃脱的。”

     “陛下,逃命毫无英勇可言。”

     丹妮盘腿坐到一个垫子上,盯着他。

     “请讲吧,就从小篡夺者将你赶出御林铁卫说起……”“乔佛里。

     是啊,他们以我年老为借口,其实另有隐情。

     那个男孩想让他的狗桑铎·克里冈披上白袍,而他母亲想要弑君者统领铁卫。

     他们罢黜我时,我……

     我依命脱下白袍,把长剑扔到乔佛里脚下,还说了些浑话。”

     “你说了些什么?”

     “我说出了真相……

     但在那个朝廷中真相永远不受欢迎。

     尽管前途未卜,我还是高昂着头离开了王座厅。

     除开白剑塔我没有家,我的表亲们可以在丰收厅给我留个位置,但我不愿把乔佛里的怨恨带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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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思考,陷入这样的窘境全因我当初错误地接受了劳勃的赦免。

     劳勃是个优秀的骑士,却也是个糟糕的国王,因为他根本无权坐上王位。

     于是我知道我必须去赎罪,去追随真正的王者,为他竭忠尽智,肝脑涂地。”

     “你决定追随我哥哥韦赛里斯。”

     “当时我是那么打算的。

     我来到马厩,遭遇前来逮捕我的金袍子。

     乔佛里曾为我提供了一座养老送终的塔楼,但我轻蔑地拒绝了礼物,他就想把我送进黑牢。

     都城守备队队长亲自带队拿人,我的空剑鞘助长了他的胆气。

     可惜他只带了三个人,而我身上还佩着匕首。

     一个家伙伸手阻拦,便被我划开了脸,然后我纵马冲过另两个金袍子。

     我冲向大门时,听见杰诺斯·史林特高喊抓住我。

     若非红堡外的大街挤满了人,我本能轻易甩掉他们,结果却在临河门被截住。

     那些从城堡追出来的金袍子大喊要守门的卫兵拦住我,卫兵们便举起长矛,挡住去路。”

     “可你还没有剑?

     你怎么对付他们的?”

     “一名真正的骑士抵得上十名守卫。

     没等守门的卫兵准备好,我便骑马撞翻一人,夺过他的长矛,用它刺穿了最近的追兵的喉咙。

     另一名卫兵在我冲过门后就停住了脚步。

     我快马加鞭,沿河狂奔,直到君临消失在视线内。

     当晚我用马换了一把硬币和几件破衣服,次日清晨混入涌向君临的平民队伍。

     我是从烂泥门逃出来的,这次便走诸神门。

     我满脸污垢,胡子拉碴,手无寸铁,只拿了根木杖,穿着破衣烂衫和沾满泥巴的靴子,看起来就是个躲避战火的糟老头。

     金袍子收下我一枚银鹿,挥挥手让我进门,毕竟,君临城中挤满了难民,我在其中毫不起眼。

     我还有些银子,但那是横渡狭海的船费,所以我睡在圣堂和小巷里,吃在食堂,任由胡须疯长,以隐瞒年龄。

     史塔克大人被砍头那天,我见证了全程,随后便去大圣堂祈祷,感谢七神保佑,让乔佛里早早拿掉了我的白袍。”

     “史塔克是个罪有应得的叛徒。”

     “陛下,”赛尔弥道,“艾德·史塔克的确参与了推翻您父王的战争,但他对您从无恶意。

     当太监瓦里斯告诉我们您怀孕的消息时,劳勃要杀您,而史塔克大人出言反对,他说如果要他当杀人共犯,他宁愿甩手不干。”

     “你忘了雷妮丝公主和伊耿王子吗?”

     “我不敢忘。

     但那是兰尼斯特干的,陛下。”

     “兰尼斯特跟史塔克有何区别?

