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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第251章 布蕾妮

     她嘱咐克莱勃,随即侧身潜入边门,低头躲过门上方的拱梁。

     簇叶丛生的外庭出现在面前,左边是大门,还有一座崩塌的马厩,畜栏里多有小树顶出来,穿透褐色的干茅草屋顶。

     右边有一条腐烂的木楼梯,向下通往黑漆漆的地牢或者地窖。

     主堡成了一堆长满绿色和紫色苔藓的乱石,院子里满是野草和掉落的松针,一排排一列列庄严肃穆的士卒松四处挺立,但在它们中间有一棵苍白的异类,一棵细窄的小鱼梁木,树干白得像纯洁的少女,深红色叶子随着枝杈延伸舒展。

     再过去便是倒塌的城墙,空旷的天空和海……

     ……以及一堆篝火的余烬。

     低语声持续不断地在她耳边嘀咕。

     布蕾妮跪倒在火堆边,捡起一根焦黑的树枝,嗅了嗅,又拨拨灰烬。

     昨晚有人生火。

     或者是在向过往船只发信号。

     “喂——”机灵狄克喊,“有人吗?”

     “安静。”

     布蕾妮告诫他。

     “有人躲起来了。

     有人想打量打量我们,然后再现身。”

     他走到通往地下的楼梯跟前,向黑暗中张望。

     “喂——”他又喊,“下面有人吗?”

     布蕾妮看见一棵小树摇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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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灌木丛中钻出来一个人,浑身泥尘,仿佛是从地底冒出来的植物。

     他手握一把断剑,但她在乎的不是这个,而是他的脸,小眼睛,宽阔扁平的鼻子。

     她认得那鼻子。

     她认得那双眼睛。

     他的朋友们管他叫“猪崽”帕格。

     一切仿佛在一个心跳之间发生。

     第二个人悄悄从井边爬上来,声音比蛇滑过潮湿的树叶还要轻。

     他戴一顶铁半盔,盔上扎着褪色的红丝头巾,手执一支粗短的飞矛——这人布蕾妮也认识。

     她身后窸窸窣窣,又一个脑袋从红色的树叶间探出来,向下张望。

     克莱勃就站在鱼梁木下,抬头便看到那张脸。

     “原来在这儿呢,”他朝布蕾妮喊,“你的小丑。”

     “狄克,”她急促地警告,“快过来。”

     夏格维翻身下树,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他的小丑服褪色得厉害,沾满污渍,看上去是褐色,不是灰色或粉色。

     他手上拿的也并非表演道具,而是一把三头流星锤,三颗带刺的铁球通过链条拴在木柄上。

     只见他猛地一砸,克莱勃的一只膝盖便迸裂开来,鲜血和碎骨飞溅。

     狄克应声倒下。

     “真有趣。”

     夏格维嘶哑地说。

     布蕾妮交给狄克的剑从他手中飞了出去,消失在杂草丛中。

     他在地上翻滚,一边嘶喊一边抓向自己残废的膝盖。

     “哎哟,看哪,”夏格维说,“我们的走私贩狄克先生,给我们画地图的先生。

     您大老远赶过来,是要还我们钱吗?”

     “求求你,”狄克呜咽道,“求求你,不要,我的腿……”“疼吗?

     我会止疼哦。”

     “别碰他。”

     布蕾妮喊道。

     “不要!”

     狄克厉声尖叫,一边举起沾满鲜血的双手护住头部。

     夏格维将刺球绕着他脑袋转了一圈,然后砸向脸中央,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碎裂声。

     随后是沉默,布蕾妮听到自己的心跳。

     “坏夏格,”从井里爬出来的人说。

     他看见布蕾妮的脸,哈哈大笑。

     “又是你这女人?

     怎么,来抓人?

     还是思念你的好老公们了呢?”

     夏格维两只脚轮流跳来跳去,甩着流星锤。

     “她是来找我的。

     她每晚都梦见我哦,每当她把手指插进缝里的时候。

     她想要我,伙计们,大马脸思念她快乐的夏格!

     瞧好了,我要操她的屁眼,给她灌满五颜六色的种子,直到她为我下个小崽崽。”

     “那样的话你得用另一个洞,夏格。”

     提蒙用拉长的多恩腔调说。

     “保险起见,我最好把她所有的洞都操一遍。”

     他移动到她右边,而帕格绕到左边,迫使她向参差的悬崖边退去。

     三个人搭船,布蕾妮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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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只有三个?”

