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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第205章 丹妮莉丝

     骑过太监营地周围的尖桩和壕沟时,丹妮听见灰虫子和他的士官们正操练一队士兵掌握短剑、盾牌和沉重的长矛,另一队人裹着白色的缠腰布在海里洗澡。

     她注意到太监们非常爱清洁,和佣兵大不一样——她手下某些人闻起来好像自她父亲失去铁王座之后,就没洗澡或换衣服似的。

     与之相对,无垢者们即便经过一整天行军,仍坚持每晚都洗,当无水可用时,就按多斯拉克人的方法用沙子来清洗。

     见她经过,太监们纷纷跪下,并捏紧拳头置于胸前,以示敬意。

     丹妮一一回礼。

     此刻正是涨潮时分,海浪在银马脚边泛起阵阵泡沫。

     她看到自己的船停于外海,“贝勒里恩号”离得最近,这艘大商船曾叫“赛杜里昂号”,她把帆收了起来。

     远处是划桨船“米拉西斯号”和“瓦格哈尔号”,以前分别叫“戏谑约索号”和“夏日之阳号”。

     她们实际上属于伊利里欧总督,根本不是她的,然而她不假思索便给她们取了新名字,龙的名字,而且不止于此:在毁灭来临之前的古瓦雷利亚,贝勒里恩、米拉西斯和瓦格哈尔都是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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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齐的木桩壕沟及太监们操练洗澡的区域以南,就是自由民的营地,一个远为嘈杂混乱之所。

     丹妮已尽可能地用取自阿斯塔波和渊凯的武器将前奴隶们武装起来,乔拉爵士则把能作战的人员整编为四个大队,然而此时她丝毫没发现操练的迹象。

     一个燃烧浮木的火堆旁,上百人围聚在一起烧烤马尸。

     她闻到肉的味道,听到男孩转动马身时脂肪发出的嘶嘶声,不由得皱起眉头。

     孩子们跟在马匹后面奔跑,欢笑雀跃。

     这里没有敬礼,自由民们用各种稀奇古怪的语言从四面八方向她呼喊。

     有的向她致敬,称她为“母亲”,有的请求恩赏与帮助;有的向陌生神祇祈祷,为她祝福,有的却要她祝福他们。

     她左右顾盼,朝他们微笑,触碰举起的手,并任由下跪的人摸她的马镫和腿。

     许多自由民相信触碰她会带来好运。

     如果有助于给他们勇气,就让他们碰吧,她心想,前路充满未知的艰险……

     丹妮停下来跟一位想让龙之母为自己婴儿命名的孕妇说话,忽有人抓住她的左手腕。

     她回身瞥见一个衣衫褴褛的高大男子,剃个光头,脸颊被太阳晒得黝黑。

     “别太使劲哦。”

     她还不及说完,便被对方拽下坐骑。

     地面迎面扑来,撞得窒息,银马嘶鸣着向后退去。

     丹妮头晕眼花,翻了个身,用胳膊肘撑起来……

     ……看见一柄明晃晃的钢剑。

     “背信弃义的母猪,”他说,“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来让人们亲吻你的腿。”

     他脑袋光得像南瓜,正在蜕皮的鼻子红红的,但她认得声音和那双淡绿色眼睛,“先割你的**。”

     丹妮隐约意识到弥桑黛大声呼救。

     一个自由民冲上前,但只跨了一步,剑光闪烁,他便跪倒在地,血从脸上流淌下来。

     梅罗在马裤上擦擦剑,“下一个是谁?”

