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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第221章 琼恩

     “她有我的血统,”托蒙德骄傲地宣称,“她打裂了他的嘴唇,还咬下半个耳朵,我听说他背上的抓痕多得穿不上衣服。

     然而她很喜欢他。

     为什么不呢?

     你知道,他打仗不用长矛,从来不用。

     外号从哪儿来的呢?

     哈!”

     即便此时此地,琼恩也不由得发笑。

     耶哥蕊特很喜欢“长矛”里克。

     他希望里克能在托蒙德的蒙妲那里找到快乐。

     总得有人在什么地方找到快乐。

     “你什么都不懂,琼恩·雪诺。”

     知道他的想法,耶哥蕊特一定会这样说。

     我快死了,他心想,至少这点我懂。

     “凡人皆有一死,”她在回答,“男人女人,飞禽走兽都一样。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统统逃不开。

     早死晚死并不重要,关键是怎么死,琼恩·雪诺。”

     说得轻巧,他心想,你攻城时战死,我则要身为叛徒和凶手而亡。

     我的死也不会干净利落,除非命丧曼斯剑下。

     闲话间,他们走到帐篷区。

     这是个典型的野人营地:篝火与便池乱七八糟地延伸,小孩和山羊随意乱逛,绵羊在树丛间咩咩鸣叫,马皮挂起来晾干。

     没有规划,没有秩序,没有防御。

     到处都是男人、女人和动物。

     许多人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忙碌,但更多的人停下来注视:蹲在火边的儿童,狗车里的老妇,脸上染色的穴居人,盾牌绘有爪子、毒蛇和头骨的掠袭者。

     他们全都转头观看。

     矛妇们的长发在风中飘**,这风吹拂松林,发出阵阵叹息。

     由于找不到真正的山丘,曼斯·雷德将雪熊皮帐篷搭建在森林边缘一片岩石堆上。

     此刻塞外之王正在外面等,红黑相间的破斗篷风中飞舞。

     琼恩看见“狗头”哈犸跟他在一起,想必对方已完成了针对长城沿线的佯攻,并安全返回,“六形人”瓦拉米尔也在,身旁跟着影子山猫和两头精瘦灰狼。

     发现守夜人派来的竟是他,哈犸扭头吐了口唾沫,而瓦拉米尔的一头狼龇牙咆哮。

     “你一定非常勇敢,要不就是非常愚蠢,琼恩·雪诺,”曼斯·雷德说,“居然穿着黑斗篷回我们这边。”

     “守夜人的汉子还能穿什么?”

     “宰了他,”哈犸敦促,“把尸体扔回吊笼,告诉他们另外派人。

     但我要留他的脑袋当旗帜,变色龙比狗还不如。”

     “我警告过你,此人不可信任。”

     瓦拉米尔语调平和,他的影子山猫用促狭的灰眼睛饥饿地瞪着琼恩,“我从来不喜欢他的气味。”

     “收起爪子,兽崽儿。”

     巨人克星托蒙德摆腿下马,“这孩子是来听我们的条件的。

     你敢碰他,我也许就能搞到一直渴望的影子山猫皮了。”

     “喜爱乌鸦的托蒙德,”哈犸冷笑,“你就是个吹牛大王,老家伙。”

     易形者脸颊灰暗,圆背秃顶,长得像老鼠,却有狼的眼睛。

     “套上鞍具的马,任何人都可以骑,”他轻声说,“跟人结合过的野兽,任何易形者都能轻易渗入。

     欧瑞尔在它的羽毛中渐渐凋零,因此我接收了他的鹰。

     结合是双向的,狼灵,欧瑞尔如今活在我体内,低声诉说他有多恨你。

     而我可以在长城顶上翱翔,用鹰的眼睛观察。”

     “因此我们知道,”曼斯说,“我们知道你们阻挡龟盾的人手是多么的少。

     我们知道从东海望来了多少人。

     我们知道你们的补给正在缩减,沥青、油、剑、矛,甚至连阶梯都没了,只能靠铁笼上下。

     这些我们都知道,而现在你知道我们知道。”

     他掀开帐门,“进去。

     其余人等在外面。”

     “什么,连我也是?”

     托蒙德说。

     “尤其是你。

     一贯多嘴。”

     内里很暖和。

     排烟孔下有堆火,还有个火盆在妲娜裹的毛皮旁边闷烧,妲娜面色苍白地流汗,她妹妹握着她的手。

     记得她叫瓦迩。

     “贾尔坠落时我很难过。”

     他告诉她。

     瓦迩用淡灰色眼睛打量琼恩。

     “他总是爬得太快。”

     她跟记忆中一样美,苗条,胸部丰满,任何时候都极迷人,高高的颧骨线条分明,浓密的蜂蜜色头发垂至腰间。

     “妲娜快分娩了,”曼斯解释,“她和瓦迩就留下。

     她们知道我要说什么。”

     琼恩试图让自己的表情如玄冰一样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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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着和谈的幌子在敌人帐篷里谋杀,本来就够恶劣了,难道我还必须当着他即将临盆的妻子的面动手?

     他握剑的手开开合合。

     曼斯没穿铠甲,但左臀上悬有佩剑。

     帐篷里还有其他武器,匕首、短剑、一张弓、一袋箭、一柄青铜尖头的长矛边上躺着一个巨大的黑色……

     ……号角。

     琼恩倒抽一口气。

     战号,好大一只战号。

     “是的,”曼斯说,“这就是冬之号角,乔曼曾将它吹响,从地底唤醒巨人。”

     号角好大,弯曲的线条足足八尺长,开口如此宽阔,他甚至可将手肘以下全放进去。

     若这东西来自于野牛,那就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头牛。

     他起初以为上面镶嵌的是青铜,走近后才意识到是黄金。

     古老的金子,镌有符文,逐渐褪成棕色。

     “耶哥蕊特说你一直没找到号角。”

     “你以为只有乌鸦会撒谎?

