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就像是责难。
“他平安无恙。”
詹姆防卫性地道,“今天早上由巴隆·史文值班,这是位忠勇的好骑士。”
“我们发誓保护她不受别人伤害。”
詹姆最终开口道。
“是的,”戴瑞承认,“但他例外。”
他烧死“锤子与匕首”首相的那一天,詹姆和琼恩·戴瑞正好负责警卫王后的卧室,而国王在里面放纵。
“停手!
你弄痛我了!”
“好的。”
看来事情很难朝我希望的方向发展。
“瑟曦很想亲自跟你道别,只是事务紧迫,脱不开身。”
她在哭啊,詹姆意识道,至于是由于悲伤还是狂喜他就闹不明白了。
看着姐姐,他忧心忡忡,因为她令他想起了伊里斯·坦格利安,先王也是如此地为焚烧着迷。
国王在御林铁卫面前没有秘密。
让它撕破他的小喉咙,她的微笑中是再明白不过的暗示。
“我想送他的,是不同类型的礼物。”
瑟曦说。
玛瑞魏斯夫人设想,“他或许天生畸形,缺个鼻子什么的。”
说到这,她“咯咯”傻笑。
“我们要送给好孩子一份礼物,”太后宣布,“你说呢,托曼?”
詹姆乐了。
“送上门啦,亲爱的老姐,你到处找不着提利昂,原来他一直躲在洛丽丝的肚子里面呢。”
“小丑。
我告诉法丽丝,我不允许我父亲的盛名糟蹋在猪倌和母猪**生产的野种上。”
“史铎克渥斯伯爵夫人坚称命名不是照她的意思。”
派席尔大学士插话道,他布满皱纹的前额上全是汗珠,“她说是洛丽丝的丈夫给取的。
派席尔的模样极为窘迫。
“来了一只乌鸦,”他最后说,“从史铎克渥斯堡来的。
坦妲伯爵夫人宣布他女儿洛丽丝产下一个强壮而健康的男婴。”
“噢,瞧啊,”玛瑞魏斯上气不接下气,“您勇敢的弟弟回来了,陛下。”
“他的大部分回来了。”
詹姆发现,太后又喝酒了。
或许上次他把我打下马来并非侥幸吧。
詹姆突然感到很遗憾,不能再有机会与这小子交手,于是丢下训练中的众人走开了。
瑟曦正在红堡书房内,旁边有托曼和玛瑞魏斯大人黑发的密尔老婆。
等雨林的德莫特爵士上场时,新的盾牌已被装上,随后蓝柏特·特拔瑞的枪堪堪擦过,但还没长胡子的琼恩·本特利,还有亨佛利·史威佛和埃林·斯脱克皮都瞄得很准,红罗兰·克林顿甚至完美地折断了长枪。
最后,百花骑士让前叙诸位都黯然失色。
詹姆一直认定,骑马比武的决定性因素乃是马术。
枪比剑沉,更难驾驭,而他连剑都用不好。
他设想自己左手持枪,用右手的断肢绑盾牌——可比武时,对手都是从左边跑来,绑在右面的盾牌不就跟胸甲上的**一样是纯粹的摆设吗?
不,我比武的日子已经结束了,他下马时告诫自己……
死了,它好像在低语,死了,死了。
“我是来道别的。
为我父亲。”
其余的西境人被遣散回家,回到妻儿们身边,重建家园,播种耕地,争取在冬天降临前获得最后一次收成。
在他们踏上西归之路的那一天,瑟曦带着托曼前来营地检阅,让士兵们为小国王欢呼。
那一天她真的太美,他忘不了她唇上的笑意,忘不了秋日的艳阳照耀在她黄金的鬈发上。
他最后一次与父亲的送葬马车道别后,飞奔回远方的都城。
返回伊耿高丘上的红堡途中,詹姆·兰尼斯特惊觉君临城的街道已几乎荒芜了。
曾把赌场和食堂挤得水泄不通的士兵们,此刻已然纷纷离开。
愿老妪赐予她睿智,愿战士保护她周全。”
“瑟曦要战士做什么?
