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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第279章 序章(第2页)

他的第二次生命,或许将以吞食自己温热的尸体开始。

狗是最容易建立联系的野兽,因为它们跟人类最亲,几乎就是人类。

占据狗的身体如同套上旧靴子——套的次数越多,皮革就越软。

她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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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抬头的是那个从前叫大蓟的东西。

她穿着羊毛、毛皮和皮革,外面盖了厚厚一层闪耀着月光的白霜,移动时霜冻嘎吱破裂。

她指尖垂下淡粉色冰柱,犹如以血凝成的十根尖刀。

有的穿着破烂的褐色衣服,有的穿着黑衣服,还有的什么也没穿,那些东西的身体白得像雪。

寒风在丘陵间叹息,带来浓重的气味:死肉,干血,散发出霉菌、腐物和屎尿味道的恶臭皮肤。

狡猾发出一声咆哮,露出满口牙齿,颈毛直竖。

他嗥叫了一声,狡猾和潜行跟着应和。

狼群跑到丘顶才停住。

大蓟,他回想起来,心中的一部分为失去的机会悲哀,另一部分则为他犯下的恶行悲哀。

他的狼可以拯救他,他告诉自己。

这是他身为人类的最后一个念头。

真正的死亡来得很突然,他感到如波涛来袭般的寒冷,好似一头扎进结冻湖泊下的冰水。

我就是森林,森林就是我。

他欣喜若狂。

一百只乌鸦感觉到他的存在,便振翅腾空,呱呱怪叫。

白色的世界旋转着坠落。

片刻之间,他觉得自己进入了鱼梁木内,透过刻画出来的红眼睛看着一个垂死的男人在地上虚弱地挣扎,一个疯狂的女人在月光下跳着血腥的滑稽舞,她撕扯自己的衣服,脸上流下红色泪珠。

接着这两个人都消失了,他正在上升,在融化,冷风吹走了他的精魂。

她伸出她的手抓向他的脸。

他想把它们放下,但这双手不听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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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族群。

多少个寒夜里,他和他的狼相依而眠,他们毛茸茸的身躯挤在他周围,为他保暖。

等我死后,他们会享用我的血肉,仅留下骨头去迎接春天的融雪。

影子山猫曾狂野地反抗他,雪熊更是为了自由而几乎发疯,朝树木、岩石和空气乱抓乱打,但这次是最糟糕的。

“出去,出去!”

他听见她的嘴巴吼道。

大蓟挺直身子,放声尖叫。

孽畜。

这是她的声音,他的声音,还是哈根的声音?

“起来,”她再度尖叫,“它们来了。”

大蓟回来找他了。

她抓住他的肩膀摇晃,朝他当面吼叫。

“起来,”一个声音尖叫道,“快起来,我们得赶紧逃命。

有几百只那种东西。”

雪为他盖上了一床僵硬的白毯。

不,父亲,求求你,他想叫喊,但狗说不来人话,狗嘴里吐出的只是一串可怜的哀号。

父亲只一斧就把老狗的脑袋劈成两半,屋子里的男孩无法遏制地尖叫起来。

所以他们都知道了。

我的朋友。

父亲发现这些狗在小肿的尸体旁嗅来嗅去,他没法断定是哪条狗干的好事,所以操起斧子把三条狗都宰了。

父亲的手颤抖得那么厉害,以至于挥了两斧才放倒嗅探,四斧才弄死咆哮。

他正看着我呢。

小肿知道。

小瘤没法逃避,也没法再藏进妈妈的裙子里,更没法带着狗儿们远走高飞、躲开父亲的怒火。

诸神与我们同在,他们活在岩石和溪流中,飞鸟和走兽间。

你的小肿加入了他们。

他就是世界,世界就是他。”

小瘤的弟弟出生正当时,生得又红又胖,很是活泼。

他贪婪地吮吸着母亲的奶水,母亲则决定让他继承父亲的名字。

不过小肿没活到那一天,他死在两岁那年,命名日之前三天。

小肿。

她为小肿哭泣,却没为我掉眼泪。

小瘤的降世早了一月,生来体弱多病,大家都以为他活不长。

那匹老狼无所畏惧,手段残酷野蛮。

在鹰体内死亡的同时,瓦拉米尔也失去了对其他野兽的控制。

影子山猫逃进森林,雪熊开始胡乱攻击周围,在被长矛刺穿前一共把四个人撕成了碎片。

“那是野兽干的,不是我,”他嘶哑地争辩,“那都是你们赐予我的天赋。”

