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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第236章 山姆威尔

     这事是他自己提出的,对,但是……

     水,大海,我会淹死的。

     船只经常沉没,秋天又是风暴的季节。

     然而吉莉将与他在一起,婴儿能够安全长大。

     “是,我……

     我母亲和我妹妹会帮吉莉照顾孩子。”

     我可以写封信,不用亲自去角陵。

     “但没有我,戴利恩也能护送她去旧镇。

     我……

     我每天下午都遵照你的指示跟乌尔马练习箭术……

     呃,除了在地窖的时候,但你叫我查找异鬼的资料。

     真的,长弓让我肩膀酸痛、手指起泡。”

     他把一个破裂的水泡给琼恩看。

     “我还在练,有的时候能射中目标了,但我仍是全世界最差劲的射手。

     不过我喜欢乌尔马的故事,该有人把它们记下来,收录在书里。”

     “你来写啊。

     学城里有纸有墨,也有长弓——希望你不要就此荒废箭术。

     不过山姆,守夜人军团纵有千百射手,却只有少数几人能读会写。

     我要你成为辅佐我的新任学士。”

     这话令他猛地一缩。

     不,天父保佑,我以后再也不多嘴了,以七神之名起誓。

     放过我,请放过我吧。

     “大人,我……

     我的职责在这里,那些书……”“……

     等你回来时还在。”

     山姆摸摸喉咙,他几乎能感觉到颈链的存在,勒得窒息。

     “大人,学城里……

     他们会让我切尸体。”

     脖子被套住的感觉如何?

     你想要锁链,就尝尝滋味。

     曾有三天三夜,山姆的手脚被铐在墙上,醒了就哭,哭完就睡。

     喉咙的链子勒得最紧,把皮都磨破了,而且只要他在睡梦中翻身,便无法呼吸。

     “我戴不了颈链。”

     “你可以,而且一定得戴。

     伊蒙学士年老目盲,日渐虚弱。

     以后的日子,谁来接替他呢?

     影子塔的穆林学士更像个战士而不像学者,东海望的哈慕恩学士醉酒的时间多过清醒的时间。”

     “如果你多问学城要几个学士……”“我有这打算,多多益善。

     然而伊蒙·坦格利安的传人是没那么容易找到的。”

     琼恩看上去很迷惑。

     “我还以为你一定会高兴。

     学城的书多得看不完,你可以在那儿过得很愉快,山姆,我相信你能学成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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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

     我可以读书,但……

     学——学士同时也是医者,而血——血——血让我眩晕。”

     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给琼恩看。

     “我是‘胆小鬼’山姆,不是什么‘杀手’。”

     “胆小鬼?

     你还怕什么?

     害怕老人们的斥责?

     山姆,你亲眼见过尸鬼涌上先民拳峰,如潮水一般的活死人,它们伸出黑色的双手,脸上长着明亮的蓝眼睛。

     你甚至亲手杀了一个异鬼。”

     “是龙——龙——龙——龙晶杀的,不是我。”

     “够了。

     你巧言密谋让我当上总司令,现下就得服从我的命令。

     你必须去学城铸炼颈链,假如需要解剖尸体,那便乖乖照办。

     至少,旧镇的尸体不会起来抗议。”

     他不明白。

     “大人,”山姆说,“我父——父——父——父亲,蓝道大人,他,他,他,他,他……

     他说学士的角色是服务效劳。”

     他知道自己语无伦次。

     “而塔利家族的儿子决不戴颈链,角陵的血脉不向小贵族们卑躬屈膝。”

     你想要锁链,就尝尝滋味。

     “琼恩,我不能违抗父亲。”

     琼恩,他叫的是琼恩,然而琼恩已经不在了,面对他的是雪诺大人,灰色的眼睛如冰霜般冷酷。

     “你没有父亲,”雪诺大人说,“只有兄弟。

     只有我们。

     你的生命属于守夜人,所以别再多言,回去收拾衣物,外加所有你想带去旧镇的东西,你们将在明天日出前一小时启程。

     还有一道命令,从今以后,不准你称自己为胆小鬼。

     在过去一年中,你经历的比大多数人一生经历的还要多。

     你一定能面对学城,而且你面对它时,必须作为堂堂正正誓言效命的守夜人弟兄。

     我不能命令你变得勇敢,但可以命令你隐藏恐惧。

     你立过誓,山姆,记得吗?”

