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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182章 艾莉亚

     眼睛适应了黑暗。

     当哈尔温将头套掀开,山洞里炫目的红光反而让她直眨巴,活像只笨猫头鹰。

     泥地中央挖出一个大火坑,焰苗噼啪作响,盘旋上升,直达被烟熏黑的洞顶。

     墙壁半是岩石,半是泥土,巨大的白树根在其中扭曲盘绕,犹如上千条缓缓蠕动的白蛇。

     她看着人们从树根之间出现,从阴影中现身,为了一睹俘虏的容颜。

     他们从漆黑的隧道口,从四面八方的裂缝罅隙中纷纷涌出。

     在离火堆较远的地方,树根构成某种近似阶梯的形态,通往上方泥土中的一个空穴,其中坐着一个人,几乎埋没在杂乱的鱼梁木树根里。

     柠檬揭开詹德利的头罩。

     “这什么地方?”

     他问。

     “古老的地方,深邃而隐秘。

     一个避风港,狼和狮子都找不到。”

     狼和狮子都找不到。

     艾莉亚不由得寒毛直竖。

     她记起自己最近做的梦,记起将人类的胳膊从肩上撕下时那股鲜血的味道。

     火堆很大,山洞更大,难以分辨边界。

     其中的隧道也许只有两米深,也许长达两里。

     男人、女人和小孩全都警惕地注视着来客。

     绿胡子说:“小松鼠啊,这就是我们的巫师哟。

     你的问题很快就能得到解答。”

     他指向火堆,七弦汤姆正站在那里跟一个瘦高男人说话,此人在破烂的粉红长袍外套了副七零八落的旧铠甲。

     这不可能是密尔的索罗斯。

     艾莉亚记得红袍僧胖乎乎的,有平滑的脸和闪亮的光头;而此人面目憔悴,满头杂乱灰发。

     汤姆不知说了些什么,他便朝艾莉亚看去,似乎打算走过来。

     但此时疯猎人将俘虏推至光亮中,人们便忘了她和詹德利。

     疯猎人健壮结实,穿一身打补丁的褐色皮衣,秃顶,宽下巴,模样十分好斗。

     在石堂镇,当他们在鸦笼前要求他将俘虏交给闪电大王时,他那神情像要把柠檬和绿胡子撕个粉碎。

     猎狗围过来,边嗅边咆哮,好在七弦汤姆用音乐使它们平静,艾菊兜了一围裙的骨头和肥羊肉来到广场,柠檬则指指站在妓院窗口、引弓待发的安盖。

     疯猎人咒骂他们没种,但最终同意将俘虏带给贝里伯爵审判。

     他们用麻绳绑住他手腕,脖子套上绳套,头顶蒙了口袋,即使如此,他仍相当危险,艾莉亚在山洞这头也感觉得到。

     索罗斯——假如那真是索罗斯——离开火堆,朝俘虏和押解者迎去。

     “你怎么抓到他的?”

     僧侣问。

     “猎狗捕捉到气味。

     他在一棵柳树下醉酒睡着了,信不信随你。”

     “他被同类出卖。”

     索罗斯转向囚犯,拉开头罩,“欢迎来到我们简陋的殿堂,猎狗,这儿不比劳勃的王座厅气派,但里面的人比较好。”

     摇曳的火焰为桑铎·克里冈灼伤的脸蒙上一层橘红阴影,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可怕了。

     猎狗扯扯手腕的绳子,一小片一小片的干涸血块掉落下来,他的嘴抽搐了一下。

     “我认得你。”

     他对索罗斯说。

     “是的。

     我们同时参加团体比武,你咒骂我的火焰剑,而我用它打败过你三次。”

     “密尔的索罗斯。

     你从前剃光头。”

     “以示谦卑,虽然我心中满是虚荣。

     况且,我在森林中丢了剃刀。”

     僧侣拍拍肚皮,“我瘦了许多,但收获不少。

     一年的野外生活消磨了皮肉,若能找到裁缝量体裁衣,相信我会再度焕发青春,赢得美貌少女们的亲吻哩。”

     “瞎眼的才会!

     臭和尚。”

     土匪们大声喝骂,索罗斯的嗓音盖过他们:“就是这样。

     我已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虚伪牧师,光之王在我心中醒来,沉睡已久的力量开始苏醒,正邪之力于大地上聚集。

     圣火赐予了我许多观感。”

     猎狗不为所动。

     “你和你的圣火见鬼去吧。”

     他看看周围,“臭和尚,你的伙伴们倒很奇怪。”

     “这些是我的兄弟。”

     索罗斯简洁地说。

     柠檬斗篷挤到前面。

     他和绿胡子是唯一身材够高、可以平视猎狗眼睛的人。

     “狗,别在这儿乱吠!

     你的性命操在我们手中。”

     “先把你手上的狗屎擦掉再说。”

     猎狗哈哈大笑,“你们躲在这个洞里多久了?”

     听他暗指他们怯懦,射手安盖怒火迸发:“去问山羊,我们有没有躲起来,猎狗,去问你哥哥,问水蛭大人。

     我们让他们全部付出了代价。”

     “就你们?

     别他妈说笑话。

     你们看上去像养猪的,不像战士!”