诸神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苍白的迷雾,他能感到胡子结了冰。

瓦拉米尔又发起抖来。

他做过很多坏事,恐怖的事。

他偷过东西,杀过人,也强暴过人。

易形者之间总能互相感应。

曼斯应该准许我占据那匹冰原狼,那样的话我将获得帝王般辉煌的第二次生命。

毫无疑问,他可以做到这件事。

“据说你会忘记一切。”

哈根在丧命的几星期前曾告诉他,“当人类的躯体死去后,易形者的精魂可以在动物体内存活,但记忆会一天天迅速消退,那只野兽会变得越来越不像狼灵,越来越回归本性。

终有一天,人的痕迹不复存在,只有野兽存留。”

狡猾显然不够格。

瓦拉米尔经常干出被哈根称之为孽畜的行为,即当狡猾被独眼骑时,占据她的身体。

不过要他当一辈子婊子,他可不干,除非是别无选择。

雪花,正在瓦拉米尔的额头上融化。

这比烈火焚身要好多了。

让我就此睡去、长眠不醒、开始第二次生命吧。

警告我的是你,瓦拉米尔心想,但带我去看东海望的也是你。

当时他还不满十岁,哈根用十几串琥珀和堆得老高的一雪橇兽皮交换了六袋葡萄酒,一块盐巴和一把铜壶。

在东海望做交易比黑城堡方便,因为那里有船,船会卸下来自海外神奇土地的货物。

雪会埋葬我。

这是种平和的死法。

他们说到最后你会感到温暖,暖洋洋地昏睡过去。

他沉重地倚着它,拖着脚步朝最近的小屋行去。

或许村民们逃亡时遗留下什么……

一袋苹果,几片干肉,任何能让他支撑到大蓟回来的都好。

但雪水过于冰冷,几乎不能下咽,他意识到自己实在烧得厉害。

融雪让他更饿。

他需要食物,不是水。

遥远处,一匹狼回以嗥叫。

瓦拉米尔不禁浑身颤抖。

他像小瘤熟悉母亲的声音一样熟悉这嗥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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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至少能活下来。

只要她回来。

无论狗还是狼,熊或者獾……

包括大蓟,他心想。

哈根会说这是孽畜的行为、是最黑暗的罪行,但哈根已死,被吞食后又被烧掉;曼斯同样会诅咒他,然而曼斯要不是死了要不就是被抓了。

与会者大多是狼灵,与狼结合,但也有其他更为陌生、奇妙的易形者:波罗区跟他的野猪长得太像,缺的只是两颗獠牙;欧瑞尔带着他的鹰;荆棘带着影子山猫(看到它的第一眼,小瘤就想拥有自己的影子山猫了);还有山羊女吉赛拉……

然而他们的天赋都没有六形人瓦拉米尔强,连高大严峻、双手刚硬如石的哈根也做不到。

瓦拉米尔生生把他从灰皮体内赶走,抢走了他的灰皮,猎人最终哭泣着死去。

哈根根本不予考虑,“有的形态跟人类格格不入,小子,你决不会喜欢变成那个样子。”

按照哈根的说法,鸟类又是其中最糟糕的。

“人必须脚踏实地,若在云间逗留太久,或许就不想下来了,从此生活在虚空中。

“狼和女人都是男人一生的伴侣,”哈根常说,“找到你的真命天子,就可以相伴到死。

跟你结合的狼将成为你的一部分,你的一部分也会成为狼。

人和狼都将发生改变。”

