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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第181章 山姆威尔

     除了吉莉,山姆几乎分不清这帮女人。

     有的年老,有的年轻,有的只不过是孩子,但她们多半既是卡斯特的女儿,也是他的妻子,个个看上去都有点相像。

     她们一边来回走动干活,一边互相低声交谈,但从不跟黑衣人说话。

     卡斯特只有一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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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那上面,穿着无袖羊皮背心,粗壮的胳膊覆盖白毛,一只手腕戴了个扭曲的金手镯。

     莫尔蒙总司令坐在他右边,长凳的最前端,而弟兄们膝盖挨膝盖挤在一起;十几个人留在外面,看守小门,照料火坑。

     山姆在葛兰和孤儿奥斯之间找到一个位置,肚子咕咕直叫。

     卡斯特的老婆们在火上转动马肉,烤肉滴下油脂,香味令他流出口水,却也让他想起巴棱。

     尽管自己饿得厉害,但山姆知道,哪怕咬上一口,都会呕吐出来。

     这些可怜的马载他们走了这么远,逃离苦海,怎能吃掉如此忠心耿耿的坐骑呢?

     女人们送来洋葱,他急切地抓起一个。

     它的一半腐烂发黑,被他用匕首切掉,将好的那半生吃下去。

     端上来的还有面包,但一共只有两条。

     当乌尔马继续讨要时,女人只摇摇头。

     麻烦就此开始。

     “两条?”

     长凳上的畸足卡尔抱怨,“你们这帮女人疯了吗?

     我们需要更多面包!”

     莫尔蒙总司令严厉地扫了他一眼:“主人给什么你就拿什么,然后表示感谢。

     你莫非想去外面吹风啃雪吗?”

     “我们很快就会去了。”

     畸足卡尔没因熊老的怒气而退缩,“我想吃卡斯特藏起来的东西,大人。”

     卡斯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我给你们乌鸦的够多了。

     我还有这帮女人需要供养。”

     短刃戳起一块马肉:“没错,这么说你承认秘密地窖的事了。

     也难怪,否则怎么过冬呢?”

     “我是个敬神的人……”卡斯特解释。

     “你是个吝啬鬼,”卡尔道,“骗子。”

     “火腿,”旧镇的加尔斯用虔诚的语调说,“上次我们来是有猪的。

     我敢打赌他把火腿藏起来了。

     熏火腿,腌火腿,还有培根肉。”

     “香肠,”短刃说,“长长的黑香肠,石头一样硬,可以储藏好几年。

     我敢打赌他在地窖里挂了上百根。”

     “燕麦,”独臂奥罗道,“玉米,大麦。”

     “玉米,”莫尔蒙的乌鸦拍翅附和,“玉米,玉米,玉米,玉米,玉米。”

     “够了,”莫尔蒙总司令的声音盖过鸟儿沙哑的喊叫,“安静,统统给我安静,我不想再听到这种话。”

     “苹果,”格林纳威的加尔斯道,“一桶又一桶的秋苹果,酥脆可口。

     外面有苹果树,我看见了。”

     “干浆果。

     卷心菜。

     松仁子。”

     “玉米。

     玉米。

     玉米。”

     “腌羊肉。

     这儿有个羊圈。

     他储藏着许多桶羊肉,大家都知道。”

     此刻,卡斯特的神情像要朝所有人啐口水。

     莫尔蒙总司令站了起来。

     “安静,我不想再听到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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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把面包塞进耳朵里,老家伙。”

     畸足卡尔推开桌子站起来,“还是你他妈的已经把该死的面包屑咽下去了?”

     山姆看到熊老涨红了脸。

     “你忘了我是谁?

     坐下!

     吃东西,安静。

     这是命令。”

     没人说话。

     没人动。

     所有眼睛都看着总司令和大个子畸足游骑兵,他们俩也隔着桌子互相瞪视对方。

     山姆觉得似乎卡尔先屈服,正准备不情不愿地坐下……

     ……卡斯特却手执斧子站了起来,黑铁的大钢斧是莫尔蒙作为客人送他的礼物。

     “不行,”他低吼,“你不能坐,说我是吝啬鬼的人不配睡我的屋檐,吃我的东西。

     滚出去,跛子。

     还有你,你,你。”

     他将斧子依次指向短刃和两个加尔斯。

     “空着肚子睡外面冰冷的雪地去,你们这些混蛋,否则……”“该死的杂种!”

     山姆听见其中一个加尔斯咒道,但没看清是哪一个。

     “谁叫我杂种?”

     卡斯特怒吼,他左手一扫,将盘子、马肉和酒杯推下桌子,右手操起斧头。

     “大家都知道。”

     卡尔回答。

     卡斯特的动作快得让山姆无法相信,他手持斧头跃过桌子。

     一个女人尖叫起来,奥斯和格林纳威的加尔斯拔出匕首,卡尔则跌跌撞撞向后退去,绊到躺在地上的伤员拜延爵士。

     卡斯特一边恶狠狠地咒骂,一边朝他扑来,不料遭殃的却是自己。

     短刃鬼魅般出击,抓住野人的头发,将他脑袋往后一提,匕首在咽喉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从左耳直到右耳。

     然后他粗暴地一推,野人便向前扑倒,脸朝下砸在拜延爵士身上。

     拜延痛苦地嘶叫,而卡斯特浸泡在自己的鲜血中,斧子从指间滑落。

     卡斯特的两个老婆开始哀号,第三个在咒骂,第四个冲向“美女”唐纳,试图抠出他的眼睛。

     他将她击倒在地。

     总司令阴沉地站在卡斯特的尸体前,怒火沸腾。

     “诸神会诅咒我们,”他大喊,“客人在主人的厅堂里将主人谋杀,这是滔天恶行。

     根据宾客权利,根据世间的法则——”“长城之外没有律法,老家伙,记得吗?”

