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247.第247章 詹姆

     泰温·兰尼斯特公爵入城时骑着高大战马,雄赳赳气昂昂,身披上过瓷釉的红钢铠甲,铠甲经过一再打磨,鲜亮如火,装饰着宝石与黄金涡旋;他出城时则是坐在高大的四轮马车中,被绯红的旗帜覆盖,六名静默姐妹骑马在旁护送遗骨。

     送葬队伍自诸神门离开君临,因为它比雄狮门更为宽阔华丽,但就詹姆看来,这选择实在是个错误:没人能否认,他父亲是一头雄狮,但就连泰温公爵自己也不敢把自己当成神。

     陪伴泰温公爵马车的荣誉护卫共有五十名骑士,长枪上飘扬着绯红三角旗。

     在这五十名骑士后面则是西境的列位诸侯,大风席卷,“噼里啪啦”地掀动着他们的旗帜,无数旌旗在空中搅成一团。

     詹姆依次骑下去,经过了野猪旗、獾旗、甲虫旗、绿箭红牛旗、交叉双戟旗、交叉长矛旗、树猫旗、草莓旗、荆棘花朵旗、四分日芒旗等种种纹章。

     布拉克斯伯爵身穿镶银线的淡灰色外套,心口处绣了一只紫色独角兽;贾斯特伯爵全身黑甲,胸甲上嵌三个黄金狮子头——关于他战死的传言看来不无因由,伤势和长期监禁把他折磨成了一副骨架;班佛特伯爵的恢复状况比较好,似乎已做好了投入下场战斗的准备;普棱穿紫衣,普列斯特穿貂皮,摩兰德的服色则是黄褐与绿色相间,但他们个个身披绯红丝绸斗篷,以示尊崇被他们护送回乡的封君。

     走在诸侯们后面的,是一百名十字弓手和三百名重装步兵,绯红披风也在他们肩头飞舞。

     身着白袍白甲的詹姆在这条红色的河流中感觉颇不自在。

     叔叔也没给他好气受。

     “队长大人,”当詹姆终于来到队伍后面,骑在凯冯爵士身旁时,对方开口道,“陛下差你来传达最后的命令吗?”

     “我不是为瑟曦而来。”

     在他们身后,一个鼓手敲打起来,节奏缓慢、整齐,充满悲哀。

     死了,它好像在低语,死了,死了。

     “我是来道别的。

     为我父亲。”

     “这也是她的父亲。”

     “我和瑟曦不同,我长胡子,她长**,如果你还是分不清楚,叔叔,你可以数数我们的手,有两只的那个是瑟曦。”

     “你们两个都爱耍小聪明,”叔叔道,“够了,省省你的贫嘴吧,爵士,我没兴趣。”

     “好的。”

     看来事情很难朝我希望的方向发展。

     “瑟曦很想亲自跟你道别,只是事务紧迫,脱不开身。”

     凯冯爵士哼了一声。

     “彼此彼此,大家不都有事?

     你怎么不守着你的国王呢?”

     他的语气就像是责难。

     “他平安无恙。”

     詹姆防卫性地道,“今天早上由巴隆·史文值班,这是位忠勇的好骑士。”

     “从前只要提到白骑士,‘忠勇’二字根本不用强调。”

     这帮弟兄又不是我挑的,詹姆心想,如果我有选择的权力,御林铁卫必将恢复往日的荣光。

     可惜,这是番无力的废话,毕竟有谁会相信“弑君者”的豪言壮语呢?

     一个把荣誉当狗屎的人。

     随它去吧,詹姆认定,我不是来这里和叔叔争辩的。

     “阁下,”他郑重其事地说,“您得与瑟曦讲和。”

     “我们之间开战了吗?

     我怎么不知道。”

     詹姆不理会对方的嘲弄。

     “兰尼斯特家族内部的争端只会令我们的敌人得利。”

     “就算有争端,也不是我的错。

     瑟曦想要统辖一切,很好,我完全赞成,我就把国家大事全交给她,唯愿解甲归田,自享安乐。

     我要去戴瑞城和我儿子一起生活,他的城堡急需重建,封地也得重新播种,并加以保护。”

     他突然发出一阵苦涩的大笑,“你姐姐也没留什么工作给我这副老骨头,不是吗?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参加蓝赛尔的婚礼,他的新娘早已经等不及了。”

     他那孪河城给的寡妇。

     表弟蓝赛尔骑在十码之后,眼眶深陷,头发花白干燥,貌似比贾斯特伯爵的年纪还大。

     看着他,詹姆感觉自己的幻影手指又抽搐起来……

     她和蓝赛尔、奥斯蒙·凯特布莱克,甚至月童上床!

     ……

     他已经无数次试图与蓝赛尔接触,却从来找不到对方单身的时机——表弟要么和父亲在一起,要么有修士陪伴。

     他是凯冯的儿子不假,但打骨子里懦弱无能。

     提利昂在撒谎,他唯一的目的是造成伤害。

     于是詹姆不再去想表弟,继续游说叔叔:“婚礼之后,你还留在戴瑞城?”

     “至少盘桓一段时日吧。

     据说桑铎·克里冈在三河流域落草为寇,你姐姐想要他的脑袋,我猜他可能加入了唐德利恩一伙匪帮。”

     詹姆已经听说了盐场镇事件,现在大半个国度都知道了。

     那次洗劫异常野蛮,妇女被强暴后杀戮,婴儿在母亲的怀抱中遭遇屠杀,镇子的一半被烧为灰烬。

     “有蓝道·塔利镇守女泉城,土匪蟊贼交给他对付应该没问题。

     叔叔,你还是去奔流城吧。”

     “奔流城下由达冯爵士统一指挥,他是新任西境守护,不会需要我——而蓝赛尔需要我。”

     “好吧,叔叔。”

     听着节律的鼓点,詹姆脑袋里阵阵抽痛。

     死了、死了、死了。

     “多加小心,让你手下的骑士们加强巡逻防护。”

     叔叔冷酷地瞥了他一眼。

     “你威胁我,爵士?”