她有我。”
这段色迷迷的话引得周围几名领主哈哈大笑,蓝赛尔的修士则投来严峻的目光。
表弟本人在马鞍上不安地蠕动着。
“我懂得如何尽丈夫的责任,爵士先生。”
老表。
我很想来参加你的婚礼,可惜职责在身,不容许我出远门。”
“您必须保护好国王。”
或许瑟曦暗中把这肮脏的任务丢给猎狗,等桑铎·克里冈干掉凯冯爵士,她就不用玷污自己的双手了。
桑铎有这个能耐。
凯冯·兰尼斯特曾是名勇猛的剑客,但他老了,而猎狗……
他原来抱着一线希望,以为是瑟曦过于偏执,方才造成今天的局面,看来错的反而是自己。
他知道我俩的底细,知道托曼和弥赛菈的底细,而瑟曦知道他知道。
另一方面,凯冯爵士乃凯岩城嫡生的兰尼斯特,他不相信瑟曦将要对付他,可……
叔叔,我得罪你了吗?
“亚当·马尔布兰也能完成扫**乡野的任务,要不,派布拉克斯、派班佛特、派普棱,他们都行,但能坐上首相高位、居中调度的,放眼天下只有你一人啊。”
“你姐姐知道我的条件。
“只是提醒你而已。
我的意思是……
桑铎很危险。”
死了、死了、死了。
“多加小心,让你手下的骑士们加强巡逻防护。”
叔叔冷酷地瞥了他一眼。
走在诸侯们后面的,是一百名十字弓手和三百名重装步兵,绯红披风也在他们肩头飞舞。
身着白袍白甲的詹姆在这条红色的河流中感觉颇不自在。
叔叔也没给他好气受。
那次洗劫异常野蛮,妇女被强暴后杀戮,婴儿在母亲的怀抱中遭遇屠杀,镇子的一半被烧为灰烬。
“有蓝道·塔利镇守女泉城,土匪蟊贼交给他对付应该没问题。
叔叔,你还是去奔流城吧。”
他是凯冯的儿子不假,但打骨子里懦弱无能。
提利昂在撒谎,他唯一的目的是造成伤害。
于是詹姆不再去想表弟,继续游说叔叔:“婚礼之后,你还留在戴瑞城?”
他那孪河城给的寡妇。
表弟蓝赛尔骑在十码之后,眼眶深陷,头发花白干燥,貌似比贾斯特伯爵的年纪还大。
看着他,詹姆感觉自己的幻影手指又抽搐起来……
“兰尼斯特家族内部的争端只会令我们的敌人得利。”
“就算有争端,也不是我的错。
瑟曦想要统辖一切,很好,我完全赞成,我就把国家大事全交给她,唯愿解甲归田,自享安乐。
一个把荣誉当狗屎的人。
随它去吧,詹姆认定,我不是来这里和叔叔争辩的。
“阁下,”他郑重其事地说,“您得与瑟曦讲和。”
泰温·兰尼斯特公爵入城时骑着高大战马,雄赳赳气昂昂,身披上过瓷釉的红钢铠甲,铠甲经过一再打磨,鲜亮如火,装饰着宝石与黄金涡旋;他出城时则是坐在高大的四轮马车中,被绯红的旗帜覆盖,六名静默姐妹骑马在旁护送遗骨。
送葬队伍自诸神门离开君临,因为它比雄狮门更为宽阔华丽,但就詹姆看来,这选择实在是个错误:没人能否认,他父亲是一头雄狮,但就连泰温公爵自己也不敢把自己当成神。
陪伴泰温公爵马车的荣誉护卫共有五十名骑士,长枪上飘扬着绯红三角旗。
“从前只要提到白骑士,‘忠勇’二字根本不用强调。”
这帮弟兄又不是我挑的,詹姆心想,如果我有选择的权力,御林铁卫必将恢复往日的荣光。
可惜,这是番无力的废话,毕竟有谁会相信“弑君者”的豪言壮语呢?