     提蒙耸耸肩,“离开赫伦堡后,我们各奔东西。

     乌斯威克带他那帮人向南骑往旧镇;罗尔杰认为可以从盐场镇溜走;我和我的伙计们则去了女泉城,结果上不了船。”

     多恩人抬起飞矛。

     “嘿,你咬瓦格那口可够狠的,咬得他耳朵变黑了,渗出脓水。

     罗尔杰和乌斯威克提议离开,但山羊非要我们守住他的城堡。

     他说自己是赫伦堡伯爵,没有人可以从他手中夺走它。

     他说这话时跟平常一样唾沫横飞。

     后来我们听说魔山一点一点地将他杀死,第一天砍一只手,第二天砍一只脚,砍得干净利落,再把断肢包扎起来,好让霍特死不了。

     他本打算最后砍山羊的鸡巴,不料来了一只鸟,要召他去君临,因此不得不提前动手,然后才离开。”

     “我不是来找你们。

     我在找……”她差点脱口而出“我的妹妹”“……

     找一个小丑。”

     “我就是小丑。”

     夏格维愉快地宣布。

     “另一个小丑。”

     这回布蕾妮没忍住,“他跟一名贵族女孩在一起,那女孩是临冬城史塔克公爵的女儿。”

     “你找的是猎狗,”提蒙说,“不巧他不在这儿。

     这儿只有我们。”

     “桑铎·克里冈?”

     布蕾妮问,“你什么意思?”

     “他挟持了史塔克家的女孩。

     据说那女孩正往奔流城去,却被他半路偷走了。

     该死的好运气的狗。”

     奔流城,布蕾妮心想,她要去奔流城,投奔舅舅。

     “你怎么知道?”

     “贝里那伙人当中的一个招的。

     闪电大王也在到处找她,他派手下人沿三叉戟河上下搜寻。

     离开赫伦堡后,我们碰巧遇到其中三位,有一人临死前吐露了情报。”

     “他可能说谎。”

     “有可能,但他没有,因为我们还听说猎狗在十字路口的客栈杀了三个他哥哥的人,当时那女孩正跟他在一起。

     店家发誓说是那样,然后罗尔杰杀了他,店里的婊子们也都这么讲。

     她们可真难看哪,不过没你丑,现在嘛……”他想分散我的注意力,用话语来麻痹我,布蕾妮意识到。

     帕格逼近过来,夏格维朝她一跃。

     她连忙向后退开。

     若是不赶紧采取行动,就会被逼下悬崖。

     “别过来,”她警告他们。

     “我想干你的鼻孔,小妞,”夏格维宣布,“很有趣吧?”

     “他的鸡巴太小了,”提蒙解释,“扔下那把漂漂亮亮的剑吧,也许我们会温柔点儿,婆娘。

     我们只不过需要些金子,来付给走私者而已。”

     “交出金子,就放我们走?”

     “我们会的,”提蒙微笑,“等大伙儿都干过你之后,会付费的,而且我们将按普通妓女的标准付费,一枚银币一次;你要是不干,我们还是会拿走金子,然后再强暴你,再让你瞧瞧魔山对付瓦格大人的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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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你选哪一样?”

     “这样。”

     布蕾妮朝帕格扑过去。

     他急忙提起断剑护脸,但当他将剑举高,布蕾妮却往低处攻。

     守誓剑穿过皮革、羊毛、皮肤与肌肉,直抵佣兵的大腿骨。

     帕格倒下的同时狂野地反手一劈,断剑擦到布蕾妮的锁甲,然后他无助地仰面跌地。

     布蕾妮顺势将剑刺入他咽喉,使劲一拧,再拔出来,紧接着一转身,提蒙的矛刚好划过脸颊。

     我没有畏缩,她心想,鲜红的血液在脸上流淌,你看见了吗,古德温爵士?

     她几乎感觉不到伤口。

     “轮到你了,”她告诉提蒙,多恩人拔出第二支矛,比刚才那支更粗更短。

     “扔吧。”

     “好让你躲过去后,朝我冲锋?

     我会死得跟帕格一样惨。

     不。

     你来解决她,夏格。”

     “这是你的活儿,”夏格维说,“瞧,看到她怎么对付帕格的吗?