     韦赛里斯统称他们为篡夺者的走狗。

     试问,一个孩子被一群狗袭击,哪条狗撕开他的喉咙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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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狗都有罪,罪在……”话卡在喉咙里,哈茨雅,她忽然想到。

     她听见自己说,“我得去深坑看看,”她的声音像孩子一样微弱。

     “你能带我下去吗,爵士先生?”

     老人脸上的不情愿一闪而过,但他是不会质疑女王陛下的。

     “遵命。”

     仆人阶梯是下行捷径——不够雄伟,陡峭狭窄,隐藏在墙壁中。

     巴利斯坦爵士提了灯笼,唯恐丹妮跌倒。

     二十种不同颜色的砖块紧贴在他们身侧,灯笼光外则一片灰黑。

     他们三次经过仿如石雕般一动不动的无垢者,唯一的声响是脚踩在石阶上的声音。

     弥林大金字塔的底层十分肃静,满是灰尘暗影。

     外墙足有三十尺厚,脚步声回**在墙内彩砖围成的拱壁、马厩、大厅和仓库里。

     他们穿过三道巨型拱门,走下一个火把照亮的斜坡,来到金字塔的地下室,途中经过蓄水池、地牢和一间曾用于鞭笞、剥皮和以烧红的烙铁烙印奴隶的审讯室。

     最后,他们停在一扇门链布满铁锈的双开大门前,两名无垢者分立两旁。

     她命其中一人拿出铁钥匙。

     伴着锁链吱嘎声,大门缓缓打开。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踏入热浪翻滚的黑暗深处,停在深坑边缘。

     四十尺下,她的龙昂起头,四只眼睛在暗处燃烧——一对犹如熔金,另一对是青铜色。

     巴利斯坦爵士抓住她胳膊。

     “不能靠近。”

     “你以为他们会伤害我?”

     “我不知道,陛下,但我不愿您无谓涉险。”

     雷哥怒吼时,一团黄色的火焰冲破黑暗,令整座地下室亮如白昼。

     火舌舔舐墙壁,丹妮感到扑面而来的热浪,仿佛面对烤箱。

     深坑另一头,韦赛利昂展开双翼,扇动污浊的空气。

     他试图飞向她,但哗哗作响的铁链将他拽回地面,狠狠地摔在地上。

     一条足有成人拳头粗细的铁链把他的脚拴住了,他脖子上的铁项圈则被钉在身后的墙上。

     雷哥也锁着铁链,他的鳞片在赛尔弥手中灯笼照耀下闪烁着碧玉般的微光。

     烟从他齿间冒出,焦黑破碎的骨头散落在他脚边。

     空气热得难以忍受,还带有一股硫黄和焦肉味。

     “又长大了。”

     丹妮的声音回**在焦黑石壁间,一滴汗水滑下眉宇,滴落胸前。

     “龙真的不会停止生长?”

     “如果食物和空间充足的话,的确如此。

     但锁在这里……”伟主大人把深坑当监狱。

     这里能装下五百人……

     也足够容纳两条龙。

     但能支撑多久呢?

     当深坑装不下他们会怎样?

     他们会不会用火焰和爪子互相攻击?

     他们会不会变得虚弱病态,身形憔悴,翅膀枯萎?

     他们的火焰会不会最终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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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样的母亲会让孩子在黑暗中腐烂?

     如果我回头,一切就都完了,丹妮告诫自己……

     但怎样才能不回头?

     我本应预料到这一切。

     我怎能如此盲目,掩耳盗铃,以至于不愿正视力量的代价?

