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264.第264章 詹姆

     黄铜喇叭高奏,搅动了黄昏忧郁寂寞的空气。

     乔斯敏·派克顿应声而起,一边摸索主人的剑带。

     这孩子有本能。

     “土匪是不会吹喇叭预报的,”詹姆告诉他,“无须拿剑。

     这一定是我表弟,新任西境守护驾到。”

     他走出帐篷时,来客已纷纷下马,包括六名骑士、四十名骑兵和马弓手。

     “詹姆!”

     一名身穿镀金锁甲与狐皮披风、胡子拉碴的男人大吼,“你瘦了,那么苍白!

     还蓄了胡子!”

     “这点毛吗?

     和你相比,小巫见大巫喽,老表。”

     达冯爵士竖立的鬓须长满整个下巴,浓厚有如树篱,头上是一窝黄色乱发——被那顶他刚摘下来的头盔压得扁扁的。

     在满脸毛发中,挤出来一只狮子鼻和一对炯炯有神的淡褐色眼睛,“啧,啧,你的剃刀被土匪偷了吗?”

     “我发过毒誓,为父报仇之前,决不修面,”达冯·兰尼斯特的模样像狮子王,语气却十分随意,“但很遗憾,那少狼主先我一步干掉卡史塔克,剥夺了我复仇的权利。”

     他把头盔递给侍从,用手指狠狠梳理被压得不成形的头发。

     “结果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些毛。

     夜里越来越冷,正如大树需要叶子,多几根毛可以保持温暖。

     而且吉娜姑妈说我的下巴像块砖,哈!”

     他双手抓住詹姆的胳膊。

     “呓语森林之后,我们都很为你担心,听说史塔克的冰原狼撕开了你的喉咙。”

     “你为我大哭一场,老表?”

     “半个兰尼斯港都在哀悼——女人的那一半。”

     达冯注视着詹姆的断肢。

     “不过这是真的,那帮杂种要了你用剑的手。”

     “抱歉,我有了一只新手,纯金打造。

     其实单手有很多好处,比方说害怕打翻杯子出丑,就得少喝酒,再比如上朝时我也不大会挠痒痒抠屁股了。”

     “哈哈,有道理,搞不好哪天我把自己的手也切掉。”

     表弟大笑。

     “凯特琳·史塔克干的?”

     “瓦格·霍特干的。”

     这些事怎么流传出去的?

     “科霍尔人?”

     达冯爵士啐口唾沫,“去他妈的勇士团!

     我告诉你父亲,我可以为他下乡征集粮秣,但他拒绝了我,坚持派佣兵。

     他说,有的任务适合狮子,但抢劫还是交给山羊和疯狗。”

     泰温公爵确实是这么说的,詹姆清楚,父亲的话声犹在耳。

     “进来吧,老表,我们谈谈。”

     加列特已点起火盆,燃烧的煤炭让帐内热气腾腾。

     达冯爵士抖开披风,扔给小个子卢。

     “你是派柏家的吧,孩子?”

     他嚷道,“长得真矮。”

     “我是林斯·派柏,愿为大人效劳。”

     “我曾在团体比武中把你老哥打得很惨。

     那蠢东西也是个矮子,我问在他盾牌上跳舞的**少女是不是他妹妹,他便勃然大怒。”

     “那是我们家族的纹章,我和我哥没有姐妹。”

     “真可惜,纹章上的女人的**顶漂亮。

     男人怎么会躲在**后面呢?

     活见鬼,我每敲你老哥的盾牌一下,就觉得自己不像个堂堂正正的骑士。”

     “够了,”詹姆笑道,“你出去吧。”

     皮雅正为两位兰尼斯特温酒,并用勺子搅拌酒罐。

     “我需要了解确切情况。”

     表弟耸耸肩。

     “无休无止的围困。

     黑鱼坐在城堡里面,我们坐在城堡外面。

     说实话,真他妈无聊。”

     达冯爵士拉过一张折椅坐下。

     “徒利认死了当缩头乌龟,连一仗都没打过。

     结果呢,结果佛雷家的人根本紧张不起来,净他妈添乱,比方说那个莱曼,除了喝酒啥都不干,噢,艾德温就更糟糕了,他没他老爸那么胖,肚子里却净装些坏水,活像个脓包。

     至于咱们的艾蒙爵士……

     噢,不不,该叫艾蒙老爷,七神保佑,怎么给了他这个头衔……

     咱们的新任奔流城伯爵每天喋喋不休地指导我如何攻城。

     他要我拿下城堡,但又不准伤它一根毫毛,因为这是他的领地。”

     “酒好了吗?”