门外的夜晚犹如白色寒神降临:苍白的薄云围绕在银月周围,一千颗星星冷冰冰地注视大地。

他可以看见其他被积雪掩埋的小屋在雪地中的隆起,前方则浮现出一棵身披冰霜铠甲的鱼梁木的暗淡形影。

南边和西边的丘陵已化为一片广袤的白色原野,除了吹雪,没有旁的动静。

靴子是为脚打制,狗则最称项圈,即便是无形的项圈。

要占据狼的身体则困难得多。

人类可以与狼为友,乃至摧残狼的意志,但没有人能驯服狼的野性。

她没有眼球的眼窝闪烁着冰蓝光芒,为她丑陋的形体增添了一种怪诞的美。

她在世时从未有过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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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不是人,不是猎物,它们不是。

山丘下那些并非活物的东西正在移动。

它们一个接一个抬起头,望向丘顶的三匹狼。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怪异的欣慰。

一直以来,都是他的狼为他寻来猎获,他死后让他们分享尸体似乎是唯一合适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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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世界结了冰。

缕缕冰霜缓缓地沿鱼梁木向上爬行,竞相攀比。

空旷的村庄已不再空旷,蓝眼幽灵行走在雪堆间。

接着他发现自己已在月光照耀的雪地上游**,他的族群紧跟在后。

半个世界是黑的。

是独眼,他意识到。

一只巨大的麋鹿发出喇叭吹奏式的长鸣,惊动了背上的孩子们。

一匹沉睡的冰原狼抬头咆哮。

但在它们的下一次心跳前,他已掠过,他在寻找身体,寻找独眼、狡猾和潜行,寻找自己的族群。

他在雪地里,他在云团中,他是麻雀、是松鼠、是橡树。

一只角鸮在他的树木间宁静地飞行,追逐一只野兔;瓦拉米尔就是那只角鸮,那只野兔,那些树。

在冻土深处,蛆虫正在黑暗中盲目地挖掘,他也是它们。

她抠出了他的眼珠。

孽畜,沉浸在热血、痛苦和疯狂之中的他,想起了这个形容。

他张嘴叫嚷,她却把他们的舌头吐了出来。

她的身躯跌跌撞撞地倒下又站起,她的手像筛糠一样发抖,她的腿扭来扭去、好似跳着一支怪诞的舞。

这期间,他和她的精魂进行着殊死搏斗。

最终,她吸了满满一口冰冷的空气,留给瓦拉米尔半个心跳的时间好好享受这具年轻躯体的活力,接着她猛地一咬,鲜血便充盈了他的嘴巴。

他不知道。

她的手指松开了他的旧躯体,一任其倒进雪堆。

矛妇剧烈地扭动、惨嚎着。

瓦拉米尔能闻到她的呼吸,被冻得麻木的脸颊也能感觉到她的温暖。

就是现在,他心想,现在下手,否则只有死。

于是他唤回体内残存的全部力量,逃离自己的身躯,强行闯入她的身体。

好冷。

他试图移动,却发现手被冻在了地上。

他用力挣脱,扯破了几处皮。

两天后,父亲将他拖进森林。

父亲带着斧子,小瘤原以为是要像对付狗那样对付他,结果父亲把他丢给了哈根。

瓦拉米尔忽然醒来,身体在猛烈摇晃。

不过它最想收拾的是瓦拉米尔——这头母熊对他恨之入骨,每次他占据它的身体或是骑到它背上,它都怒不可遏。

然而狼对他来说不一样……

他们是我的兄弟。

浓烈的血味在空气中散发,垂死狗儿的哀鸣不忍卒闻,但当父亲呼唤时,断尾还是听话地过去了。

它是最老的一条狗,长年累月的驯服压倒了本能的恐惧。

当小瘤潜入它的身体时,一切都晚了。

狗儿们。

断尾、嗅探和咆哮。

三条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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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女人的话犹如一把尖刀刺穿了小瘤。

