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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第195章 艾莉亚

     “三枚金龙?”

     克里冈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三枚金龙能买下这条该死的船了!”

     “去年也许可以。

     现在水位这么高,我需要额外人手来撑篙划桨,以确保不会被一下子冲下去一百里,滑进海中。

     你自己选,要么付三枚金龙,要么就教这匹该死的马在水上行路吧。”

     “我喜欢诚实的强盗。

     就依你。

     三枚金龙……

     等安全抵达北岸就付。”

     “现在就要,否则我们不走。”

     那人伸出一只厚实而布满老茧的手,掌心向上。

     克里冈“咔哒”一声松剑出鞘:“你自己选,要么北岸拿金币,要么南岸吃一刀。”

     船夫抬头瞧着猎狗的脸。

     艾莉亚看得出,对方很不满意。

     十来个人聚在他身后,都是拿船桨和硬木撑篙的壮汉,但没一人上前帮他。

     他们合力也许可以压倒桑铎·克里冈,但在将猎狗制伏之前,很可能会有三四人送命。

     “我怎么知道你会信守承诺?”

     过了一会儿,驼背问。

     他不会的,她想喊出来,但咬紧嘴唇。

     “以骑士的荣誉。”

     猎狗严肃地说。

     他甚至不是骑士。

     她也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那好吧,”船夫道,“来,我们可以在天黑前将你送过河。

     把马系好,我可不想它半路到处乱窜。

     如果你和你儿子想要取暖,船舱里有个火盆。”

     “我才不是他的笨儿子!”

     艾莉亚愤怒地吼道——这比被当作男孩更糟。

     她太生气,差点自报身份,可惜桑铎·克里冈一把抓住她的衣服后领,单手将她提离甲板。

     “闭上该死的鸟嘴!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他剧烈地摇晃艾莉亚,晃得她牙齿哒哒作响,最后松手扔开,“进去烤干,照别人说的做。”

     艾莉亚乖乖照办。

     大铁火盆里闪烁着红光,使得房间充满阴郁滞闷的热气。

     站在它边上暖暖手,烘干衣服,本来挺舒服的,但她一察觉到脚下的甲板开始移动,就从前门溜了出去。

     双头马缓缓地滑出浅滩,在被水淹没的“哈罗威镇”中行进,穿过烟囱和屋顶。

     十来个人使劲划桨,一旦太靠近岩石、树木或塌陷的房屋,另外四人就用长篙撑开。

     驼背是掌舵的。

     雨点敲打着甲板光滑的木板,溅在前后两个高耸的木雕马头上。

     艾莉亚又全身湿透,但浑不在乎。

     她想看看,等待逃跑的机会。

     那个端十字弓的人仍站在圆塔窗户内,当渡船从下面滑行而过时,他的目光一直尾随。

     她不知这是否就是猎狗提及的鲁特爵爷。

     他看上去不像领主。

     但她看上去也不像小姐呀。

     一旦出了镇子,进入河里,水流陡然变强。

     透过灰暗朦胧的雨幕,艾莉亚辨出远方岸边一根高高的石柱,显然标识着靠岸之处,随即又意识到他们已被冲得偏离了方向,正往下游而去。

     桨手们划得起劲,跟狂暴的河流拼争。

     无数树叶和断枝转着圈迅速经过,仿佛是从弩弓里弹射出来的一样。

     拿长篙的人们斜身撑开任何过于接近的物体。

     在河中央,风也加大,每当艾莉亚扭头望向上游,就会扑面吃一脸雨水。

     甲板在脚下剧烈晃动,陌客一边嘶鸣一边乱踢。

     假如我从边上跳下去,河水会把我冲走,而猎狗将毫无察觉。

     她转头后望,只见桑铎·克里冈正竭力安抚受惊的坐骑。

     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但我也许会淹死。

     虽然琼恩曾说,她游起泳来像条鱼,但即便是鱼,在这条河里也可能有麻烦。

     不过,淹死好过回君临。

     她想到乔佛里,便悄悄爬到船头。

     河里满是褐色泥巴,在雨点的抽打搅拌下,看起来像汤不像水。

     艾莉亚疑惑地想,不知里面会有多冷。

     反正不可能比现在更潮湿阴冷了。

     她一只手搭到栏杆上。

     她还来不及跳,突然被一声大喝吸引了注意力。

     船夫们纷纷手执长篙往前冲去。

     一时间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她看到了:一棵连根拔起的大黑树,正朝他们扑来。

     纠结的树根和树枝从流水里戳出,活像巨海怪伸展的触手。

     桨手们狂乱地划水,试图躲避开去,以免被撞翻或者戳穿船身。

     驼背老人扭转船舵,船头的马向下游偏转,但太慢了。

     那棵棕黑的树微微闪光,像攻城锤那样砸来。

     两名船夫的长篙好容易抵住它时,它离船头已不超过十尺。

     一根篙子折断,发出“咔——嚓——”的长长碎裂声,仿佛渡船在他们的脚下撕裂。

     第二个人终于使劲将树干推开,刚好让它偏离。

     那棵树以数寸间距擦过渡船,枝杈如爪子样抓向马头。

     然而,似乎已经安全的时候,那怪物的上部分枝“嘭”的一声扫过,令渡船剧烈颤抖,艾莉亚脚一滑,痛苦地单膝跪倒。

     那个篙子被折断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她听见他从侧面翻落下去时的呼叫,湍急的褐色水流旋即将他淹没,当艾莉亚爬起来,人已消失。

     另一船夫抓过一捆绳子,却不知该扔给谁。

     也许他会在下游某处被冲上岸,艾莉亚试图告诉自己,但这个想法显得如此空洞,令她失去了所有游水的意愿。

     桑铎·克里冈大喊,让她回里面去,否则就狠狠揍她。

     她乖乖照办。

     很明显,此刻渡船正与河流作殊死搏斗,争取重新返回航线,而这条河一心想把它冲进海里。

     等终于靠岸,地方位于着陆点下游整整两里地。

     船只狠狠撞上河堤,以至于又折了一根篙子,艾莉亚几乎再度跌倒,桑铎·克里冈像提玩偶似的把她提到陌客背上。

     船夫们用迟钝而疲惫的眼睛瞪着他们,驼背伸出手来。

     “六枚金龙,”他要求,“三枚作摆渡费,另外三枚补偿我失去的人手。”

     桑铎·克里冈在口袋里摸索,将一卷皱巴巴的羊皮纸塞进船夫手掌:“拿着。

     给你十枚。”

     “十枚?”

     船夫糊涂了,“这究竟是什么?”

     “一个死人的欠条,相当于九千金龙左右。”

     猎狗跨上马,坐到艾莉亚身后,不怀好意地低头微笑,“其中十枚归你,某天我会来取剩下的钱,所以留神别把它们给花光了。”

     对方斜眼看着羊皮纸:“字。

     字有什么用?

     你答应给金币,以骑士的荣誉保证。”

     “骑士根本没有荣誉,快感谢我给你上了一课吧,老家伙。”

     猎狗脚踢陌客,在雨中疾驰而去。

     船夫们在背后咒骂,还有一两个人扔石头,但克里冈对石块和骂声全不予理会,很快就消失在阴暗的树丛中,河流的咆哮也渐渐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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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船明早之前不会回去,”他道,“而且等到下一批傻瓜到来时,这帮家伙不会再接受纸上的承诺。

     如果你的朋友们打算追赶,就得他妈的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