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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第191章 艾莉亚

     “应该是。”

     红袍僧揉揉下巴底,“她说有一场婚礼,呃,我们会弄明白。

     放心,不管她在哪里,贝里伯爵都能找到。”

     不久后,闪电将天空撕裂,雷声于山间滚动,雨水倾注而下,模糊了视线。

     矮个女人跟出现时一样突然地消失,而土匪们收集树枝,搭起简陋的遮篷。

     雨下整夜,到得早晨,艾德、柠檬和磨坊主瓦特醒来时都说冷,瓦特连早餐都吃不下,而小艾德一会儿发烧,一会儿打战,皮肤摸起来黏黏的。

     诺奇告诉贝里伯爵,往北半日骑程有个废弃的村庄,可以在那休息避雨。

     于是他们不情不愿地上马出发,行下巨峰。

     雨没减弱。

     人马穿过树林和原野,蹚过高涨的小河,湍急的水流直达马肚子。

     艾莉亚拉起兜帽,趴低身子,虽然通体湿透,一阵阵地颤抖,却毫不示弱。

     很快,梅利和墨吉开始跟瓦提一样剧烈咳嗽,而可怜的艾德每多走一里地就变得愈加痛苦。

     “戴上头盔,雨点敲打铁皮让我头疼,”他抱怨,“但摘下头盔,头发就会浸满水,粘在脸上,还钻进嘴巴里。”

     “你有匕首,”詹德利建议,“若头发这么讨人厌,就把那该死的脑袋剃光。”

     他不喜欢艾德。

     这侍从对艾莉亚似乎还不错,也许有点害羞,但脾气很好。

     她常听说多恩人都是小个子、黑皮肤,长着黑头发和小小的黑眼睛,但艾德有蓝蓝的大眼睛,颜色如此之深,近乎于紫。

     他的头发也挺漂亮,白金色,犹如灰烬和蜂蜜的结合。

     “你当贝里伯爵的侍从多久了?”

     她问,好让他分心,别那么痛苦。

     “他跟我姑母订婚时将我收为侍卫。”

     他边咳嗽边回答,“那时我七岁,十岁时,他将我提升为侍从。

     我在长枪比武上得过奖。”

     “我没学过长枪,但可以用剑打败你,”艾莉亚说,“你杀过人吗?”

     这话似乎吓了他一跳:“我才十二岁耶。”

     我八岁时就杀了一个男孩,艾莉亚差点出口,旋即觉得不妥。

     “嗯,但你打过仗。”

     “是的,”他听起来并不怎么以此为豪,“在戏子滩,贝里伯爵掉进河里,是我将他拖到岸上,让他不被淹死,然后拿着剑守在他身旁。

     可我根本没和敌人交手,大人身上戳了一支断裂的长枪,因此没人在意。

     等我们重新集结,格林·杰钦帮忙把大人拉到马背上。”

     艾莉亚想起君临城的马童,想起赫伦堡那个被割喉的卫兵,想起湖畔庄园外亚摩利爵士的手下。

     她不知威斯和奇斯威克算不算,还有因黄鼠狼汤而死的那些……

     突然间,她感到非常悲哀。

     “我父亲也叫艾德。”

     她说。

     “我知道。

     我在首相的比武大会上见过他,本想上前跟他说话呢,却想不出说什么。”

     艾德在斗篷下颤抖,淡紫色长斗篷浸满了水,“您也在比武大会上吗?

     我看到您姐姐在那儿,洛拉斯·提利尔爵士送她一朵玫瑰。”

     “她告诉我了。”

     一千年前的往事,“她的朋友珍妮·普尔爱上了你们的贝里伯爵。”

     “他跟我姑母订婚了。”

     艾德有些不安,“但那是从前。

     在他……”……

     死之前?

     她心想,艾德的声音逐渐减弱,变成窘迫的沉默。

     马蹄在泥泞中踩踏,发出黏糊糊的声音。

     “小姐?”

     艾德最后道,“您有个庶出的哥哥……

     琼恩·雪诺?”

     “他在长城的守夜人军团服役。”

     也许我该去长城,而不是奔流城。

     琼恩不会在乎我杀了谁,或者我梳不梳头发……

     “琼恩的模样跟我很像,尽管他是私生子。

     他以前常弄乱我的头发,叫我‘我的小妹’。”

     艾莉亚最想念琼恩,单单说出他的名字就让她伤心。

     “你怎么知道琼恩?”