小肿知道。

当时我六岁。

“你的小宝贝跟诸神在一起了,”森林女巫告诉哭泣的母亲,“他再也不会受伤害,再也不会饿肚子,再也不会伤心。

诸神把他带回了大地,带回了森林。

他妈直等他快满四岁才为他正式命名,那太迟了。

村里人都习惯了叫他小瘤——他还是妈妈肚里的一团肉时,姐姐米哈就这样叫他了。

米哈也是照这样给小肿取名字的。

六形人瓦拉米尔闭上双眼。

他又梦见那个古老的梦。

海边的小屋,三只吠叫的狗,还有一位妇人的眼泪。

他饱餐人类的血肉,舔过从将死之人被撕开的喉咙里喷出的火热鲜血。

他曾在林间跟踪敌人,并趁对方睡觉时扑上去,扯出他们肚子里的肠子,将躯体在泥巴地上撕成碎片。

他们的肉好美味啊。

雪诺的天赋虽然强大,但年轻又未经训练,尚在对抗自己本应引以为豪的本性。

鱼梁木苍白树干上的红眼睛朝下瞪着他。

诸神正在审判我。

瓦拉米尔知道猎人说的是真话。

占有欧瑞尔的鹰后,他能感觉到那位易形者在对他咆哮。

欧瑞尔被变色龙琼恩·雪诺所害,他对凶手的恨意之深,竟令瓦拉米尔也不由自主地痛恨起那狼灵男孩——是的,当他看到巨大的白色冰原狼悄无声息地跟在雪诺身边,他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潜行作为年轻的雄性,更适合他……

但独眼更高大凶猛,而每当狡猾**时占有她的也总是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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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独眼。

是他那三匹狼中最大、最老、最威猛的。

潜行更瘦、更快、更年轻,而狡猾狼如其名,但他们两个都生活在对独眼的恐惧中。

他的狼靠近了,他能感觉到他们,他完全可以就此放弃这具虚弱的肉体,成为一匹狼,在夜幕下打猎,并对月嗥叫。

狼灵成为真正的狼。

不过,哪匹好呢?

乌鸦们将猎人哈根视为朋友,很重视他带来的长城之外的消息。

有的乌鸦知道他是个易形者,但对此避而不谈。

正是在东海望,小男孩埋下了去温暖南方的梦想种子。

能再感到温暖,实在是太棒了,尽管想到再也不可能见到曼斯·雷德经常歌颂的长城之外的温暖土地、青绿之地,他又感到丝丝悲哀。

“塞外的世界没有你我这种人的容身之地。”

哈根曾说,“自由民对易形者是又敬又怕,但长城以南的下跪之人会猎捕我们,把我们像猪一样地宰杀掉。”

他几乎就要走到了,拐棍却在这当口被他压断。

他倒在地上。

他只能四肢摊开,任凭鲜血染红雪地,究竟过了多久,瓦拉米尔并不清楚。

雪停了,风却越刮越大,冰晶飘散,打在他脸上。

他挣扎着向前去,体侧的伤口一次又一次被撕裂,呼吸则成为一团参差不齐的白云。

他终于走到鱼梁木前,找到一根长得可以当拐棍的断枝。

只要到时候我还有力气占据她。

瓦拉米尔感到又一阵眩晕袭来,这才发现自己已跪倒在地,双手被雪掩埋。

他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雪在蓬乱的胡须和干裂的嘴唇上摩擦,他急切地吸进里面的潮气。

没人会知道这件事。

从今以后,我会以矛妇大蓟的身份活着,而六形人瓦拉米尔将永远消失。

放弃这具身躯,他也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的天赋,可以预料,他将失去狼群,作为一个脸长疣子、骨瘦如柴的女人度过余生……

你没有第二次生命啦,老头。

当时的瓦拉米尔还是“三形人”,灰皮成了第四形,但老狼虚弱得很,又几乎掉光了牙齿,很快便随哈根去了。

如今的瓦拉米尔可以占据任何野兽,令它们屈从他的意志,让它们的身体成为他的身体。

我认识一些喜欢占据老鹰、猫头鹰和乌鸦身体的易形者,即便回到本体内,他们也总是忧郁地呆坐着仰望那该死的蓝天。”

并非所有易形者都这么想。

小瘤十岁那年,哈根带他去参加了一次易形者的聚会。

这位猎人说,其他野兽最好别碰。

猫虚荣薄情,随时可能背叛;鹿和麋鹿是天生的猎物,若是占据它们的身体太久,勇士也会变懦夫。

至于熊、野猪、獾、黄鼠狼……

“大蓟,”瓦拉米尔虚弱地叫喊,不知她走了多远,“大蓟。

女人。

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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