     “我们中就有养猪的,”一个艾莉亚不认识的矮个男子说,“还有皮匠、歌手、石匠……

     但那是战争到来之前的事。”

     “离开君临时,我们属于临冬城,属于戴瑞城,属于黑港城,属于马勒里家族和威尔德家族。

     我们中有骑士,有侍从,有士兵、贵族和平民,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前进。”

     话音来自于那个坐在洞壁高处鱼梁木树根之间的人。

     “一百二十名壮士结伴出发,去让你哥哥接受国王的审判。”

     发言者沿着盘根错节的楼梯走向地面,“一百二十个勇敢正直的好汉,可惜首领却是个穿星纹披风的笨蛋。”

     他衣衫褴褛,黑锻星纹披风已然破烂,铁胸甲历经百战、坑坑洼洼,浓密的金红头发几乎遮住整个脸,只有左耳上方没有毛发——他的脑袋在那儿被砸凹了下去。

     “我们的伙伴中如今已有八十多人死去,但更多人接过了他们的武器,继承了他们的遗志。”

     他到达地面,土匪们移向两旁,让他通过。

     艾莉亚看到他少了只眼睛,眼眶周围的皮肉满是伤疤和皱褶,而脖子上有个黑圈。

     “大家同心协力,并肩战斗,为了劳勃,为了国家。”

     “劳勃?”

     桑铎·克里冈用刺耳的声音怀疑地说。

     “我们受艾德·史塔克的派遣,”戴生锈半盔的幸运杰克道,“但他乃是坐在铁王座上下的令,代表着国王。”

     “劳勃现在是蠕虫国王,所以你们在泥土中为他召开重臣会议?”

     “国王人虽死了,”衣衫褴褛的骑士承认,“但我们仍是他的人,尽管遭到你那屠夫哥哥和他手下的刽子手袭击时,我们在戏子滩丢失了王家旗帜。”

     他单拳触碰胸膛,“劳勃已遭谋害,但他的国家仍旧存在,我们守护着她。”

     “她?”

     猎狗嗤之以鼻,“唐德利恩,她是你老妈,还是你婊子?”

     唐德利恩?

     贝里·唐德利恩英俊潇洒,珊莎的朋友珍妮曾经爱上他,而任何小女生都不会爱上眼前这个人。

     艾莉亚仔细观察,发现对方龟裂的釉彩胸甲上那道零落的分叉紫色闪电。

     “岩石、树木和河流,这就是你们的国家,”猎狗说,“岩石需要守护吗?

     劳勃可不这么想!

     不能操,不能打,不能喝的,他都觉得无聊。

     你们在他眼中根本一钱不值……

     我的好勇士们。”

     山洞里掀起一阵怒火:“再这样称呼,狗,你就得吞下自己的舌头。”

     柠檬拔出长剑。

     猎狗轻蔑地注视着利器。

     “拿着武器威胁被捆绑的人,不是‘勇士’是什么?

     干吗不放开我呢?

     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勇敢。”

     他瞥了瞥身后的疯猎人,“你呢?

     把所有勇气都留在了狗窝里?”

     “呸!

     我该把你留在鸦笼里,”疯猎人抽出匕首,“亡羊补牢还不迟。”

     猎狗冲他放声大笑。

     “在这里,我们是兄弟,”密尔的索罗斯宣布,“神圣的兄弟,向着我们的国土,向着我们的神灵,向着我们彼此发誓,替天行道。”

     “我们是无旗兄弟会。”

     七弦汤姆拨弄一下琴弦,“空山的骑士。”

     “骑士?”

     克里冈对这个词报以冷笑,“唐德利恩是骑士,你们其余人不过是群可怜的土匪和残人。

     我拉的屎都比你们强。”

     “任何骑士都可以册封骑士,”衣衫褴褛的贝里·唐德利恩说,“你在这儿见到的每个人,都曾有长剑搭在肩头。

     我们是被遗忘的伙伴。”

     “放我走,我也会遗忘你们,”克里冈嘶哑地道,“如果打算谋杀我,就快快动手。

     你们取走了我的剑、我的马和我的钱,我只剩一条命,来拿吧……

     但有一点,别跟我嘀嘀咕咕、假装虔诚!”

     “你很快就会死,狗,”索罗斯保证,“但那不是谋杀,而是正义的审判。”

     “没错,”疯猎人说,“相对于你们犯下的罪行,命运的安排算是仁慈了。

     你们自称狮子,却在谢尔村和戏子滩强暴六七岁的女孩,把仍在母亲怀里吃奶的婴儿砍成两截。

     真狮子都不会如此残忍。”

     “我没到过谢尔村,也没到过戏子滩,”猎狗告诉他,“把你的死婴放到别人家门口去。”

     索罗斯回答:“你们克里冈家族难道不是构筑于死婴之上的吗?

     我亲眼目睹他们将伊耿王子和雷妮丝公主的尸体陈放在铁王座前。

     你的纹章该是两个染血婴儿,而不是那些丑陋的狗。”

     猎狗的嘴抽搐了一下:“你以为我跟我哥一样?

     生于克里冈家就是罪名?”

     “谋杀是罪名。”

     “我谋杀了谁?”

     “罗沙·马勒里男爵和葛拉登·威尔德爵士。”

     哈尔温说。

     “我的弟弟黎斯特和莱诺克。”

     幸运杰克宣称。

     “好人贝克和磨坊主的儿子墨吉,他们来自唐纳尔林。”

     一名老妇在阴影中喊。

     “梅里曼热情而慈爱的遗孀。”

     绿胡子补充。

     “烂泥塘的修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