     她一定是来月经了,给经血弄疯了。”

     小丑在身后,提蒙在前面,无论她转向哪边,总有一个在背后。

     “解决她,”提蒙催促,“让你**。”

     “哟,你对我真好。”

     流星锤在旋转。

     选一个,布蕾妮告诉自己,选一个,赶快选一个。

     说时迟那时快,一颗石头不知从何处飞来,击中了夏格维的脑袋。

     布蕾妮没有犹豫,她冲向提蒙。

     他比帕格厉害,无奈手上只有一支投掷用的短矛,而她有把瓦雷利亚钢剑。

     守誓剑在她手中仿佛获得了生命,她也从来没有如此敏捷。

     剑化灰影,提蒙刺伤了她的肩膀,但她削去提蒙一只耳朵和半边脸,砍断矛头,然后这把一尺之长、波纹绚丽的神兵穿透了锁甲链环,插入他腹中。

     布蕾妮抽回剑,血槽中浸满了鲜红的血。

     提蒙试图继续抵抗,他从腰带里抓出一把匕首,因此布蕾妮砍掉了他的手。

     这一剑是为詹姆。

     “圣母慈悲,”多恩人喘着粗气,嘴冒血泡,断腕处血如泉涌。

     “了结我吧。

     送我回多恩,你这该死的婊子。”

     她了结了提蒙。

     她转过身,发现夏格维双膝跪地,晕乎乎的,正在摸索流星锤。

     等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又一块石头砸中他耳朵。

     波德瑞克爬上倒塌的城墙,神气活现地站在蔓藤中间,手中拿着石头。

     “我告诉过你,我可以战斗!”

     他朝下面喊。

     夏格维哆哆嗦嗦地试图爬走。

     “我投降,”小丑喊,“我投降。

     千万别伤害讨人喜欢的夏格维。

     我太可爱了,我不能死。”

     “你也不比其他人强。

     你**掳掠,无恶不作。”

     “哦,是的,是的,我不否认我的罪行……

     但我是最有趣的,我会讲笑话,我会蹦蹦跳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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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逗老爷们开心。”

     “还会让女人们哭泣。”

     “那是我的错吗?

     女人没有幽默感。”

     布蕾妮垂下守誓剑。

     “去挖坟。

     那儿,鱼梁木底下。”

     她用剑指指。

     “我没有铲子。”

     “你有两只手。”

     比你们留给詹姆的多一只。

     “何必麻烦呢?

     把他们留给乌鸦吧。”

     “提蒙和帕格可以喂乌鸦。

     我得埋葬机灵狄克。

     他是克莱勃家族的人。

     这里是他的地方。”

     地面因雨水而变得湿软,即便如此,小丑也花了白天余下的所有时间才挖出一个够深的坑。

     完工后,夜幕降临,他手上血淋淋的,全是水泡。

     布蕾妮将守誓剑收入鞘中,然后把狄克·克莱勃抱到坑边。

     他的脸惨不忍睹。

     “很抱歉,我一直不信任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一边跪下来放好尸体,一边想,我背对小丑,他应该孤注一掷了。

     果然,她听见他刺耳的喘息声,紧接着波德瑞克大声示警。

     夏格维抓了一块凹凸不平的岩石,布蕾妮却早已将匕首藏在袖子里。

     匕首总能打败石头,正如石头总能打败鸡蛋。

     她挡开他的胳膊,将铁刃刺入他肚子里。

     “笑啊,”她朝他怒吼。

     他却只有呻吟。

     “笑啊,”她重复,用一只手掐他喉咙,另一只手捅他。

     “笑啊!”

     她不停地喊,一遍又一遍,直到鲜血染红了手腕,死亡的气味令她窒息。

     夏格维一声也没笑,所有的抽泣都是布蕾妮自己发出的。

     她扔下匕首,浑身颤抖。

     波德瑞克帮她将机灵狄克放入墓穴中。

     等他们弄完,月亮已经升起。

     布蕾妮搓掉手上的泥,扔了两枚金龙进去。

     “你为什么这么做,小姐?

     爵士?”

     波德问。

     “这是我答应他找到小丑的报酬。”

     他们身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她立刻拔出守誓剑,转身准备对付更多血戏子……

     结果却发现海尔·亨特盘腿坐在残垣断壁上。

     “假如地狱里有妓院,这可怜虫会感激你,”骑士大声说,“不然的话,你就是在浪费金钱。”

     “我信守诺言。

     你来这儿干吗?”

     “蓝道大人吩咐我跟着你。

     若是你运气奇佳,凑巧遇上珊莎·史塔克,他要我将她带回女泉城。

     不用怕,他命令我不准伤害你。”

     布蕾妮嗤之以鼻。

     “好像你能够一样。”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小姐?”

     “埋了他。”

     “我是指那女孩。

     珊莎夫人。”

     布蕾妮想了一会儿,“假如提蒙所说是真,她正往奔流城去,路上被猎狗抓住了。

     如果我找到他……”“……

     他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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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我会杀了他,”她固执地说,“你愿意搭把手,帮我埋葬可怜的克莱勃吗,爵士?”

     “真正的骑士怎能拒绝美人的请求呢?”

     海尔爵士从墙头爬下来。

     他们一起将泥土堆到机灵狄克身上。

     月亮越升越高,地底的头颅在窃窃私语,它们属于那些早已被遗忘的国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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