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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第184章 戴佛斯

     艾利斯特伯爵突然抬头。

     “有声音,”他说,“听见了吗,戴佛斯?

     有人来找我们。”

     “是‘鳗鱼’,”戴佛斯道,“晚餐时间差不多到了。”

     前天晚上,“鳗鱼”给他们带来半个牛肉培根饼,外加一壶蜜酒。

     想到这些,他的肚子咕咕叫。

     “不,不止一个人。”

     他说得对。

     戴佛斯听到至少两个人的说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响。

     他站起身来,走到栏杆旁。

     艾利斯特伯爵拂去衣服上的稻草:“国王派人来放我了,或是王后派来的,对,赛丽丝绝不会让我在这里烂掉,我毕竟是她伯父啊。”

     “鳗鱼”手拿一串钥匙出现在牢房外,亚赛尔·佛罗伦爵士和四个卫兵紧跟在后。

     他们走到火炬下等“鳗鱼”找钥匙。

     “亚赛尔,”艾利斯特伯爵道,“诸神保佑。

     国王派你来放我?

     是王后?”

     “没人会放你,叛徒。”

     亚赛尔爵士说。

     艾利斯特伯爵向后畏缩,仿佛被扇了一耳光。

     “不,我发誓,我绝对不是叛徒。

     你为什么不听?

     只要陛下听我解释——”“鳗鱼”把巨大的铁钥匙插进锁里一拧,拉开牢门,生锈的铰链发出尖锐的声音。

     “你,”他对戴佛斯说,“过来。”

     “去哪儿?”

     戴佛斯望着亚赛尔爵士,“说实话,爵士,打算烧死我吗?”

     “有人找你。

     你能走路?”

     “能。”

     戴佛斯跨出牢房。

     “鳗鱼”再度将门关上,艾利斯特伯爵发出一声沮丧的叫喊。

     “拿走火炬,”亚赛尔爵士命令看守,“把叛徒留给黑暗。”

     “不,”他哥哥绝望地哀告,“亚赛尔,求求你,别拿走火……

     诸神慈悲……”“诸神?

     大逆不道!

     只有一位真主……

     和远古异神。”

     亚赛尔爵士迅速打个手势,一名卫兵连忙从壁台上拔下火炬,带头走向楼梯。

     “你要带我去见梅丽珊卓?”

     戴佛斯问。

     “她在场,”亚赛尔爵士说,“她一直在国王身边。

     但召见你的是陛下本人。”

     戴佛斯抬手摸向胸口,他的幸运符曾装在小皮袋里,用皮带挂着。

     没了,他记起来,四截指骨也没了。

     但他的双手仍然够长,足以掐女人的脖子,他心想,尤其是她那样的细脖子。

     他们成单列向上走,攀登蜿蜒的楼梯。

     墙壁是粗糙黑石,摸起来凉飕飕的。

     火炬的光芒在前方照耀,人们的影子于墙上行走。

     转第三个弯时,他们经过一道铁门,走入黑暗,第五个弯时又有一道门。

     戴佛斯猜想此间已近地表,甚至在地面之上。

     接下来是扇木门,他们继续攀登。

     墙上开了一个个箭孔,但没有阳光从厚厚的石头外射进来——现在是黑夜。

     等亚赛尔爵士推开一道沉重的铁门,示意进入时,他的腿已又酸又痛。

     门的另一边是高架凌空的石拱桥,通往宏伟的中央塔楼——“石鼓楼”。

     海风不停穿越支撑桥顶的拱梁,戴佛斯闻到海水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肺里填满清新凉爽。

     风和水,赐予我力量,他祈祷。

     下面院子里焚烧着巨大的夜火堆,以对抗长夜中的险恶,后党人士聚集在它周围,颂唱赞美他们的红神。

     到达桥中央时,亚赛尔爵士突然停下。

     他粗率地打个手势,他的人便全部退开。

     “要是我的话,会把你和我哥一起烧死,”他告诉戴佛斯,“你俩都是叛徒。”

     “你怎么说都行,但我决不会背叛史坦尼斯国王。”

     “你会的,你想背叛,我从你脸上瞧得出来,也在圣火中看到了这番景象。

     这是拉赫洛赐予我的能力——正如赐予梅丽珊卓女士——在圣火中预见未来。

     我看见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坐上铁王座,知道自己该走的路。

     要做到这些,陛下得让我当他的首相,以代替我那叛徒兄长。

     而你,将这么劝告他。”

     原来如此?

     戴佛斯没说什么。

     “王后催促他委任我,”亚赛尔爵士续道,“就连你的里斯老朋友、海盗桑恩也这么说。

     我和他一起制订了计划……

     陛下却不肯行动。

     失败如灵魂中的黑蠕虫,啃蚀着他,我们忠心人士应该行动起来。

     如果你像自己宣称的那样是个忠臣,走私者,就应该加入到我们中间。

     告诉他,我是他唯一合适的首相。

     假如你这么做,当我们起航时,我保证让你有艘新船。”

     新船。

     戴佛斯打量着对方的脸。

     跟王后一样,亚赛尔爵士生了佛罗伦家著名的招风耳,耳朵和鼻孔里长出浓密的毛发,双下巴底也这儿那儿一簇簇地冒出毛来。

     他宽鼻突眉,靠得很近的眼睛里充满敌意。

     他宁愿烧死我,而不是给我船,话虽这样讲,若我帮他这个忙……

     “若你背叛我,”亚赛尔爵士说,“请记住我担任龙石岛代理城主已经很久,卫兵都是我的人。

     未经国王准许,我也许不能烧死你,但谁说你不会不幸坠楼呢?”