     我是黑暗中的利剑。

     但他的剑术惨不忍睹,而黑暗令他恐惧。

     “我……

     我尽力。”

     “这不是尽力不尽力的问题。

     你必须服从。”

     “服从。”

     莫尔蒙的乌鸦拍打着黑色的大翅膀。

     “遵命。

     伊蒙……

     伊蒙师傅知道这事吗?”

     “他跟我意见一致。”

     琼恩为他打开门。

     “没有告别仪式。

     知情人越少越好。

     第一道日光出现之前一小时,墓地边集合。”

     山姆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军械库的,接下来他已经在烂泥和积雪中踉踉跄跄地行走了。

     我可以躲起来,他告诉自己,我可以躲进书堆中的地窖里,在下面跟老鼠一起生活,夜里悄悄上来偷食物。

     疯狂的念头,他知道这徒劳无益。

     若是他失踪,地窖是弟兄们首先会搜的地方,另一方面,他们最不可能搜的地方则是长城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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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那更疯狂。

     野人会逮住我,把我慢慢折磨至死。

     他们有可能活活烧死我,就像红袍女打算烧死曼斯·雷德一样。

     他在鸦巢下面找到伊蒙学士,交上琼恩的信,然后滔滔不绝地道出自己的恐惧。

     “他不明白。”

     山姆感觉想呕吐。

     “如果我戴上颈链,我父——父——父——父亲大人……

     他,他,他……”“我父亲也曾反对我选择服务的生涯,”老人道,“是他的父亲送我去学城的。

     戴伦王育有四子,其中三人又生下男丁。

     陛下见证过黑火叛乱。

     龙繁衍太多就跟太少一样危险,他们把我送走那天,我亲耳听到陛下告诫我父亲。”

     伊蒙抬起斑斑点点的手,捻着悬垂于细脖子上、由多种金属串连而成的颈链。

     “链子很沉,山姆,但我祖父的决定是明智之举。

     雪诺大人的决定也一样。”

     “雪诺,”一只乌鸦低声说,“雪诺,”另一只附和道。

     然后所有乌鸦都跟着叫起来,“雪诺,雪诺,雪诺,雪诺,雪诺。”

     是山姆教会了它们这个词,所以在这里他注定得不到支持。

     他认为伊蒙学士跟他一样进退两难。

     他会死在海上,他绝望地想,他年纪太大,很难度过这段旅途。

     吉莉的婴儿也可能会夭折,他个子不若妲娜的儿子那么大,也没那么强壮。

     琼恩是想除掉我们吗?

     第二天早上,山姆发现自己在为马上鞍,他曾骑着这匹母马从角陵一路来到这里。

     随后,他牵它沿着向东方的道路,朝墓地走去。

     鞍囊里鼓鼓囊囊地塞满了奶酪、香肠、熟鸡蛋,还有半只腌火腿——这火腿是三指哈布在他命名日时送他的礼物。

     “你小子懂得欣赏厨艺,杀手,”厨子说,“你这样的人多些就好了。”

     火腿是无价之宝,去东海望的路冰冷漫长,而长城的阴影下没有村镇,也没有客栈。

     黎明前一小时,黑暗沉寂,黑城堡宁静得出奇。

     墓地里,两辆双轮拖车在等他,还有黑杰克·布尔威和十几个经验丰富的游骑兵,他们就像他们的矮种马坐骑一样结实强硬。

     白眼肯基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见了山姆,便大声诅咒起来。

     “别理他,杀手,”黑杰克说,“他赌输了,他说我们需要把尖叫着的你从床底下拽出来。”