     说实话,我挺喜欢你这杂种……

     但我从不信任你,我的信任是需要赢取的。”

     琼恩质问:“如果你找到的是真正属于乔曼的号角,为什么不用?

     为什么还要费力去造龟盾?

     为什么还要派瑟恩人偷袭?

     如果这个号角像歌谣里说的那样管用,为什么不吹响它,解决一切问题?”

     作答的是怀孕的妲娜,她躺在火盆边一堆毛皮上。

     “我们自由民知道你们下跪之人所忘记的事。

     有时捷径并非安全之道,琼恩·雪诺,长角王曾说,巫术乃无柄之剑,没法掌握。”

     曼斯伸手沿巨号的曲线摩挲。

     “谁也不会只带一支箭去打猎,”他解释,“我本希望斯迪和贾尔能奇袭黑城堡,打开大门,所以预先以佯攻和骚扰将守军调离,不出所料,波文·马尔锡吞下了诱饵,但你们这帮老弱病残比预期的顽强得多。

     不过,千万不要以为能阻止我们,事实上,你们人太少,而我的人太多。

     我可以继续进攻,同时分出一万人乘木筏穿过海豹湾,从后掩袭东海望;也可以转而攻打影子塔,我比任何活人都更清楚那里的地形;我还可以派出无数人马和长毛象去你们废弃的要塞,挖穿城门,十几处同时开工。”

     “那你为什么没有做?”

     琼恩可以就此拔出长爪作个了断,但他想先听听野人王的说法。

     “血,”曼斯·雷德说,“没错,我终究会赢,但你们会让我流血。

     血,我的人民已流得够多。”

     “你的损失并不严重。”

     “在你们手上不严重。”

     曼斯仔细观察琼恩的脸,“你到过先民拳峰,知道那儿发生了什么。

     你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异鬼……”“随着白昼越来越短,黑夜越来越冷,它们变得越来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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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先杀人,然后驱使死者。

     巨人们无法抵挡,瑟恩人、冰川部落与硬足民也都不行。”

     “你也不行?”

     “我也不行。”

     他承认的口气中有种愤怒,一种深深的苦涩,无法以言语表达。

     “‘红胡子’雷蒙,‘吟游诗人’贝尔,詹德尔和戈尼,长角王,他们是为征服而前往南方,为了扫**七大王国,我则要夹着尾巴躲到长城后面。”

     他再度抚摸号角,“若我吹响冬之号角,长城就会倒掉,至少歌谣里那么说。

     我有的部下一心想……”“一旦长城倒掉,”妲娜说,“还有什么能阻挡异鬼?”

     曼斯朝她温柔地微笑。

     “我有个智慧的女人。

     真正的王后。”

     他转头望向琼恩,“回去告诉他们,打开城门,让我们通过。

     如若照办,我就把号角交出,长城将永远矗立,直到世界末日。”

     打开城门,让他们通过。

     说得容易,接下来呢?

     巨人在临冬城的废墟里扎营?

     食人部落居于狼林,战车横扫先民荒冢,自由民在白港偷造船师傅和银器匠的女儿,从磐石海岸偷渔夫的妻子?

     “你是不是真正的国王?”

     琼恩突然问。

     “我没戴过王冠,也没坐上该死的王座,如果你是这个意思的话,”曼斯回答,“我出身低微之极,没有修士为我涂抹圣油。

     我没有城堡,我的王后穿兽皮戴琥珀,而非丝绸宝石。

     我是自己的战士,自己的弄臣,自己的琴手。

     任何一位塞外之王,靠的都不是血统,自由民不追随姓氏,也不在乎哪个兄弟先出生。

     他们相信强者。

     我离开影子塔时,有五个人吵嚷着要当塞外之王。

     托蒙德是其一,马格拿是另一个,我杀了其余三人,因为他们宁愿反抗也不愿服从。”

     “你可以杀光敌人,”琼恩坦白地说,“但能否控制臣民?

     若我们让你的人通过,你有没有能力约束他们维护王国的和平,并遵守律法?”

     “谁的律法?

     临冬城和君临的律法?”

     曼斯哈哈大笑,“需要律法,我们自己会定,你们的旨令和税收就留着吧。

     我要交出的是号角,不是自由。

     我们不会下跪。”

     “如果我们拒绝呢?”

     琼恩毫不怀疑他们会拒绝。

     熊老或许还听听,但想到要让三四万野人进入七大王国都会踌躇。

     艾里沙·索恩和杰诺斯·史林特根本不会考虑。

     “如果你们拒绝,”曼斯·雷德声称,“三天后的黎明,巨人克星托蒙德就会吹响冬之号角。”

     他可以带着消息回去,告诉他们关于号角的事,但若让曼斯活着,杰诺斯大人和艾里沙爵士就会以此为凭,咬定他是叛徒。

     千万个念头闪过琼恩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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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我销毁号角,当场将它砸碎……

     不及细想,便听见另一只号角隔着皮帐篷低沉微弱的呜咽。

     曼斯也听见了。

     他皱起眉头,走向门口。

     琼恩跟在后面。

     到了外面,号声更为响亮。

     野人营地**起来。

     三个硬足民端着长矛匆匆跑过。

     马匹有的嘶鸣,有的喷息,巨人们用古语低沉地吼叫,甚至连长毛象也不安起来。

     “斥候的号角。”

     托蒙德告诉曼斯。

     “什么东西过来了。”

     瓦拉米尔盘腿坐在半冻的地上,他的狼在周围紧张地绕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