凯冯爵士哼了一声。
“彼此彼此,大家不都有事?
你怎么不守着你的国王呢?”
透过橡木门,他们听见雷拉的哭叫。
“你弄痛我了!”
在他耳中,这声音比切斯德伯爵的尖叫更难以忍受。
伊里斯统治末期,他和王后之间的关系十分紧张,他们不仅分居,而且在白天也尽可能地回避对方。
但每当伊里斯烧死人的时候,当天晚上雷拉王后的卧室内总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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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是个新继父吧,詹姆懂得姐姐眼神的含义。
在托曼的新婚之夜,当她焚烧首相塔的时候,他也见过如此的神情。
想当初,绿火的焰芒沐浴着旁观者们,人们犹如苍白腐烂的尸体,犹如一群贪婪的僵尸,但僵尸群中也有美丽的存在——在这恶毒的光芒照耀下,瑟曦美得可怕,她将一只手放在胸口,嘴唇微启,碧眼炯炯有神。
“给他一只猫咪吧。”
“一只小狮子比较好。”
玛瑞魏斯夫人建议。
你和那波隆都是小丑。
毫无疑问,此刻野种吮吸着白痴洛丽丝的**,而佣兵边看边为自己的无礼之举洋洋得意。”
“这孩子或许是与您弟弟有些相似,所以才取这个名。”
那个波隆,他……
看来他……”“提利昂,”詹姆脱口而出,“他为这孩子命名提利昂。”
老人颤巍巍地点点头,同时用长袍的袖子擦汗。
“这也是她的父亲。”
“我和瑟曦不同,我长胡子,她长**,如果你还是分不清楚,叔叔,你可以数数我们的手,有两只的那个是瑟曦。”
“你们两个都爱耍小聪明,”叔叔道,“够了,省省你的贫嘴吧,爵士,我没兴趣。”
“你根本猜不到他们给这小杂种取的名字,弟弟。”
“我记得他们想叫他泰温。”
“是的,不过当然被我制止了。
最近,瑟曦随时在身边放着一壶葡萄酒,而曾经她是那么地厌恶劳勃·拜拉席恩酗酒的习惯。
他不喜欢这样,这些日子以来,好像老姐做的每一件事他都不喜欢。
“师傅,”瑟曦吩咐,“麻烦你,把消息再给队长大人复述一遍。”
三人对着派席尔国师哈哈大笑。
“我错过什么笑料了吗?”
詹姆推门道。
只见洛拉斯以潇洒的姿势向前冲去,与长枪似乎自娘胎起便连为一体……
嗨,难怪他老妈任何时候都顶着一副苦瓜脸。
玩笑归玩笑,他真的想刺哪里就刺哪里,平衡性比猫还棒。
尽管如此,詹姆还是忍不住停步观察。
高个塔拉德爵士被沙包从后撞中脑袋,摔下马来。
壮猪的力道猛烈,乃至于刺穿了当靶子的盾牌,接着凯切镇的肯洛斯替他彻底收拾了盾牌。
不管有多少人在背后议论姐姐,她只要用心,满可以赢得众人拥戴。
经过城门时,詹姆看见二十多名骑士正在院子里练习骑马刺枪靶。
这又是一件我永远不可能再做的事,他心想。
勇武的加兰带上提利尔一半的军队返回高庭,他母亲和祖母也随他去了;剩下的一半军队在梅斯·提利尔与马图斯·罗宛的统率下向南方进军,提利尔公爵要再度围攻风息堡。
至于兰尼斯特方面,只在城外保留了两千精锐老兵,等待派克斯特·雷德温的舰队赶来,载他们渡过黑水湾,攻打龙石岛。
情报显示,史坦尼斯大人北上时只留下一支小规模的卫戍部队,所以瑟曦认为两千人足够了。
詹姆调转马头,白袍在风中飞扬。
小恶魔撒谎,瑟曦宁肯跟劳勃的尸体**也不会看上蓝赛尔这种满口虔诚话的傻瓜。
提利昂,狗杂种,你他妈连撒谎也不找个好对象,如此不堪一击!