     他将粗壮的手搭在戴佛斯脖后,把对方推向齐腰高的桥沿,迫使他的脸伸出去,看着下方的院子,“明白吗?”

     “明白。”

     戴佛斯说。

     你还说我是叛徒?

     亚赛尔爵士放开他。

     “很好,”他狞笑道,“陛下在等我们,别让他久等。”

     石鼓塔最顶端的宽阔圆形房间名曰“图桌厅”,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正站在一张硕大的木桌后,桌子雕刻描绘着征服者伊耿时代的维斯特洛,这间屋子正是因此而得名。

     一个铁火盆立在国王身边,其中的炭火闪着橙红光芒,四扇高大窄窗面向东西南北四方,外面是夜晚的星空。

     戴佛斯听见风声及微弱的水声。

     “陛下,”亚赛尔爵士说,“如您所愿,我带来了洋葱骑士。”

     “我知道了。”

     史坦尼斯穿灰羊毛外衣,暗红披风,系一条普通的黑皮带,上面挂着长剑和匕首,火焰形状的赤金王冠戴在头顶。

     但他的神态让戴佛斯大吃一惊。

     比起离开风息堡,航向黑水河,航向那场毁灭之战时,他仿佛老了十岁,剃短的胡须里遍布灰色毛发,而体重至少掉了两石——他从来就不胖,如今骨头在皮肤下运动,好像长矛要戳出来,甚至连王冠也显得太大。

     他的眼睛成了深陷的蓝色凹穴,脸皮底可以看出头颅的形状。

     然而当他看见戴佛斯,一抹微笑掠过嘴唇。

     “看来大海把我的咸鱼洋葱骑士还回来了。”

     “是的,陛下。”

     他知道自己把我关进了黑牢吗?

     戴佛斯单膝跪下。

     “起来,戴佛斯爵士,”史坦尼斯命令,“我很想念你。

     我需要听取谏言,而你从来都会实言相告。

     因此,老实告诉我——背叛的惩罚是什么?”

     这句话悬在空中。

     一个可怕的问题,戴佛斯心想,国王要处决他的狱友?

     还是他自己?

     国王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背叛的惩罚。

     “背叛?”

     良久,他无力地重复。

     “否则还能称之为什么?

     否认合法的国王,企图盗走理应属于他的王座。

     我再问你一遍——按照律法,背叛的惩罚是什么?”

     戴佛斯别无选择,只能回答。

     “死,”他说,“惩罚是死,陛下。”

     “历来如此。

     我不是……

     我不是个残酷的君主,戴佛斯爵士,你了解我,你一直都很了解我。

     这并非我颁布的法令。

     历来如此,自伊耿时代,从世界之初就是如此。

     戴蒙·黑火、托因兄弟、秃鹰王、哈里士国师……

     叛徒总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连雷妮拉·坦格利安也不例外。

     她可是一位国王的女儿和两位国王的母亲,却也作为叛徒处死,因为试图篡夺弟弟的王位。

     这是律法,律法!

     戴佛斯,不是残酷。”

     “是的,陛下。”

     他指的不是我。

     戴佛斯对黑牢里的狱友感到片刻的怜悯。

     他知道自己应该保持沉默,可是他累了,而且恶心透顶,所以听见自己说:“陛下,佛罗伦伯爵并非叛徒。”

     “走私者,你能有别的称呼?

     我让他当首相,他却要为自己的饭碗而出卖我的权利,甚至给他们希琳!

     把我唯一的孩子嫁给**的杂种!”

     国王的声音里充满怒气,“我兄长有种激发忠诚的天赋,甚至能赢得敌人的拥护。

     在盛夏厅,他一日内三奏凯歌,生擒格兰德森伯爵和卡伏仑伯爵,带回风息堡,将他们的旗帜当作战利品挂在大厅。

     卡伏仑的白鹿旗上沾了点点血渍,而格兰德森的睡狮纹章几乎被扯成两半,但他们情愿在旗帜下坐一整夜,跟劳勃喝酒欢宴。

     他甚至带他们去打猎。

     ‘这些人打算把你交给伊里斯烧死,’我见他们在院子里扔飞斧,就告诫兄长,‘你不该把武器交到他们手中。’

     劳勃听了只是哈哈大笑。

     我会把格兰德森和卡伏仑关进地牢,他把他们当朋友。

     后来,卡伏仑伯爵为劳勃战死在杨树滩,死于蓝道·塔利的碎心剑下。

     格兰德森则在三叉戟河受伤,一年后不治身亡。

     我兄长可以赢得人们的爱戴,我似乎只能招致背叛,甚至连我的家族……

     弟弟,外祖父,族亲,姻亲……”“陛下,”亚赛尔爵士说,“我恳求您,给我个证明的机会,并非所有佛罗伦都如此软弱。”

     “亚赛尔爵士要我继续战争,”史坦尼斯国王告诉戴佛斯,“兰尼斯特家认为我一蹶不振,这能怪谁呢?

     几乎所有发誓效忠我的领主都弃我而去,甚至连伊斯蒙伯爵——我的外祖父都向乔佛里屈膝。

     少数仍保持忠诚的人失去了信心,成天喝酒赌博打发时间,像落败的狗一样舔舐伤口。”

     “战斗会让他们再度振奋,”亚赛尔爵士道,“失败是病,胜利是疗方。”

     “胜利。”

     国王的嘴扭曲了一下,“我们需要很多胜利,爵士。

     把你的计划告诉戴佛斯爵士,我要听听他的看法。”

     亚赛尔爵士转向戴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