     短刃抓住卡斯特一位老婆的胳膊,用带血的匕首尖抵住她下巴,“把秘密地窖的所在告诉我们,否则你的下场就跟他一样,婆娘。”

     “放开她。”

     莫尔蒙跨前一步,“我要砍了你的头,你——”格林纳威的加尔斯挡在前面,独臂奥罗也走过来。

     两人手里都操着刀。

     “闭嘴。”

     奥罗警告。

     但总司令毫不畏惧地抓向他的匕首。

     奥罗只有一只手,但这只手非常快。

     他挣脱老人的抓握,将匕首捅进莫尔蒙的肚子,拔出时刀刃上沾满红色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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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一切变得疯狂起来。

     良久,很久很久之后,山姆发现自己盘坐于地,莫尔蒙的脑袋靠在他膝盖上。

     他不记得是怎样变成这个姿势,也不记得熊老被刺后的其他事情。

     似乎格林纳威的加尔斯杀了旧镇的加尔斯,却不知为何缘故。

     姐妹堡的罗利爬上梯子,想尝尝卡斯特的老婆们的滋味,结果从阁楼上摔下来,摔断了脖子。

     葛兰……

     葛兰朝他大喊,扇他的耳光,然后跟巨人、“忧郁的”艾迪等一起跑了。

     卡斯特还压在拜延爵士身上,但受伤的骑士已不再呻吟。

     四个黑衣人坐在长凳上吃烤马肉,奥罗则就着桌子干一个哭泣的女人。

     “塔利。”

     熊老试图讲话,血从嘴里淌下来,流进胡子里。

     “塔利,去。

     去。”

     “去哪里,大人?”

     他有气无力地应道。

     我没害怕。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我无处可去。”

     “长城。

     去长城。

     快。”

     “快,”乌鸦叫道,“快。

     快。”

     鸟儿从老人的胳膊走到胸口,啄下一根胡子。

     “你必须去。

     去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什么,大人?”

     山姆礼貌地问。

     “一切。

     先民拳峰。

     野人。

     龙晶。

     这里。

     一切。”

     他的呼吸很浅,声音如同耳语,“告诉我儿子。

     乔拉。

     告诉他,穿上黑衣。

     我的遗愿。

     我的临终遗愿。”

     “遗愿?”

     乌鸦昂起头,黑色的眼珠闪闪发光。

     “玉米?”

     鸟儿问。

     “我没有玉米,”莫尔蒙虚弱地说,“告诉乔拉。

     原谅他。

     我儿子。

     拜托你。

     去吧。”

     “太远了,大人,”山姆道,“我根本到不了长城。”

     他如此疲惫,只想睡觉,狠狠地睡,永远不要醒来。

     而他知道,只需留在这里,过不多久,短刃、独臂奥罗或畸足卡尔就会烦他,前来杀他,从而了结他的心愿。

     “我宁愿留在您身边。

     瞧,我不害怕了。

     我不害怕您,或者……

     任何东西。”

     “你应该害怕。”

     一个女人说。

     卡斯特的三个老婆站在他面前。

     其中两位是形容枯槁的老妇,他不认识,但吉莉在中间,全身裹着兽皮,怀抱一捆白色和棕色的毛皮,定是她儿子的襁褓。

     “我们奉命不得与卡斯特的女人讲话,”山姆告诉她们,“这是总司令大人的命令。”

     “他的命令到此为止。”

     右边的老妇说。

     “最黑的乌鸦们正在地窖狼吞虎咽,”左边的老妇说,“或在阁楼上干年轻女人。

     但他们很快会回来,你得赶在他们回来之前离开。

     马儿都跑了,好在妲娅逮住两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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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你会帮我。”

     吉莉提醒他。

     “我说琼恩会帮你。

     琼恩很勇敢,是个优秀的战士,但我想他已经死了。

     我,我只是个胆小鬼,又胖又笨。

     看看我,你就明白了。

     况且莫尔蒙大人受了伤,你们没发现吗?

     我不能离开总司令大人。”

     “孩子,”另一位老妇说,“那只老乌鸦已经死在你眼前。

     瞧。”

     莫尔蒙的头仍在他膝上,但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前方,嘴唇也不再动弹。

     他的乌鸦昂头嘶叫,然后看着山姆:“玉米?”

     “没有。

     他没有玉米。”

     山姆合上熊老的眼睛,试图说些祷词,却死活也想不出一句,“圣母慈悲。

     圣母慈悲。

     圣母慈悲。”

     “你的圣母帮不了你,”左边的老妇说,“这个死去的老头也不能。

     拿着他的剑,穿上他暖和的毛皮大斗篷,骑上他的战马,走吧。”

     “这女孩没撒谎,”右边的老妇说,“她是我女儿,我早已把她揍得不会说谎。

     你说你会帮她,就按芬妮说的去做,小子。

     带上这女孩,动作快。”

     “快,”乌鸦道,“快,快,快。”

     “去哪儿?”

     山姆疑惑地问,“我带她去哪儿?”

     “去暖和的地方。”

     两个老妇齐声道。

     吉莉在哭:“求求你,救救我和孩子,求求你。

     我可以做你老婆,就像做卡斯特的老婆那样。

     求求你,乌鸦爵士,他是个男孩,妮拉算得很准,你不把他带走的话,他们会……”“他们?”

     山姆道,乌鸦昂起黑色的脑袋重复,“他们。

     他们。

     他们。”

     “他的哥哥,”左边的老妇说,“卡斯特的儿子们。

     白色寒神正在外面,乌鸦,我打骨头里感觉得到,这身可怜的老骨头从不骗人。

     卡斯特的儿子们就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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