     “我。”

     白胡子阿斯坦跳下坐骑,站到她前面,手握长长的硬木拐杖,咸涩的海风掀动雪白的头发。

     “老爹,”梅罗说,“快滚吧,免得我把你的拐杖折成两截,捅你的——”老人以拐杖一端佯攻,然后收回来,另一端猛然出击,快得让丹妮无法相信。

     “泰坦私生子”摇摇晃晃地退到海中,打烂的嘴里吐出鲜血和几颗碎牙。

     白胡子把丹妮挡在身后,梅罗劈向他的脸,老人急速退后,灵猫般迅捷。

     这回拐杖狠狠击中梅罗的肋骨,使得他步履蹒跚。

     阿斯坦发起反击,踩着水花侧移,架住一击回旋砍,闪过第二下,又截下劈向中路的第三招。

     他们动作如此之快,她几乎看不清楚。

     弥桑黛把丹妮拉起来,只听“咔嚓”一声响,她以为是阿斯坦的拐杖断了,结果发现梅罗小腿上伸出参差不齐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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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坦私生子”倒下时奋力扭动,往前一探,直刺老人胸口。

     白胡子轻蔑地将兵器拨开,并用拐杖另一端猛击大个子的太阳穴。

     梅罗瘫倒在地,海浪向他涌来,而他嘴里涌出血泡。

     不一会儿,自由民们也蜂拥而至,用尖刀、石块和愤怒的拳头淹没了他。

     丹妮转过头去,阵阵恶心。

     她现在比事发时更害怕。

     他差点杀了我。

     “陛下,”阿斯坦跪倒,“我老不中用,实在羞愧,不该让他有机会靠近您的。

     都是我的过失,少了胡子和头发,居然没认出他来。”

     “没关系,我也没认出来。”

     丹妮深呼吸,以止住颤抖。

     到处都有敌人,“请带我回帐吧。”

     莫尔蒙到达时,她裹着狮皮,喝香料葡萄酒。

     “我去看了河边城墙,”乔拉爵士开始说,“它比陆地这面高几尺,而且同样坚固。

     弥林人还在城垛下安置了十几条火船——”她打断他的话头:“你该警告我‘泰坦私生子’逃脱了。”

     他皱起眉头:“没必要惊吓您,陛下。

     我已悬赏他的人头——”“把钱付给白胡子。

     离开渊凯后梅罗一路跟踪。

     他剃掉了胡子,混迹于自由民中,等待复仇的机会。

     阿斯坦杀了他。”

     乔拉爵士盯着老人看了良久:“一个侍从拿一根棍子杀了布拉佛斯的梅罗,对吗?”

     “一根棍子,”丹妮确认,“但他不再是侍从了。

     乔拉爵士,我要你赐封阿斯坦为骑士。”

     “不。”

     厉声否定本已够让人吃惊。

     更奇怪的是,那同时来自于两个人。

     乔拉爵士拔出剑来:“‘泰坦私生子’乃出名的凶险杀手。

     你到底是谁,老家伙?”

     “一个比你出色的骑士,爵士。”

     阿斯坦冷冷地道。

     骑士?

     丹妮糊涂了:“你说自己是个侍从。”

     “曾经是,陛下。”

     他单膝跪下。

     “我年轻时曾为后来的史文伯爵做侍从,如今遵照伊利里欧的命令,也为壮汉贝沃斯服务,但在这之间的岁月,我是一名维斯特洛骑士。

     我并没向您撒谎,女王陛下,然而保留了部分事实,以及与此相关的过错。

     我恳求您的宽恕。”

     “你保留了哪些事实?”

     丹妮很不满意,“我要你现在就告诉我。”

     他低下头:“在魁尔斯,当您问起我的名字,我自称阿斯坦。

     事实上,跟贝沃斯一路东行寻访您的路上,我的确叫这个名字,但那并非我的真名。”

     她的狐疑多于愤怒。

     正如乔拉警告的那样,他欺骗了我,然而刚才也救了我。

     乔拉爵士涨红了脸:“梅罗剃掉胡子,你却留起了胡子,对吗?

     难怪看着这么面熟……”“你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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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妮迷惑地询问被放逐的骑士。

     “我见过他十几次……

     大多数时候是远远看着他跟他的兄弟们站在一起,或驰骋于比武场中。

     七大王国里每个人都知道‘无畏的’巴利斯坦的名号。”

     他用剑尖抵住老人的脖子,“卡丽熙,跪在您面前的是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御林铁卫的队长,他背叛了您的家族,为篡位者劳勃·拜拉席恩效力。”

     老骑士眼都不眨:“真是乌鸦还说八哥黑,就凭你,还敢讲什么背叛。”

     “你来这儿是为什么?”