     詹姆扭头问皮雅。

     “好了,大人。”

     女孩说话时,刻意用手掩住嘴巴。

     小派把酒放在镀金盘子上端来,达冯爵士摘下手套,抓起一杯,“谢谢你,孩子。

     你又是谁呢?”

     “乔斯敏·派克顿,愿为大人效劳。”

     “小派是黑水河上的英雄,”詹姆插嘴,“杀了两个骑士,还抓了两个。”

     “你一定比外表看上去更危险,小子。

     那是胡子吗,还是你忘了洗脸?

     听说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老婆会长胡子。

     你几岁了?”

     “十五岁,爵士先生。”

     达冯爵士喷口鼻息。

     “你知道什么叫英雄,詹姆?

     就是年纪轻轻便一命呜呼,把美女留给我们这号人的蠢货。”

     说罢,他将杯子扔还给侍从,“再来一杯,我就会叫你英雄了,小子。

     我口渴。”

     詹姆用左手举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一股热气顿时在胸膛扩散开来。

     “看来这几位佛雷令你深恶痛绝,莱曼、艾德温、艾蒙……”“还有瓦德·河文,”达冯说,“名副其实的婊子养的。

     他痛恨自己是个杂种,更恨别人不是杂种。

     除此之外嘛,派温爵士正常些,至少可以忍受,不过他们家的女人也都不像话。

     据说我得迎娶她们中的一位。

     随带一提,这事儿你父亲本该跟我商量商量。

     我老爹在牛津过世前,替我向派克斯特·雷德温求了亲,你晓得吗?

     他们家的嫁妆很丰厚……”“黛丝梅拉?”

     詹姆笑了,“你喜欢雀斑脸哪?”

     “要我在佛雷和雀斑脸之间选的话,嘿嘿……

     瓦德大人一半的种长得都像黄鼠狼。”

     “一半?

     乖乖,我才在戴瑞城见识过蓝赛尔的老婆。”

     “诸神在上,是‘门房’阿丽,对吧?

     我简直不敢相信蓝赛尔竟挑了她。

     那小子有毛病啊?”

     “他变虔诚了,”詹姆吐露,“不过挑老婆这事还真怨不了他。

     阿蕊丽夫人的老妈是戴瑞家的人,我叔叔认为阿丽能帮蓝赛尔稳定戴瑞领地的民心。”

     “怎么稳定,靠操她吗?

     你知不知道她那‘门房’的外号是怎么得来的?

     他们说她会为每个靠近的骑士打开城门。

     哈,蓝赛尔应该去找武器师傅为自己打造一顶绿头盔才是。”

     “不需要。

     咱们的老表已前往君临,宣誓为总主教服务。”

     即便詹姆告诉他蓝赛尔要当杂耍艺人肩上的猴子,达冯爵士也不会更吃惊了。

     “这不是真的吧?

     你一定在跟我开玩笑。

     门房阿丽的本事哪儿那么大,居然让那小子……

     ?”

     实际上,当詹姆告别阿蕊丽夫人时,她只是轻轻哭泣,眼睁睁看着蓝赛尔解除婚约,并任李勒·克雷赫安慰自己。

     然而教詹姆担心的并非她的眼泪,而是庭院里她亲戚们的神情。

     “希望你不会悔婚,老表,”他告诉达冯,“佛雷家的人把婚约看得极重,我不想再让他们失望了。”

     达冯爵士哼了一声。

     “放心,我会把我的黄鼠狼娶回家,我很清楚罗柏·史塔克的下场。

     就艾德温透漏的情况来看,我最好是挑个还没初潮的女孩,否则迟早会发现自己在吃黑瓦德的残汤剩羹。

     我敢打赌,他上了门房阿丽很多次,或许这可以解释蓝赛尔的古怪行为和他父亲的反应。”

     “你见过凯冯爵士?”

     “是啊。

     他西归途中路过大营。

     我邀他协力攻城,却被一口回绝。

     他一直闷闷不乐,不晓得想些什么,虽然面子上挺照顾大伙儿,但态度冷冰冰的。

     我对他发誓,我没想当这个西境守护,荣誉理应属于他,他却说自己对我没有半点意见——从他的口气里,你可听不出来。

     他在这里待了三天,对我说的话不超过三句。

     唉,他留下就好了,那样不仅我能借重他,而且我们的佛雷朋友决不敢像怠慢我一样怠慢凯冯爵士。”

     “怎么回事?”

     詹姆问。

     “怎么回事,这从何说起呢?

