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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第260章 掠夺者

     鼓点敲出战斗的节奏,无敌铁种号冲向前去,船头劈开汹涌的绿色水面。

     前方那艘较小的敌舰正在拐弯,船桨拍打大海,玫瑰旗迎风飘**:船头和船尾是红底盾牌纹饰中的白玫瑰,桅杆顶端则是一朵金玫瑰,镶在草绿色底子上。

     无敌铁种号狠狠撞向她侧面,力道之猛,乃至准备接舷战的半数船员都跌倒了。

     船桨噼噼啪啪地折断,这在司令耳中犹如美妙的乐章。

     于是他当先跃过舷缘,落到下面甲板上,金色披风在身后招展。

     白玫瑰们纷纷从全副武装、头戴海怪盔的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面前退开,向来如此。

     他们紧握长剑、长矛和斧子,但十人中九人没穿盔甲,剩下的那一个也只着缝合的鳞甲。

     他们并非铁种,维克塔利昂轻蔑地想,他们怕被淹死。

     “干掉他!”

     有人喊,“他只有一个人!”

     “来啊!”

     他咆哮着回应,“有种就来杀我。”

     玫瑰战士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寒铁在手,但眼神慌张,维克塔利昂尝着他们浓烈的恐惧。

     他左冲右突,砍下第一个人的手臂,劈穿第二个人的肩膀,第三个人将斧子劈进维克塔利昂松软的松木盾里,而他反手将盾牌砸到那笨蛋的脸上,将其撞翻,然后趁其试图站起来时猛下杀招。

     他正奋力将斧子从死人肋骨间拔出,一支长矛戳进他肩胛骨之间,感觉像被人拍了一下后背。

     维克塔利昂回身砍向长矛兵的脑袋,钢铁劈开头盔、头发和颅骨,手上一阵酥麻。

     那人略微摇晃了片刻,等铁船长抽回斧子,尸体已四仰八叉跌倒在甲板上,看上去更像是醉酒,而不是死了。

     此时铁民们已随他跳到敌舰上。

     他听见“单耳”沃费发出一声号叫,又瞥到拉格诺·派克穿着生锈的甲胄投入战团,而“理发师”纽特扔出旋转的飞斧,击中敌人的胸膛。

     维克塔利昂又接连杀死两个,他本打算杀第三个,但拉格诺先下手了。

     “干得好!”

     维克塔利昂朝他喊。

     他转身替自己的斧子寻找下一个牺牲品,发现对方船长就在甲板另一边。

     此人的白色外套上沾染着点点血浆,但维克塔利昂能辨认出他胸口的纹章,红底盾纹中一朵白玫瑰。

     那人的盾牌上也有同样的徽纹,白玫瑰镶在红色底子上,四周围着一圈盾牌形状的白色城垛。

     “你!”

     铁船长在杀戮战场中大喝,“戴玫瑰的!

     你是南盾岛领主?”

     对方掀开面罩,露出一张没胡子的脸。

     “我是他的继承人,塔尔勃特·西瑞爵士。

     你呢,海怪?”

     “我是你的死神。”

     维克塔利昂朝他冲去。

     西瑞一跃而起,迎上前来。

     他的钢剑是城堡中铸就的上等货,而这个年轻骑士将它舞得呼呼生风。

     他第一击砍向下盘,维克塔利昂用斧子拨开,还不及举盾,又被第二击打中头盔。

     维克塔利昂的斧子从侧面还击,西瑞以盾牌抵挡,木屑飞散,随着一声动听而尖锐的断裂声,白玫瑰折成上下两半。

     随即,年轻骑士的剑接二连三敲到他的大腿,在铁甲上发出刺耳声响。

     这小子动作很快,铁舰队司令意识到,于是他用盾牌撞击西瑞的脸,将其跌跌撞撞地逼至舷缘,随后高举斧头,压上身体的重量,意图将年轻人整个儿劈成两半,却被西瑞一旋身躲开了。

     斧子猛劈入栏杆,碎片四散,他试图拔出来再劈,不料它却被卡住了。

     甲板在身下摇晃,他一失足,单膝跪倒在地。

     塔尔勃特爵士扔掉破碎的盾牌,长剑下砍。

     维克塔利昂的盾牌在跌倒时扭到了另一边,他只得用钢甲铁拳抓向西瑞的剑。

     铁手套上的关节吱嘎作响,一阵刺痛令他闷哼一声,但维克塔利昂坚持忍住。

     “我动作也很快,小子。”

