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策马向群山前进。
山势渐高,路遇一个孤立的小村庄,周围环绕着灰绿色的哨兵树和高大靛青的士卒松,克里冈决定冒险进入。
“我们需要食物,”他说,“也需要休整。
他们不大可能知道孪河城发生的事,运气好的话,甚至会不认得我。”
村民们正在家园周围建造一道木栅栏,看到猎狗宽阔的肩膀,便提出以食物、住宿及少量金钱,让他干活。
“有红酒,我就干。”
他朝他们吼。
最后,他满足于麦酒,每晚喝到睡着。
他想把艾莉亚卖给艾林夫人的念头却于此间夭折。
“从我们这儿再往上走会有冰霜,山路要开始下雪,几乎无法通行,”村长道,“即使你没被冻死饿死,也会教影子山猫或穴居熊逮住,更可怕的是原住民。
灼人部自独眼提魅打仗回来之后变得无所畏惧,而半年之前,冈恩之子冈梭尔刚带领石鸦部袭击了离此不到八里远的一个村子,抢走所有女人,抢走每一粒粮食,男人也被杀死大半。
他们现在有铁器,精良的长剑和锁甲,整个山路都被控制——石鸦部、奶蛇部、雾子部,所有的高山氏族,纷纷猖獗。
<!--PAGE 5-->
也许你能解决一些,但最终他们会杀了你,并把你女儿抢走。”
我不是他女儿,艾莉亚如果没那么累,一定会喊出来。
如今她不是谁的女儿。
她什么也不是。
不是艾莉亚,不是黄鼠狼,不是娜娜,不是阿利,不是乳鸽,甚至不是癞痢头。
她只是个白天跟着狗儿跑,夜晚梦到狼群的笨女孩。
这是个宁静的村庄。
他们占有两张虱子不多的稻草床,食物普通但管饱,清新的空气里则有松树的味道。
然而艾莉亚很快认定,自己讨厌这地方。
村民们都是胆小鬼,甚至没一个敢看猎狗的脸,至少不会看很久。
有些妇女想给她穿裙子,想让她做针线活,但她们不是斯莫伍德夫人,她全不干。
有个女孩喜欢跟着她,她是村长的女儿,与艾莉亚年纪相仿,但不过是个孩子,擦破膝盖就会哭,而且走到哪里都拿着一个笨乎乎的布娃娃。
娃娃被做成有点像士兵的模样,因此女孩称它为“兵爵士”,并夸耀它如何保护自己安全。
“走开,”艾莉亚告诉过她几十次,“别来烦我。”
但她不肯听,于是最后艾莉亚夺过她的布娃娃,把它撕裂,用一根手指将肚子里的碎布掏出来。
“现在它真的像个兵了!”
她说,然后将布娃娃扔进小河里。
从此以后,女孩不再纠缠,艾莉亚则每天梳洗胆小鬼和陌客,或在树间行走。
有时她会找根棍子,练习“针线活”,练着练着就会想起孪河城的事,于是便对树猛劈,直到棍子断裂。
“也许我们该在这儿待一阵子。”
两周后,猎狗告诉她。
他麦酒喝得太多,但头脑还清醒,不像胡说。
“鹰巢城是去不了的,佛雷家会继续在三河流域搜捕幸存者。
似乎这儿需要会用剑的人,以防原住民过来打劫。
我们可以住下来,找个办法给你姨妈送信。”
艾莉亚听到这话,脸耷拉下来。
她不想留下,但也没地方可去。
第二天早上,当猎狗出去砍树运木头时,她爬回**睡觉。
但那高高的木栅栏完工之后,再没活可干,村长明确表示,他们不能留下。
“到冬天,我们喂饱自己都困难,”他解释,“而你……
你这样的人会带来流血。”
桑铎的嘴抽搐了一下:“原来你知道我是谁。”
“没错。
事实上,这儿确实无人造访,但我们会上市场,去赶集。
我们听说过乔佛里国王的狗儿。”
“等那些石鸦什么的到来时,你会很高兴自己养了一条狗。”
“也许吧。”
那人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但他们说你在黑水河失去了战斗的欲望。
他们说——”“我知道他们说什么。”
<!--PAGE 6-->
猎狗的嗓音像两把锯子互相摩擦,“付工钱,我这就走。”
离开时,猎狗得到满满一袋铜板,一袋酸麦酒,以及一把“新”剑。
老实说那把剑很旧,但对他而言是新的,他用在孪河城夺来的长柄斧——在艾莉亚头上敲出一个包的斧子——跟某村民交换得到。
不出一天,麦酒就喝光了,但克里冈每晚磨剑,一边为每个豁口和锈斑而诅咒换剑给他的人。
如果他失去了战斗的欲望,为什么要在乎自己的剑是否锋利呢?
这问题艾莉亚不敢问,但思考得很多,他带她逃离孪河城不是因为害怕吧?
回到河间地,雨势已然渐小,洪水也开始退降。
猎狗转而向南,折回三叉戟河。
“我们去奔流城,”他一边烧烤杀死的野兔,一边告诉艾莉亚,“希望黑鱼会出钱买狼女。”
“他没见过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否真的是我。”
艾莉亚厌倦了去奔流城的念头。
她仿佛往奔流城走了好多好多年,却从来没有到过。
每次向奔流城出发,结果总是抵达某个更糟的地方,“他不会付钱的,只会绞死你。”
“随便,让他试试看。”
他转了转烧烤着的食物。
听他说话,不像是失去了战斗的欲望。
“我知道我们可以去哪里。”
艾莉亚说。
她还剩一个哥哥。
别人不要我,琼恩会要我的。
他会叫我“我的小妹”,然后弄乱我的头发。
然而这段路很长,她觉得自己一个人无法走到。
她连奔流城都到不了,“我们去绝境长城。”
桑铎的笑声一半像是咆哮:“小母狼想加入守夜人,是吗?”
“我哥哥在长城。”
她固执地说。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长城离这儿有千里之遥。
妈的,我们得冲过该死的佛雷家领地,然后才刚到达颈泽。
那些个沼泽有蜥狮,天天拿狼当早点。
即使真的抵达北境,也没缺胳膊少腿,半数城堡里还有铁乌贼,那帮该死的北方人也不是什么好货。”
“你怕他们?”
她问,“你失去了战斗的欲望?”
片刻之间,她以为他会打她。
但野兔已烤成棕黄,表皮松脆,油脂渗出来滴进炊火,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
桑铎将它从棍子上取下,用大手撕开,扔了一半到艾莉亚怀里。
“我的欲望没问题,”他一边说,一边扯下一条腿,“但我才他妈的不在乎你或者你哥哥。
我也有个哥哥。”
<!--PAGE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