     威胁?

     他不由一愣。

     “只是提醒你而已。

     我的意思是……

     桑铎很危险。”

     “我当年吊死无数匪徒与强盗骑士的时候你还在襁褓中流屎流尿呢。

     爵士,如果你担心我会亲自出马与桑铎或唐德利恩决斗,那大可不必,并非每位兰尼斯特都爱慕虚荣。”

     怎么了?

     叔叔,我得罪你了吗?

     “亚当·马尔布兰也能完成扫**乡野的任务,要不,派布拉克斯、派班佛特、派普棱,他们都行,但能坐上首相高位、居中调度的,放眼天下只有你一人啊。”

     “你姐姐知道我的条件。

     告诉她,条件不变——在她枕边告诉她。”

     凯冯一夹马肚,扬长而去,不再与詹姆对话。

     詹姆默然观望,幻影右手阵阵抽搐。

     他原来抱着一线希望,以为是瑟曦过于偏执,方才造成今天的局面,看来错的反而是自己。

     他知道我俩的底细,知道托曼和弥赛菈的底细,而瑟曦知道他知道。

     另一方面,凯冯爵士乃凯岩城嫡生的兰尼斯特,他不相信瑟曦将要对付他,可……

     可我看错了提利昂,也会看错瑟曦吗?

     儿子能杀父亲,侄女处决叔叔又有什么奇怪呢?

     何况这是个心怀不轨的叔叔,他了解太多内幕,留下来祸患无穷。

     或许瑟曦暗中把这肮脏的任务丢给猎狗,等桑铎·克里冈干掉凯冯爵士,她就不用玷污自己的双手了。

     桑铎有这个能耐。

     凯冯·兰尼斯特曾是名勇猛的剑客,但他老了,而猎狗……

     后面的队伍赶了上来。

     表弟左右有两名修士陪伴,詹姆出声招呼。

     “蓝赛尔。

     老表。

     我很想来参加你的婚礼,可惜职责在身,不容许我出远门。”

     “您必须保护好国王。”

     “我会的。

     不过嘛,不能来闹你的新房,实在有些遗憾。

     对了,别担心,这是你的头婚,却是她的第二次,我相信你老婆会很乐意指导你怎么做的。”

     这段色迷迷的话引得周围几名领主哈哈大笑,蓝赛尔的修士则投来严峻的目光。

     表弟本人在马鞍上不安地蠕动着。

     “我懂得如何尽丈夫的责任,爵士先生。”

     “很好,新娘子在新婚之夜就需要这个,”詹姆说,“一个懂得如何尽责任的男人。”

     蓝赛尔脸颊上升起一轮红晕。

     “我会为您祈祷,表哥,也会为太后陛下祈祷。

     愿老妪赐予她睿智,愿战士保护她周全。”

     “瑟曦要战士做什么?

     她有我。”

     詹姆调转马头,白袍在风中飞扬。

     小恶魔撒谎,瑟曦宁肯跟劳勃的尸体**也不会看上蓝赛尔这种满口虔诚话的傻瓜。

     提利昂,狗杂种,你他妈连撒谎也不找个好对象,如此不堪一击!

     他最后一次与父亲的送葬马车道别后,飞奔回远方的都城。

     返回伊耿高丘上的红堡途中,詹姆·兰尼斯特惊觉君临城的街道已几乎荒芜了。

     曾把赌场和食堂挤得水泄不通的士兵们,此刻已然纷纷离开。

     勇武的加兰带上提利尔一半的军队返回高庭,他母亲和祖母也随他去了;剩下的一半军队在梅斯·提利尔与马图斯·罗宛的统率下向南方进军,提利尔公爵要再度围攻风息堡。

     至于兰尼斯特方面,只在城外保留了两千精锐老兵,等待派克斯特·雷德温的舰队赶来,载他们渡过黑水湾,攻打龙石岛。

     情报显示,史坦尼斯大人北上时只留下一支小规模的卫戍部队,所以瑟曦认为两千人足够了。

     其余的西境人被遣散回家,回到妻儿们身边,重建家园,播种耕地,争取在冬天降临前获得最后一次收成。

     在他们踏上西归之路的那一天,瑟曦带着托曼前来营地检阅,让士兵们为小国王欢呼。

     那一天她真的太美,他忘不了她唇上的笑意,忘不了秋日的艳阳照耀在她黄金的鬈发上。

     不管有多少人在背后议论姐姐,她只要用心,满可以赢得众人拥戴。

     经过城门时,詹姆看见二十多名骑士正在院子里练习骑马刺枪靶。

     这又是一件我永远不可能再做的事,他心想。

     枪比剑沉,更难驾驭,而他连剑都用不好。

     他设想自己左手持枪,用右手的断肢绑盾牌——可比武时,对手都是从左边跑来,绑在右面的盾牌不就跟胸甲上的**一样是纯粹的摆设吗?

     不,我比武的日子已经结束了,他下马时告诫自己……

     尽管如此,詹姆还是忍不住停步观察。

     高个塔拉德爵士被沙包从后撞中脑袋,摔下马来。

     壮猪的力道猛烈,乃至于刺穿了当靶子的盾牌,接着凯切镇的肯洛斯替他彻底收拾了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