     好吧,当我忙着建造撞锤和攻城塔的时候,莱曼却修了一座绞架。

     每天清晨,他都会把艾德慕·徒利带上去,用绳索套住脖子,威胁说除非城堡投降,否则就吊死他们的公爵。

     黑鱼对他的闹剧漠不关心,弄得他下不了台,只能天天早上把艾德慕带上去,晚上又放下来。

     对了,你知道艾德慕的老婆怀孩子了吗?”

     啊?

     “难道说经历红色婚礼之后,艾德慕还有闲情雅致睡她?”

     “他是在红色婚礼进行时开她苞的。

     萝丝琳是个可爱的小东西,半点也不像黄鼠狼,而且奇特的是,她竟真喜欢上了艾德慕。

     派温听见她祈祷自己生女儿。”

     詹姆思考半晌:“原来如此,若艾德慕有了儿子,瓦德大人就不需要他了。”

     “正是。

     咱们的姑丈艾蒙爵……

     呃,艾蒙老爷,又说错了……

     坚持要立即吊死艾德慕。

     徒利公爵存在的事实让他如鲠在喉,同样他也不希望生出另一个。

     他天天跑来要求我让莱曼爵士玩真的,简直不厌其烦,加文·维斯特林大人则坚决反对——他老婆被黑鱼扣在城内,外加他们家三个崽儿,他害怕一旦佛雷家吊死艾德慕,徒利家就会报复到他头上。

     他女儿曾是少狼主的老婆呢。”

     詹姆见过简妮·维斯特林,但已记不得对方的长相。

     她一定很漂亮,因为她一人便覆灭了一个王国。

     “布林登·徒利决不会对孩子下手,”詹姆向表弟担保,“他外号黑鱼,心可不黑。”

     他开始明白为何僵持不下了。

     “讲讲你的部署,老表。”

     “我军将城堡围得水泄不通。

     莱曼爵士率佛雷家的人马驻于腾石河北;红叉河南岸由艾蒙老爷负责,佛勒·普莱斯特爵士率你的旧部也归他节制,外加红色婚礼后倒戈的三河诸侯——我必须承认,他们中很多人并不高兴,幸好到目前为止,其反感只闷在心里;两河之间是我的大营,直面护城河与奔流城的大门。

     对了,我们在红叉河上设置了拦阻堤坝,在城堡下游,由曼佛利·尤尔和雷那德·鲁特格尔负责,确保没人能自水路逃脱。

     我还准备了若干渔网,交给他们在闲暇时多捞几条鱼回来。”

     “这么说,能饿降奔流城喽?”

     达冯爵士摇摇头:“黑鱼早把与防御无关的闲杂人等统统赶出城,并将城外搜刮一空。

     他目前储存的粮草估计能支撑整整两年。”

     “那我们呢?”

     “只要河里有鱼,我们还撑得住,然则马儿怎么办,我就不知道了。

     佛雷家源源不断地把粮草从孪河城运来,然而莱曼爵士声称他连自己人都满足不了,要我军另想办法。

     我派去征集的人有一半没回来,有的当了逃兵,有的被吊死在树上。”

     “我前天见过这场面。”

     詹姆说。

     是亚当·马尔布兰的斥候发现的,一棵硕大的苹果树上,吊满脸色发黑的尸体。

     他们都没穿衣服,各人嘴里咬一个苹果。

     无人带伤,显然事先都投降了,结果却像尖叫的猪一样死去。

     见此状况,壮猪勃然大怒,发下毒誓要歼灭这帮侮辱士兵的匪徒。

     “或许是土匪干的,”詹姆把话说完后,达冯猜测,“或许不是。

     北军的小股残余仍在四处游**,而且依我看,河间地这帮领主即便弯下了膝盖,他们内心里……

     还是向着狼的。”

     詹姆瞥瞥自己的两名小侍从,他俩围在火盆边,假装没听见。

     林斯·派柏与加列特·培吉都是三河诸侯的子嗣,他喜欢上了他们,如果有一天不得不把他们交给伊林爵士,他会很难过的。

     “绞绳听起来是唐德利恩的主意。”

     “闪电大王并非唯一会扎绳子的人,我也不想只盯住贝里伯爵。

     流言纷飞,他一会儿在这里,一会儿在那里,到处都有他的踪影,但每每派军围剿,他的队伍又像露水般融化。

     三河诸侯在暗中协助他,这毫无疑问,真令人难以置信,他们居然协助一个该死的边疆地伯爵!

     前一天你听说他死了,第二天传来的消息却称他是不死之身。”

     达冯爵士放下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