     “他是我的乳奶兄弟。”

     “兄弟?”

     艾莉亚不明白,“但你来自多恩,怎会跟琼恩是亲戚?”

     “是乳奶兄弟,无血缘关系的。

     我小时候,母亲大人没有奶水,不得不让薇拉喂奶。”

     艾莉亚完全糊涂了:“谁是薇拉?”

     “琼恩·雪诺的母亲,他没告诉您吗?

     她为我们效力有好多好多年,从我出生以前就开始。”

     “琼恩从不知道他母亲是谁,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艾莉亚警惕地看了艾德一眼,“你认识她?

     真的?”

     他在开我玩笑?

     “如果你撒谎,我就揍你的脸。”

     “薇拉是我的乳母,”他严肃地重复,“我以我家族的荣誉起誓。”

     “你的家族?”

     真笨!

     他是个侍从,当然有家族,“你到底是谁啊?”

     “小姐?”

     艾德似乎很窘迫,“我是艾德瑞克·戴恩……

     星坠城领主。”

     詹德利在身后发出呻吟。

     “领主与小姐。”

     他用厌恶的语气叫道。

     艾莉亚顺手从树枝上摘下一颗干瘪的酸果朝他丢去,砸在那颗笨钝的牛脑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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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他说,“好疼。”

     他摸摸眼睛上方,“哪门子小姐会朝百姓扔东西啊?”

     “坏的那种,”艾莉亚说,突然感到几分懊悔,连忙转回头面对艾德,“抱歉,我不知您的身份,大人。”

     “是我的错,小姐。”

     他非常礼貌。

     琼恩有个母亲。

     薇拉,她叫薇拉。

     她得记住,下次见面就可以告诉他。

     她不知琼恩是否还会叫自己“我的小妹”。

     我已经不小了。

     他得换个称呼。

     或许等到了奔流城,就给琼恩写封信,把艾德·戴恩说的告诉他。

     “有个亚瑟·戴恩,”她记起来,“是什么‘拂晓神剑’。”

     “我父亲是亚瑟爵士的哥哥,还有个妹妹亚夏拉小姐——但我从来不认识她,她在我出生之前,就从白石剑塔顶跳进了大海。”

     “她为何这么做呀?”

     艾莉亚惊讶万分地问。

     艾德看上去很小心,似乎害怕艾莉亚也朝自己扔东西。

     “您父亲大人没告诉过您吗?”

     他问,“星坠城的亚夏拉·戴恩小姐?”

     “没有。

     他认识她?”

     “劳勃成为国王之前,她在赫伦堡与您父亲和他的兄弟姐妹们相遇,那一年是错误的春天。”

     “哦,”艾莉亚不知该说什么,“她为什么要跳进海里呢?”

     “因为她的心碎了。”

     珊莎会为真爱而叹息流泪,但艾莉亚觉得那很笨。

     当然,她不能这么对艾德讲,不能这么说他的亲姑母。

     “是有人让她心碎吗?”

     他犹豫不决:“也许我不该……”“告诉我嘛。”

     他惴惴地看着她。

     “据我姑母阿莉里亚说,亚夏拉小姐和您父亲在赫伦堡相爱——”“不会的。

     他爱我母亲大人。”

     “我肯定他很爱,可是,小姐——”“他只爱她一个。”

     “那他一定是在白菜叶子底下找到的私生子。”

     詹德利在后面说。

     艾莉亚希望再有一粒酸果可以扔到他脸上。

     “我父亲是个重荣誉的人,”她气恼地强调,“而且我们又没跟你说话。

     你干吗不回石堂镇,让那个女孩子敲响你的笨钟呢?”

     詹德利不予理会。

     “至少你父亲将私生子抚养长大,不像我父亲,我连他名字都不清楚。

     但我敢打赌,他是个臭烘烘的醉鬼,就跟我母亲从酒馆里拖回家的其他男人一样。

     每次她生我气时都会说:‘若你父亲在,就会狠狠揍你。’

     关于他我只知道这些。”

     他啐了一口。

     “嗯,如果他现在过来,也许我会狠狠揍他。

     我想他该是死了,而你父亲也死了,所以他跟谁睡觉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