     伊蒙学士身子太弱,骑不了马,有一辆拖车便是为他准备的。

     车板上兽皮堆得老高,顶上固定着皮革顶篷,以遮挡雨雪。

     吉莉和她的孩子将跟他一起乘坐。

     第二辆拖车负责运载衣物,还有一箱伊蒙认为学城或会缺少的稀有古书。

     山姆照着师傅列出的名单,花了半个晚上,才找到其中四分之一。

     这是件好事,否则我们还需要一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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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士裹在一件有他三倍那么大的熊皮里,由克莱达斯领着往拖车走来,疾风忽起,老人一个踉跄。

     山姆赶紧冲到他身边,用一条胳膊扶住。

     再来一阵风,有可能把他吹过长城去。

     “抓紧我,师傅,马上就到。”

     盲人点点头,风又掀开了他们的兜帽。

     “旧镇总是很暖和。

     蜜酒河中有座小岛,上面有家客栈,我还是个年轻学徒时常去那里。

     若能再坐在那儿呷苹果酒,一定很惬意。”

     等他们把学士安顿到车上,吉莉怀抱着襁褓出现了。

     兜帽底下,她眼睛哭得红红的。

     琼恩与忧郁的艾迪也同时赶到。

     “雪诺大人,”学士招呼,“我在我房里为你留了一本《玉海概述》,由瓦兰提斯冒险家柯洛阔·弗塔所著,他曾到东方旅行,造访过玉海内外所有土地。

     其中有一段你也许会感兴趣,我让克莱达斯标了出来。”

     “我一定会看。”

     琼恩回答。

     一条白色的鼻涕从伊蒙师傅鼻子里流了出来,他用手套背面揩去。

     “知识就是武器,琼恩,战斗之前先要武装好自己。”

     “我会谨记。”

     这时,天空中下起小雪,朵朵柔软的雪花缓缓飘落。

     琼恩转向黑杰克·布尔威。

     “尽量加快速度,但别冒愚蠢的风险。

     你带着老人和婴儿,要照顾好他们,保证他们穿暖吃饱。”

     “您也要做到,大人。”

     吉莉说,“您对另一个孩子也要一视同仁。

     替他再找个奶妈,正如您答应我的。

     那男孩……

     妲娜的儿子……

     我是说,小王子……

     你要给他找个好女人,让他长得高大强壮。”

     “我保证。”

     琼恩·雪诺庄严地说。

     “别给他取名字,千万别,直到他满两岁。

     还在吃奶时就取名字不吉利。

     你们乌鸦也许不知道,但那是真的。”

     “遵命,小姐。”

     吉莉脸上掠过一阵怒气。

     “别这样叫我。

     我是个母亲,不是什么小姐。

     我是卡斯特的妻子,卡斯特的女儿,现在成了母亲!”

     忧郁的艾迪接过孩子,让吉莉爬进拖车,用发霉的兽皮盖住双腿。

     东方的天空已由黑变灰,“左手”卢急于出发。

     艾迪把婴儿递上,吉莉将他抱在胸口吃奶。

     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看到黑城堡了,山姆一边想,一边爬上母马。

     尽管他一度很讨厌黑城堡,离别却让他难受得如同被生生撕裂。

     “我们走。”

     布尔威下令。

     鞭子一甩,拖车隆隆起步,在飘落的雪花中沿着布满车辙的道路缓慢前进。

     山姆在克莱达斯、忧郁的艾迪和琼恩·雪诺身边多逗留了片刻。

     “好吧,”他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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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山姆,”忧郁的艾迪道,“你的船不会沉,我认为不会,只有我在船上它们才会沉。”

     琼恩注视着拖车。

     “我第一次见到吉莉时,”他说,“她紧张地背靠着卡斯特堡垒的墙壁。

     她是个瘦小的黑发女孩,挺着大肚子,畏畏缩缩地躲避白灵。

     他抓了她的兔子,我想她怕他会撕开她的肚皮,吞食里面的婴儿……

     但她真正害怕的并非那头狼,对吗?”

     对,山姆心想,危险来自于卡斯特,她的亲生父亲。

     “她不明白自己怀有多大的勇气。”

     “你也一样,山姆。

     祝愿你们的旅途迅捷而又平安,替我好好照顾她和伊蒙,还有孩子。”

     琼恩那奇妙的微笑中透着悲哀。

     “拉起兜帽吧,山姆,瞧,雪花在你发际融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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