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我他妈怎么证明自己没下毒?
一千名宾客目睹我满上小乔的杯子……
他彻夜未眠。
在黑暗中,他望着床的遮罩,熟人的面孔依次浮现。
泰莎微笑着亲吻他;**的珊莎在恐惧中发抖;乔佛里抓向喉咙,脖子上血色消尽,面容却迅速发黑。
他看见瑟曦的眼睛,波隆豺狼般的笑容,雪伊邪恶的微笑——就连想起雪伊,也未让他兴奋。
他开始**,以为这样便能暂时满足,结果仍旧无法入睡。
天亮了。
审判的第一天。
这天早上来的不是凯冯爵士,而是亚当爵士和十来个金袍卫士。
提利昂吃下煮鸡蛋、煎培根与炸面包,并换上最好的衣服。
“亚当爵士,”他说,“我还以为父亲要派御林铁卫来护送我呢。
你瞧,难道我不是王室成员吗?”
“您当然是,大人,但此次审判多数铁卫将作为控方证人出庭,泰温大人据此认为,让他们做您的护卫,似有不妥。”
“诸神在上,父亲总是考虑周到。
那就请吧,带我上庭。”
他被带回王座厅,乔佛里遭毒杀的现场。
亚当爵士当先推开青铜橡木巨门,领他走上连接王座的长地毯,全场目光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数百贵族前来观看——准确地说,都是瑟曦找来对付我的“证人”。
一身丧服的玛格丽王后高高地坐在旁听席上,苍白而美丽。
她才十六岁,却结了两次婚,当了两次寡妇。
她母亲和祖母分坐两旁,前者比她高,后者比她矮,在她身后,挤满了侍女和提利尔家族的骑士们。
空空的铁王座下,为婚宴搭建的高台并没有拆,但是而今上面只剩了一张桌子。
健壮的梅斯·提利尔和苗条的奥柏伦·马泰尔亲王分坐两边,前者绿衣外披金披风,后者穿滑顺的橙、黄、绯红三色条纹袍,泰温·兰尼斯特公爵居于两人之间。
或许还有希望。
多恩和高庭互相敌视。
我要想方设法加以利用……
审判由总主教的祷告开始,他祈求天父主持正义。
当他说完后,提利昂的父亲倾身向前:“提利昂,是你杀害了乔佛里国王吗?”
他一如既往地单刀直入:“不是。”
“噢,这下首相大人可放心了。”
奥柏伦·马泰尔干巴巴地说。
“那么,是珊莎·史塔克干的吗?”
提利尔公爵发问。
如果我是她,肯定会下手。
但不管珊莎做没做,现下人在何处,她仍是他的妻子。
他亲手将象征守护的新郎斗篷系于她肩膀——虽然是站在弄臣背上系的:“诸神要了乔佛里的命,他是被鸽子馅饼噎死的。”
提利尔公爵涨红了脸:“依你之见,莫非是厨师所为?”
“要么是他们,要么是鸽子,反正怪不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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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传来紧张的窃笑声,提利昂明白自己犯了第一个错误。
管住舌头!
你这小傻瓜,否则非害死自己不可!
“控方请到不少证人,”泰温大人声明,“我们先听取他们的证词,随后由你请出辩方证人。
请注意,未经法官允许,不得打断证人发言。”
提利昂只有点头的份。
亚当爵士说的没错——头一个证人便是御林铁卫的巴隆·史文爵士。
“首相大人,”他在总主教面前发誓诚实之后,开始作证,“我有幸和您儿子一起在黑水河战役的船桥上奋战。
请您相信,他身材虽然不高,但非常勇敢,令人叹服。”
厅内一阵**。
瑟曦搞什么鬼?
为何让钦佩我的人上前举证?
……
答案很快得以揭晓。
巴隆爵士不情愿地提起君临暴动当天人们如何将提利昂从国王身边拉开:“是的,他打了陛下,但是出于愤怒,一时血气上冲。
您知道,当时暴民几乎把我们全杀了。”
“依照坦格利安家族定的规矩,对王族动手者,当处斩手之刑,”多恩的红毒蛇评论,“这侏儒是重新长出了一只小手来,还是你们铁卫怠慢职责?”