     他边说边把剑从骑士手中夺下,扔进海里。

     塔尔勃特爵士瞪大了眼睛:“我的剑……”维克塔利昂用带血的拳头抓住年轻人的咽喉。

     “去找它吧。”

     他使劲将对方推下船沿,推入染血的大海中。

     这为他赢得了拔斧子的时间。

     白玫瑰们正在铁潮面前退却,有些人试图逃到甲板底下,其他人呼喊求饶。

     维克塔利昂感觉到热血在锁甲、皮甲和铁手套下沿着手指流淌,但这算不了什么。

     一大群敌人聚集在桅杆旁继续战斗,肩并肩围成一圈。

     他们至少还是男人,宁死不降。

     维克塔利昂打算亲自成全他们中一部分人。

     于是他用斧子一敲盾牌,冲了过去。

     淹神造就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不是让他在选王会上作口舌之争,也不是让他去对抗无尽沼泽中隐秘潜行的敌人。

     他诞生于世,就是为了身穿铁甲,手握染血长斧,每一次挥击都带来死亡。

     他们从前后一起袭来,但他们的剑像柳条一样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没有东西能砍穿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厚重的板甲,他也不会给敌人找到关节薄弱点的机会——那里只有锁甲和皮甲的保护。

     不管攻击他的是三个、四个还是五个人,都没区别,他逐一杀死,心中坚信自己的钢甲能抵御攻击。

     每当一个敌人倒下,他便将怒气转移到下一个敌人身上。

     最后一个人一定是位铁匠;公牛样的肩膀,一边比另一边粗壮得多。

     那人身穿镶钉锁甲,头戴熟皮帽。

     他唯一命中的一击使得维克塔利昂的盾牌最终完全损毁,但铁舰队司令回砍一斧,便将其脑袋劈成两半。

     对付鸦眼要这么简单就好了。

     他将斧子拔出,铁匠的头颅仿佛爆裂一般,骨头、鲜血和脑浆洒得到处都是。

     尸体扑倒下来,靠在他腿上。

     现在求饶太晚了,维克塔利昂边想边甩脱死尸。

     他脚下的甲板变得滑腻腻的,左右躺满一堆堆死尸和濒死的人。

     他扔开盾牌,深吸一口气。

     “司令官,”“理发师”就在他身边,“今天的胜利属于我们。”

     海上布满船只,有些在燃烧,有些在下沉,有些被撞得支离破碎。

     船壳之间的水面犹如一锅炖汤,点缀了无数尸体、断桨和趴在残骸上的人。

     远处,十几艘南方人的长船正疾速逃进曼德河。

     让他们逃,维克塔利昂心想,让他们去传扬这个故事。

     夹着尾巴逃跑的不是男人。

     淋漓的汗水刺疼了他的眼睛,两个桨手帮他解开海怪盔,好让他摘下来。

     维克塔利昂擦擦额头。

     “那个骑士,”他用低沉的嗓音说,“那个白玫瑰骑士。

     有人打捞他吗?”

     领主之子值一笔可观的赎金。

     假如西瑞伯爵今天活下来的话,他将会付钱,否则就由他高庭的主君承担。

     然而手下人都没在意落水的骑士。

     那人多半已经淹死。

     “他战斗得勇猛,愿他在淹神的流水宫殿里欢宴。”

     尽管盾牌列岛的人都自称为水手,但他们怀着恐惧出海,战斗时只敢穿轻型防具,生怕淹死。

     年轻的西瑞不一样。

     他是位勇士,维克塔利昂心想,几乎就像铁民。

     他将俘获的船交给拉格诺·派克,并指派十二个水手充当船员。

     “缴下俘虏的武器防具后,替他们包扎伤口,”他吩咐“理发师”纽特,“将濒死者扔进海里。

     若有人乞求慈悲,先割喉咙。”

     对这类人他只有鄙视。

     淹死在海水中比淹死在血水中强得多。

     “记得清点赢得的船只,还有被俘的骑士与贵族。

     我要他们的旗帜。”

     将来,他会把它们统统挂在自己的大厅里,这样,等老迈体衰之后,还可以回忆年轻力壮时杀死的所有敌人。

     “好的。”

