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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第268章 布蕾妮

     “关你什么事?”

     “你出生在君临。”

     从他说话的方式,她可以确定。

     “我和其他许多人都是。”

     他把剑浸入一盆雨水中淬火。

     热铁愤怒地嘶嘶作响。

     “你多大?”

     布蕾妮问,“你母亲还活着吗?

     你父亲呢,他是谁?”

     “你问太多了。”

     他放下剑,“我母亲死了,而我从来不认识父亲。”

     “你是个私生子。”

     他把这当做侮辱。

     “我是个骑士。

     那把剑就是给我自己用的,等铸成之后。”

     骑士在铁匠房里干活算什么事呢?

     “你长着黑头发,蓝眼睛,出生在红堡下。

     从来没人评论过你的脸吗?”

     “我的脸怎么了?

     不像你那么丑。”

     “你在君临城一定见过劳勃国王。”

     他耸耸肩:“是见过几次。

     比武大会上,远远地看到。

     有一次在贝勒大圣堂,金袍子把我们推到一边,好让他通过。

     还有一次他打猎归来,我正在烂泥门附近玩。

     当时他醉得太厉害,差点骑马把我撞翻。

     这个胖酒鬼,比起他那些儿子,还算比较好的国王。”

     他们不是他儿子。

     史坦尼斯跟蓝礼谈判那天说得没错。

     乔佛里和托曼根本不是劳勃的儿子。

     而这男孩……

     “听我说,”布蕾妮刚开口,就听见狗儿高声狂吠,“有人来了。”

     “是朋友。”

     詹德利满不在乎。

     “什么朋友?”

     布蕾妮走到铁匠房门口,透过雨水向外张望。

     他耸耸肩:“你很快就会见到了。”

     也许我不想见到他们,布蕾妮心想。

     第一个骑手踏着水花奔入院子,透过哗哗的雨声和狗儿的吠叫,她听见对方褴褛的斗篷底下长剑和盔甲的轻微碰撞。

     他们一边进来,她一边数。

     二,四,六,七。

     依骑马的姿势判断,有些人受了伤。

     最后一位魁梧圆胖,有其他人两个那么大。

     他的马气喘吁吁,浑身是血,在重压之下步履踉跄。

     除开他,所有骑手都戴起兜帽,以遮挡倾盆暴雨。

     此人的面容宽阔无毛,犹如白蛆,圆鼓鼓的脸上生满流脓面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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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蕾妮倒抽一口冷气,拔出守誓剑。

     太多了,她惊恐地想,他们人太多了。

     “詹德利,”她低声说,“拿剑,穿盔甲。

     这些不是你的朋友。

     他们不是任何人的朋友。”

     “你说什么?”

     男孩过来站到她身边,手中拿着锤子。

     闪电劈裂南方的天空,骑手们纷纷甩腿下马。

     片刻间,黑夜亮如白昼。

     一把斧子泛着银蓝的光,锁甲和板甲也反射光芒,布蕾妮在头一个骑手的黑兜帽底下,看到一张龇着钢牙的狗嘴。

     詹德利也看到了。

     “是他。”

     “不是他。

     是他的头盔。”

     布蕾妮尽量不让恐惧渗入话音中,但嘴里已如尘土般干涩。

     她非常清楚是谁戴着猎狗的头盔。

     孩子们怎么办?

     她心想。

     客栈门“砰”的一声打开。

     垂柳端着十字弓,踱入雨中。

     那女孩朝骑手们喊叫,但一阵闷雷滚过庭院,淹没了她的话。

     等雷声消去,布蕾妮听见戴猎狗头盔的人说:“你敢射,我就把那只箭塞进你的洞里面,拿它狠狠地操你,最后把你该死的眼珠挖出来,喂你吃下去。”

     来人话中的怒气逼得垂柳颤抖着退后一步。

     七个,布蕾妮再次绝望地想。

     七个,她没有机会。

     没有机会,也没有选择。

     她手执守誓剑踏入雨中。

     “别碰她。

     想强暴的话,来我这儿试试。”

     歹徒们一起转头,其中一个笑出声来,另一个用布蕾妮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些什么。

     长着惨白宽脸的巨人发出恶毒的嘶嘶声,戴猎狗头盔的人笑道:“你比记忆中更丑怪了。

     我宁愿操你的马。”

     “马,我们要马,”一名伤员说,“好马和食物。

     土匪在追我们,把马交出来,我们就走。

     不伤害你们。”

     “去你妈。”

     戴猎狗头盔的歹徒从马鞍上拽出战斧,“我他妈要把她的腿砍了,教她杵着断肢看我干那拿十字弓的小婊子。”

     “用什么干?”

     布蕾妮嘲笑,“夏格维说他们把你的鼻子连同老二一起割了。”

     她以言语相激,果然奏效。

     只见他怒吼咒骂,向她扑来,脚下溅起黑色泥水。

     正如她祈祷的那样,其余人站在后面看好戏。

     布蕾妮静如磐石,一动不动地等待。

     院子里光线昏暗,脚底泥泞湿滑。

     让他冲过来。

     诸神慈悲,但愿他滑倒在地。

     诸神没那么慈悲,只能靠她的剑。

     布蕾妮默数,五步,四步,就是现在,守誓剑迎着他冲击的势头劈去。

     钢铁相交,斧子朝她砸下来的同时,她的剑穿透他的破衣服,在锁甲上划开一道口子。

     她扭身闪开,边撤边刺他胸口。

     他踉踉跄跄流着血追来,发出愤怒的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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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婊子!”

     他低沉地咆哮,“怪胎!

     贱货!

     我要让狗来干你,他妈的贱货!”