     韦赛里斯在她小时候讲了好多故事,尤其爱讲龙的故事。

     丹妮知道赫伦堡的陷落,知道“怒火燎原”和“血龙狂舞”。

     她的一位先祖,伊耿三世,亲眼目睹自己的母亲被叔叔的巨龙吞噬。

     在无数歌谣里,多少村庄和王国活在对魔龙的恐惧中,直到被屠龙勇士拯救。

     而她的孩子们,在阿斯塔波烧化了奴隶主的眼睛;去渊凯的路上,当达里奥将光头萨洛和普兰达·纳·纪森的脑袋掷到她脚下时,他们大快朵颐。

     龙不怕人。

     一条龙若能吞下全羊,吃下孩子自是轻而易举。

     她叫哈茨雅,才四岁。

     如果她父亲没撒谎的话。

     他有可能撒谎。

     目击者只有他,他的证据也只有那些焦骨,那什么都证明不了。

     他可能亲手杀了女孩儿,烧焦尸体。

     圆颅大人强调他不是第一个处理掉多余女孩的父亲。

     也可能是鹰身女妖之子干的,伪造成魔龙所为,好让这座城市仇视我。

     丹妮试图相信这些……

     但若真是如此,哈茨雅的父亲又何必等到众人散去才上前请愿?

     若他想鼓动弥林人反对她,就该在大殿里人最多时登场。

     圆颅大人建议判他死刑。

     “至少拔掉舌头,这个人的谎言会毁了大家,圣主。”

     丹妮选择偿还血债。

     没人能告诉她一个女儿价值几许,于是她付了一百头羊羔的钱。

     “能做到的话,我很想帮你唤回哈茨雅,”她告诉那位父亲,“但即便是女王,也有力所难及之事。

     她的遗骨将被安葬在圣恩神庙中,一百根蜡烛会日夜燃烧来悼念她。

     请在每年她的命名日时回来找我,我会保证你其他子女衣食无虞……

     但此事切不可泄露出去。”

     “人们会问,”悲伤的父亲说,“会问我哈茨雅去哪儿了,问她怎么死的。”

     “她被毒蛇咬伤,”瑞茨纳克·莫·瑞茨纳克说明,“葬于饿狼之腹,或是突染恶疾。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唯独不准提龙。”

     韦赛利昂用爪子紧抠住岩石,屡屡尝试飞向丹妮,巨大的铁链吱嘎作响。

     当他终于发现这不可能后,怒吼一声,头颈使劲向后弯曲,朝身后的墙壁喷出金黄的火焰。

     还要多久它的火焰就能烧裂石头,融化金属?

     不久前,他还站在她肩膀上,尾巴盘绕着她的手臂。

     不久前,还是她亲手喂他切碎的烤肉。

     他是第一条被锁住的龙。

     丹妮莉丝亲自将他领下深坑,和几头公牛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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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他吃饱喝足昏昏欲睡,他们冲进去将他锁住。

     雷哥费了更多人力。

     他似乎能听到兄弟在深坑中的怒吼,尽管他们之间隔着厚厚的石块与砖墙。

     最终,他们不得不趁雷哥在丹妮的露台上晒太阳时,用沉重铁链编织的大网罩住他。

     他死命挣扎,众人花了三天时间才磕磕绊绊地将他挪下仆人阶梯。

     六个人因此被烧伤。

     而卓耿……

     长翅膀的黑影,悲伤的父亲如此称呼他。

     他在三条龙中最高壮、最凶猛,也最野性,生有暗夜般的鳞片和炼狱般的双眼。

     卓耿喜欢去远方狩猎,吃饱喝足后,蜷在大金字塔顶曾放置弥林鹰身女妖像的地方晒太阳。

     他们三次尝试在那里捕捉他,均以失败告终。

     她手下四十名最勇敢的猛士冒着生命危险去抓,却几乎全被烧伤,其中更有四人被烧死。

     她最后一回见到卓耿是他们尝试第三次捕捉的那个黄昏。

     黑龙展开双翼,向北飞过斯卡札丹河,一直朝多斯拉克草原飞去,再也没回来。

     龙之母,丹妮想着,不如说是怪物之母。

     我把什么释放到了世间?

     我是个女王,但我的王座乃是焦骨堆成,立在流沙之上。

     没有龙,她凭什么统治弥林?

     更别提赢回维斯特洛。

     我是真龙血脉,她认定,如果龙是怪物,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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