“很好,新娘子在新婚之夜就需要这个,”詹姆说,“一个懂得如何尽责任的男人。”
蓝赛尔脸颊上升起一轮红晕。
“我会为您祈祷,表哥,也会为太后陛下祈祷。
“我会的。
不过嘛,不能来闹你的新房,实在有些遗憾。
对了,别担心,这是你的头婚,却是她的第二次,我相信你老婆会很乐意指导你怎么做的。”
“队长大人,”当詹姆终于来到队伍后面,骑在凯冯爵士身旁时,对方开口道,“陛下差你来传达最后的命令吗?”
“我不是为瑟曦而来。”
在他们身后,一个鼓手敲打起来,节奏缓慢、整齐,充满悲哀。
后面的队伍赶了上来。
表弟左右有两名修士陪伴,詹姆出声招呼。
“蓝赛尔。
可我看错了提利昂,也会看错瑟曦吗?
儿子能杀父亲,侄女处决叔叔又有什么奇怪呢?
何况这是个心怀不轨的叔叔,他了解太多内幕,留下来祸患无穷。
告诉她,条件不变——在她枕边告诉她。”
凯冯一夹马肚,扬长而去,不再与詹姆对话。
詹姆默然观望,幻影右手阵阵抽搐。
“我当年吊死无数匪徒与强盗骑士的时候你还在襁褓中流屎流尿呢。
爵士,如果你担心我会亲自出马与桑铎或唐德利恩决斗,那大可不必,并非每位兰尼斯特都爱慕虚荣。”
怎么了?
“你威胁我,爵士?”
威胁?
他不由一愣。
“奔流城下由达冯爵士统一指挥,他是新任西境守护,不会需要我——而蓝赛尔需要我。”
“好吧,叔叔。”
听着节律的鼓点,詹姆脑袋里阵阵抽痛。
“至少盘桓一段时日吧。
据说桑铎·克里冈在三河流域落草为寇,你姐姐想要他的脑袋,我猜他可能加入了唐德利恩一伙匪帮。”
詹姆已经听说了盐场镇事件,现在大半个国度都知道了。
她和蓝赛尔、奥斯蒙·凯特布莱克,甚至月童上床!
……
他已经无数次试图与蓝赛尔接触,却从来找不到对方单身的时机——表弟要么和父亲在一起,要么有修士陪伴。
我要去戴瑞城和我儿子一起生活,他的城堡急需重建,封地也得重新播种,并加以保护。”
他突然发出一阵苦涩的大笑,“你姐姐也没留什么工作给我这副老骨头,不是吗?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参加蓝赛尔的婚礼,他的新娘早已经等不及了。”
“我们之间开战了吗?
我怎么不知道。”
詹姆不理会对方的嘲弄。
在这五十名骑士后面则是西境的列位诸侯,大风席卷,“噼里啪啦”地掀动着他们的旗帜,无数旌旗在空中搅成一团。
詹姆依次骑下去,经过了野猪旗、獾旗、甲虫旗、绿箭红牛旗、交叉双戟旗、交叉长矛旗、树猫旗、草莓旗、荆棘花朵旗、四分日芒旗等种种纹章。
布拉克斯伯爵身穿镶银线的淡灰色外套,心口处绣了一只紫色独角兽;贾斯特伯爵全身黑甲,胸甲上嵌三个黄金狮子头——关于他战死的传言看来不无因由,伤势和长期监禁把他折磨成了一副骨架;班佛特伯爵的恢复状况比较好,似乎已做好了投入下场战斗的准备;普棱穿紫衣,普列斯特穿貂皮,摩兰德的服色则是黄褐与绿色相间,但他们个个身披绯红丝绸斗篷,以示尊崇被他们护送回乡的封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