“提利昂大人也是王族成员,”巴隆爵士回答,“况且他当时贵为御前首相。”
“不对,”泰温大人纠正,“他是代首相,由我所指派。”
随后马林·特林爵士对巴隆爵士的发言欣然做了补充:“他把陛下打倒在地,然后用脚踢。
他说陛下毫发无伤地逃离暴民的叛乱乃是上天不公。”
提利昂开始明白姐姐的计划了。
她先让一位被公认为诚实的人上庭作证,开一个令人信服的头,随后接连派出自己的走狗,最终把我描绘为残酷的梅葛、疯王伊耿和庸王伊耿的合体。
马林爵士接着讲述提利昂如何制止乔佛里惩罚珊莎·史塔克。
“小恶魔要陛下记住伊耿·坦格利安的下场。
当柏洛斯爵士挺身捍卫国王时,更遭到死亡威胁。”
柏洛斯·布劳恩爵士自己也上了场,讲得更为夸张。
瑟曦虽想把他逐出御林铁卫,他仍旧唯太后马首是瞻。
提利昂实在无法忍耐:“说啊!
告诉法官乔佛里做了什么!
你敢不敢说?”
这名双下巴的肥胖男子瞪了他一眼:“我没有说错,他当时威胁我,要派身边的蛮子来杀我。”
“提利昂,”泰温大人朗声道,“不得打断证人发言。
给你一次警告。”
提利昂咬牙切齿地闭上嘴巴。
下面作证的是三位凯特布莱克。
奥斯尼和奥斯佛利讲述了黑水河一战之前,提利昂和瑟曦晚宴时所作的威胁。
“他威胁太后陛下,”奥斯佛利爵士说,“他发誓对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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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哥哥奥斯尼续道:“他说‘总有一天,当你自以为平安快活时,喜乐会在嘴里化成灰烬’。”
没人提到爱拉雅雅。
奥斯蒙·凯特布莱克爵士打扮得十分光鲜,穿鳞甲和白袍的他,活脱脱一副大英雄模样。
他作证说乔佛里国王早就知道舅舅的阴谋。
“大人们,就在国王陛下为我披上白袍的那一天,”他告诉法官,“这英勇的孩子把我拉到一旁,告诉我说‘奥斯蒙好爵士,请你守护我,因为我舅舅迟早要图谋不轨,他打算代我为王呢’。”
真是无耻之极!
“骗子!”
他上前两步,金袍卫士见状连忙拖住他。
泰温大人皱眉道:“你要我们像对待土匪强盗一样将你手脚缚紧吗?”
提利昂稳定情绪。
这是我犯的第二个错误。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侏儒,急躁起来你就毁了!
“不用。
大人们,恳请你们原谅,他的谎言激怒了我。”
“他的实话惹恼了你,”瑟曦说,“父亲,为大家的安全起见,我建议您将他捆起来。
您也看到了,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是个侏儒,”奥柏伦亲王道,“若我连侏儒都怕,不如找桶红酒醉死。”
“是的,我们不用这么严厉,”泰温大人看看窗外,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明日再审。”
当天晚上,孤零零地躺在塔楼囚室,握起酒杯,看着空白羊皮纸,提利昂再度想到妻子。
并非珊莎,而是泰莎。
我的妓女夫人。
她的爱是假,我的情是真,但从这份情爱中,我得到了欢乐。
甜蜜的谎言,苦涩的真相。
他喝干杯中酒,思念雪伊。
深夜,当凯冯爵士来访时,他要叔叔去找瓦里斯。
“你相信太监会为你说话?”