     斧子划出致命的弧线,每当闪电亮起,无情的黑影就转化为银色。

     布蕾妮没有盾牌,斧头袭来时,她只能退避,忽左忽右地躲闪。

     有一次,她脚后跟在泥地上一溜,差点跌倒,使尽全力方才恢复平衡,却免不了被斧子擦过左肩。

     一阵灼痛。

     “打中那婊子了!”

     一个人喊,另一个说:“看她还怎么躲!”

     她躲开了,暗自庆幸他们只是看热闹,没有插手帮忙。

     她不可能独斗七人,即便其中有一两个伤员。

     去世多年的老古德温爵士又在她耳边低语。

     “男人永远会低估你,”他说,“自尊心驱使他们用力,因为他们害怕被议论说给女人弄得如此狼狈。

     让他们疯狂地消耗体力,而你悄悄积聚力量。

     等待、观察,孩子,等待、观察。”

     她等待着,观察着,侧移,后撤,再侧移,刺他的脸,砍他的腿,劈他的手臂。

     他的斧子越来越沉,动作越来越慢。

     布蕾妮逼他转身,让他的眼睛迎向雨水,然后迅速退后两步。

     他再度提起斧头,咒骂着摇摇晃晃地扑来,一只脚在泥地里打了滑……

     ……她双手握紧剑柄,跃上前去。

     他一头撞到剑尖上,守誓剑穿透衣服、锁甲、皮革,然后是更多衣服,深入腹中,再从后背冒出,与脊柱擦刮时,发出锉刀般的声响。

     斧子自他无力的指间滑落,两人撞到一起,布蕾妮的脸跟狗头盔碰个正着,冰冷潮湿的金属抵紧面颊。

     雨水顺着钢铁流淌如注,当闪电再次亮起,她透过眼缝看到痛苦、恐惧和难以置信。

     “蓝宝石。”

     她轻轻地对罗尔杰说,同时把剑使劲一拧,令他一阵抽搐。

     他沉甸甸地靠在她身上,突然之间,她在黑雨中抱着的已是尸体。

     她退后一步,让他倒下……

     ……然后尖牙嘶喊着朝她撞来。

     一大团湿羊毛和乳白色的肉将她提离地面,“砰”的一声砸到地上。

     她猛然落入一摊烂泥,水花溅入鼻子和眼睛,胸口窒息,脑袋“咔嚓”一声撞中半埋入土的石头。

     “不。”

     她刚来得及喊出这个字,他已扑倒在她身上,压得她陷入更深的泥沼。

     他用一只手揪住她的头发,将脑袋往后扯,另一只手伸向她的咽喉。

     守誓剑已不见了踪影,她只能赤手空拳与他搏斗,但一拳打中他的脸就像打在一团湿乎乎的白面粉上。

     他冲她嘶嘶怪叫。

     她继续一拳一拳接一拳地打他,用手掌跟猛击他的眼睛,但他浑然不觉。

     她又去抠他的手腕,然而尽管鲜血从抓破的伤口里流出,他却掐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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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压住她,令她窒息。

     她推他的肩膀,拼命挣扎,但他沉得像匹马,无法撼动。

     她想拿膝盖顶他**,却只够得到肚子。

     尖牙闷哼一声,扯下她一把头发。

     我的匕首。

     布蕾妮绝望地抓住这个念头。

     她将手伸进两人之间摸索,指头顺着他肮脏沉重的臭肉蠕动,终于寻到刀柄。

     尖牙扣紧她的脖子,把她的脑袋往地上猛砸。

     闪电再次炸裂,这次是在她的脑壳里面,然而她握紧手指,居然将匕首拔了出来。

     由于被他压住,她无法举起匕首刺戳,只能奋力去划他的肚皮,某种温热潮湿的东西涌入指间。

     尖牙又嘶嘶怪叫起来,比先前更大声,然后他短暂地放开了她的喉咙,旋即殴打她的脸。

     她听见骨头碎裂,痛得头晕眼花。

     当她试图再拿刀划他时,他掰下她指间的匕首,用膝盖磕断了她的前臂。

     接着,他再次抓住她的脑袋,继续尝试将它从肩膀上扯下来。

     布蕾妮听到狗儿的吠声,人们在周围喊叫,雷声轰鸣的间隙,有钢铁交击。

     海尔爵士,她心想,海尔爵士加入了战团,但所有的一切仿佛都那么遥远,与她毫不相干。

     她的世界只剩掐着脖子的双手和上方那张阴森森的脸。

     他越靠越近,雨水从兜帽滴落,呼吸像腐败的奶酪。

     布蕾妮的胸腔如在燃烧,脑海的暴风雨令她目眩,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挤压摩擦。

     尖牙的嘴豁然张开,裂口大得难以想象。

     她看到扭曲不齐、锉尖的黄牙齿。

     当那些牙齿咬到她脸上的软肉时,几乎没有感觉。

     她在黑暗中盘旋下坠。

     我不能死,她告诉自己,我还有使命。

     尖牙扯下一大团血肉,啐了一口,咧开嘴,再次将尖牙没入她的脸。

     这一次他咀嚼吞咽下去。

     他在吃我的肉,她意识到,可她再没力气抵抗了。

     她感觉自己仿佛飘浮在上方,看着这一幕恐怖景象,仿佛那是发生在别的女人身上,某个自以为是骑士的蠢女孩。

     很快就结束了,她告诉自己,他有没活活吃了我不重要了。

     尖牙仰起头,张开大嘴,厉声号叫,并朝她吐舌头。

     舌头十分尖利,滴着血,比正常人的长很多。

     它从他的嘴里延伸,越来越长,又红又湿,泛着微光,丑陋又污秽。

     他的舌头足有一尺长,布蕾妮心想,紧接着,黑暗吞没了她。

     哦,它看起来就像一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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