     纽特咧嘴笑道,“这是一场大胜仗。”

     没错,他心想,对鸦眼和他的巫师们来说这是一场大胜仗。

     等消息传到橡盾岛,船长们又会高呼他哥哥的名字。

     攸伦凭借伶牙俐齿和微笑的眼睛魅惑他们,用来自远方的诸多战利品吸引他们为他效力:金、银、釉彩盔甲,镀金圆头的弯刀、瓦雷利亚钢匕首、斑纹虎皮、花斑猫皮、翡翠狮身蝎尾兽、古老的瓦雷利亚斯芬克斯像、一箱箱豆蔻、丁香和藏红花、象牙与独角兽角、来自盛夏群岛的绿、橙和黄色羽毛,精致的丝绸与闪亮的锦缎……

     但跟现在的成果比起来,这些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让他们去征服,他们便永远成了他的人,司令舌尖苦涩。

     这是我的胜利,不是他的。

     他在哪儿?

     在后方橡盾岛,在城堡里游手好闲。

     他偷走我的妻子,偷走我的王座,现在又偷走我的荣耀。

     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惯于服从,生来如此。

     他在兄长的阴影下成长,跟随巴隆,每件事都恪忠尽守。

     后来,巴隆的儿子们出世,意味着将来有一天他们中的一位将取代父亲坐上海石之位,而他也早早作好准备向其屈膝。

     但全能的淹神召唤巴隆和他的儿子们去了流水宫殿,现下要维克塔利昂称攸伦为“国王”,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海风吹拂,神清气爽,他感觉口渴极了。

     战斗之后,他总想喝葡萄酒,于是便将甲板交给纽特,自己走到下面去。

     在他狭小的舱室里,深色皮肤的女人情欲高涨,或许战斗也让她的血变热了。

     他跟她做了两次,之间间隔很短,完事之后,她的**、大腿和肚子上血迹斑斑,那是从他手掌的伤口里流出来的血。

     深色皮肤的女人用烧滚的醋替他清洗。

     “我承认,这计划很好,”她跪在维克塔利昂身边时,他说,“现在曼德河已向我们敞开,和古时候一样。”

     曼德河水流和缓,河面宽广,布满叵测的暗礁和沙洲。

     大多数海船不敢驶过高庭,但长船吃水浅,可以逆流航行一直到达苦桥。

     古时候,铁岛人曾大胆驶入河道,劫掠曼德河沿岸及其支流……

     直到青绿之地的国君将曼德河口四座小岛上的渔民武装起来,指命他们为他的盾牌。

     两千年过去了,但沿着这些岛屿参差的海岸线,瞭望塔里仍有灰胡子老人沿袭古老传统,保持警戒。

     只要看到长船,他们就点燃烽火,让讯息从一个山头传至另一个山头,从一座岛传到另一座岛。

     警报!

     敌人!

     掠夺者!

     掠夺者!

     渔民们看到高处燃烧的火焰,便放下渔网和犁耙,拿起剑与斧。

     他们的领主会从城堡里冲出,带着骑士和士兵。

     从绿盾岛到灰盾岛,从橡盾岛到南盾岛,战争的号角在水面回**,反击的长船从沿岸苔藓覆盖的石洞里悄然驶出,船桨翻飞,涌入海峡,封锁曼德河,将掠夺者赶向上游去消灭。

     这回,攸伦派“褐牙”托沃德和“红桨手”带十二艘最快的长船驶向曼德河上游,引诱盾牌列岛的领主们涌出来追赶。

     当主力舰队抵达时,便只剩少数人员防御岛屿。

     铁民趁晚潮袭来,躲在落日余晖中,瞭望塔上的灰胡子们无法及时发现。

     况且,自老威克岛出发之日起,风向始终有利于他们。

     舰队中窃窃私语,说攸伦的巫师与此大有关联,说鸦眼以血祭满足风暴之神。

     否则他怎敢向西航行如此之远,而不照惯例沿海岸线前进?