“和他谈了才知道。
若你愿意帮我,就找他来吧,叔叔。”
“行。”
第二天审判,首先出庭作证的是巴拉拔学士和法兰肯学士。
他们解剖了乔佛里国王的身体,在咽喉中没有发现鸽子馅饼或其他食物。
“大人们,国王陛下是给毒死的。”
巴拉拔证实,法兰肯沉重地点点头。
派席尔大学士接着上场,他沉重地倚靠着一根扭曲的藤杖,边走边抖,长长的鸡脖子上只剩几点白须。
他太过虚弱,因此法官们特别备下桌椅。
派席尔把一堆小瓶罐放到桌上,津津有味地挨个介绍。
“这是灰蕈粉,”他颤声道,“用菌类制成。
这三样分别是夜影之水、甜睡花和鬼舞草。
这是瞎眼毒。
这是寡妇之血,你们瞧,它因色泽而得名,毒性非凡,一旦被下药,大小便同时闭塞,不数日将因毒素无法挥发而亡。
这是附子草,这是石蜥毒,这个,就是里斯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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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它们,我都了若指掌。
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曾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我囚禁,并从我的房间里把它们统统抄走。”
“派席尔!”
提利昂不顾父亲的警告,厉声质问道,“这些东西中有哪一样是能让人窒息而死的?”
“没有。
所以我得出结论,你用的是更为恶毒的药品。
当我少年时代在学城求学时,导师曾向我介绍过一味剧毒——扼死者。”
“这味剧毒并未被调查人员发现,对不对?”
“的确,大人,”派席尔朝他眨眨眼,“但这改变不了事实。
诸神在上,我肯定你是以它来对付国王的万金之躯。”
提利昂的怒火压倒了理智:“乔佛里是个残暴的蠢蛋,但我没杀他!
大人们,想要我的脑袋尽管来取!
但我和自己亲外甥的死毫无瓜葛!”
“安静!”
泰温大人说,“这是第三次,再出声,就把你嘴巴塞住绑起来。”
派席尔之后,证人的队伍无休无止、接踵上前。
领主、夫人与骑士,贵族和下人,只要参加过婚宴,目睹乔佛里窒息而亡,面色黑得如多恩李子那一幕的人,纷纷提出证词。
雷德温大人、赛提加大人和佛列蒙·布拉克斯爵士听见提利昂威胁国王;两名仆人、一个戏子、盖尔斯大人、霍柏·雷德温爵士和菲利普·福特爵士证明是他满上了婚宴金杯;玛瑞魏斯夫人发誓当国王与王后协力切馅饼时,侏儒趁机将某种物品放进杯中;老伊斯蒙大人、小派克顿、库伊家族的葛勒昂、侍从莫洛斯·史林特与杰索·史林特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小恶魔在国王垂死时如何消灭证据,将残酒倒在地板上。
我何时制造出这许多敌人?
玛瑞魏斯夫人与我素无交往,她是产生了幻觉还是被对方所收买?
幸好,库伊家族的葛勒昂兴致没上来,否则又得听一首七十七段的新歌。
当天夜里,晚餐后叔叔再来找他,表情显得疏远而冷淡。
他也认定是我做的了。
“你有证人吗?”
凯冯爵士直率地问。
“有几个,首先是我老婆。”
叔叔摇摇头:“审判对你越来越不利了。”
“噢,是这样吗?
我还比较乐观,”提利昂摸摸脸上伤疤,“瓦里斯怎么回事?”
“他不肯来,明天,他将作为控方证人出庭。”
妙极了。
“原来如此,”他挪动身体,“有一点我很好奇,叔叔,你为人一向公正严明,这次凭什么认定是我做的?”
“你为什么要偷派席尔的毒药?
有何打算?”
凯冯爵士唐突地问,“况且玛瑞魏斯夫人看见——”“——看见了个鬼!
我什么都没做!
但我该怎么证明?
你们把我关在这里,我又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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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你认罪的时候到了。”
透过红堡的厚石墙,提利昂听见外面坚定的雨声。
“再说一遍,叔叔?
你竟然规劝我认罪?”
“假如你肯在铁王座前坦承罪行,并表示悔悟,你父亲就可网开一面,准你穿上黑衣。”
提利昂嗤之以鼻:“这是瑟曦对付艾德·史塔克的手段。
我们都很清楚临冬城公爵的下场!”
“此事和你父亲无关。”
至少这是事实。
“黑城堡专司收容暴徒、小偷和强奸犯,”提利昂道,“在我短短的造访期间,倒还没见过弑君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