     丹妮要他回答,“劳勃派你来刺杀我,又为何救我的性命?”

     他为篡夺者效力。

     他背叛了雷加的英名,他抛弃了韦赛里斯,任由哥哥在流放中自生自灭。

     然而假如他要我死,只需袖手旁观……

     “我要全部的真相,以你身为骑士的荣誉发誓,你究竟是篡夺者的人,还是我的?”

     “是您的,如果您愿意接受的话。”

     巴利斯坦爵士眼中含着泪水,“没错,我得到劳勃的宽恕,并在御林铁卫和御前议会中为他效力,跟弑君者和其他坏蛋一起共事。

     他们玷污了我的白袍,没有什么可以为此开脱。

     若铁王座上那邪恶的男孩不剥夺我的职务,也许我仍在君临效力,承认这点让我羞愧,但确是事实。

     当他取下‘白牛’系于我肩的披风,并于同一天派人来杀我时,我眼中的障膜仿佛突然揭开。

     我意识到必须寻找真正的国王,并为他而死——”“我可以成全你。”

     乔拉爵士阴沉地道。

     “安静,”丹妮说,“我要听他说完。”

     “也许必须身为叛徒而死,”巴利斯坦爵士道,“可我至少是真实的。

     在获得劳勃的宽恕之前,我在三叉戟河英勇作战,你却站在另一方,不是吗,莫尔蒙?”

     他不待回答。

     “陛下,很抱歉我误导了您,但这是唯一能防止兰尼斯特家知道我投效您的方法。

     和您哥哥从前一样,您也受到监视。

     多年以来,瓦里斯伯爵把韦赛里斯陛下的每一步行动都知会御前议会,我听过上百次这样的报告。

     而自您跟卓戈卡奥结婚以来,您身边就一直有个线人出卖您的秘密,用情报换取八爪蜘蛛的金钱和承诺。”

     他不会是指……

     “你搞错了,”丹妮望向乔拉·莫尔蒙爵士,“告诉他,他搞错了。

     没有线人,乔拉爵士,告诉他。

     我们一起穿越过多斯拉克海和红色荒原……”她的心扑腾得像笼中的小鸟。

     “告诉他,乔拉,告诉他,他是如何大错特错。”

     “异鬼把你带走吧,赛尔弥。”

     乔拉爵士将长剑扔到地毯上,“卡丽熙,那只是一开始,在我了解你之前……

     在我爱上你之前……”“不要说那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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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退离他身边。

     “你怎么可以?

     篡夺者承诺你什么?

     金钱,是金钱吗?”

     不朽者曾说她还会遭到两次背叛,一次为财,一次为爱。

     “告诉我,他们承诺你什么?”

     “瓦里斯说……

     我也许可以回家。”

     他垂下脑袋。

     我正要带你回家!

     她的龙体会到她的震怒。

     韦赛利昂咆哮起来,灰烟从尖嘴中升起。

     卓耿用黑翼拍打空气,雷加的脑袋向后弯曲,喷吐火焰。

     我真想说那个词,烧死他们两个。

     难道就没人可以信任,没人可以保护我吗?

     “维斯特洛的骑士都跟你们两个一样虚伪吗?

     滚出去,免得我的龙把你俩烤焦。

     烤焦的骗子是什么味道?

     比棕人本的下水道还臭?

     滚!”

     巴利斯坦爵士僵硬而缓慢地起身。

     他的动作头一次跟年龄相符:“我们要去哪里,陛下?”

     “去地狱,为劳勃国王效力。”

     丹妮感觉到脸颊上的热泪。

     卓耿尖叫,尾巴来回**,“让异鬼带走你们两个。”

     然而这话她说不出口。

     他们背叛了我,但也救过我。

     可他们是骗子。

     “你们去……”我的大熊,我勇猛强壮的大熊,没了你,我还能做什么?

     还有这老人,他是我哥哥的朋友。

     “你们去……

     去……”哪里?

     她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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