     铁民们将长船直开到碎石滩上,在紫色的黄昏中蜂拥而出,手执明晃晃的钢铁利刃。

     此时火焰已在高处燃烧,但留下的人中能拿起武器的不多。

     灰盾岛、绿盾岛和南盾岛日出前便被攻陷,橡盾岛多坚持了半天。

     而当四个岛屿的战士停止追击托沃德和“红桨手”,转回下游时,铁舰队正等在曼德河口。

     “一切尽在攸伦的掌握之中,”维克塔利昂告诉深色皮肤的女人,她正给他的手绑绷带,“他的巫师一定都预见到了。”

     宁静号上共有三个巫师。

     科伦·汉博利曾悄悄向他透露,他们尽是些怪人,很可怕,在鸦眼驱使下当奴仆。

     “可他仍需要我为他打仗,”维克塔利昂强调,“巫师再管用,战争本身仍要靠铁和血去赢取。”

     醋让他的伤口痛到极点。

     他推开女人,握手成拳,强忍剧痛,“拿酒来。”

     他在黑暗中一边喝酒,一边思索哥哥的事。

     假如我不亲自下手,算不算弑亲呢?

     维克塔利昂不怕任何人,但淹神的诅咒令他却步。

     假如指使别人动手,我手上还会不会沾哥哥的血?

     湿发伊伦知道答案,但牧师留在了铁群岛,希望唤起民众反对新加冕的国王。

     “理发师”纽特能在二十码开外用飞斧给人刮胡子,攸伦身边的混血杂种也对付不了“单耳”沃费或“不苟言笑的”阿德利克。

     他们中任何一个都可以下手。

     但他知道,一个人能做什么跟会做什么是有区别的。

     “不敬神的攸伦将引来淹神的愤怒,”伊伦曾在老威克岛上预言,“我们必须阻止他,哥哥,我们是巴隆的骨血,对不对?”

     “他也是,”维克塔利昂说,“我跟你一样不喜欢他,但攸伦已经当上国王了。

     是你的选王会让他登上王位的,而你亲手将浮木王冠戴到他头上!”

     “我把王冠戴到他头上,”牧师的头发里缀满海草,“也很乐意把它再摘下来,戴到你头上。

     只要你有力量与他对抗。”

     “淹神扶他登上王位,”维克塔利昂抱怨,“就让淹神再把他赶下来吧。”

     伊伦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瞥据说能让井水腐败、让妇女绝育。

     “这并非神的意旨。

     众所周知,攸伦在那艘红船上圈养魔法师和邪恶的巫师,他们施了法术,使大家听不见大海的声音,使得船长和头领们陶醉于那些龙的废话。”

     “他们不仅陶醉,而且惧怕那号角。

     你也听过它的声音……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攸伦已经当上了国王。”

     “他不是我的国王。”

     牧师宣称。

     “淹神会帮助勇士,不会眷顾那些暴风雨来临时畏缩在甲板底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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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你不愿对抗鸦眼,我将亲自承担。”

     “你如何办得到呢?

     你既没船,也没剑。”

     “我有我的声音,”牧师回答,“还有神灵的支持。

     我的力量来自于大海,鸦眼无法与之抗衡。

     请记得,海浪遇上高山时或许会散开,然而它们必将卷土重来,一波接一波,直到最后,山脉成了鹅卵石,很快,连鹅卵石也会被卷走,永远沉淀在海底。”

     “鹅卵石?”

     维克塔利昂咕哝,“你想靠谈论海浪与鹅卵石来推翻鸦眼,真是疯了。”

     “铁民将成为海浪,”湿发说,“不是那些大人物,领主头目之流,而是普通百姓,日常耕地捕鱼的人们。

     船长和头领们扶持攸伦,平民百姓将把他推翻。

     我要去大威克岛,去哈尔洛岛,去橡岛,最后去派克岛,上他的大本营,让每个村镇都听见我的话:不敬神的人将永不能坐上海石之位!”

     他摇了摇长发蓬乱的脑袋,走回夜色之中。

     第二天日出时,伊伦·葛雷乔伊便从老威克岛消失了,甚至他属下的淹人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据说鸦眼听了只是哈哈大笑而已。

     牧师虽离开了,但他可怕的警告声犹在耳。

     维克塔利昂还时时想起贝勒·布莱克泰斯的话:“巴隆是个疯子,伊伦也是,而攸伦比他们两个更疯狂。”

     选王会后,年轻的头领拒绝接受攸伦作为主君,试图起航回家,但铁舰队封锁了海湾——服从的习惯在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心中根深蒂固,而现下攸伦戴着浮木王冠。

     夜行者号遭到扣押,布莱克泰斯头领被锁链绑着带到国王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