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激战正酣的那个晚上来找她,浑身散发着血和酒的臭味。
他要吻我,他想杀我,还要我为他唱歌。
“乔佛里国王的嘴唇好漂亮哦,”梅歌自顾自激动地说,“噢,可怜的珊莎,失去他的时候,你一定心都碎了。
噢,你一定大哭一场!”
没错,乔佛里常让我哭泣,但恰好不是这次,她心里这么想,但制造噪声的黄油饼不在近前,因此抿紧嘴唇,不敢说出来。
至于埃萝,她被许配给一位年轻侍从,安布罗斯伯爵的儿子之一——等他当上骑士,他们就结婚。
黑水河之役中,他带着未婚妻的信物,杀死了一个密尔十字弓手和一个穆伦道尔家的士兵。
“埃林说她的信物令他勇敢无畏,”梅歌道,“还说他在战斗中呼喊着她的名字,这不是很了不起吗?
总有一天,我也要让某位勇士带着我的信物,杀死一百个敌人。”
埃萝要她小声点,但神情实在很高兴。
她们都是小孩子,珊莎心想,都是傻乎乎的小女孩,埃萝也不例外。
她们没有见识过战争,没有目睹过死人,什么都不懂。
在她们脑海里,唯有歌谣和故事,就跟她在乔佛里砍掉父亲脑袋之前一样。
对她们,珊莎既可怜,又羡慕。
玛格丽不一样。
国王的未婚妻纵然甜美温柔,身上却带着一丝她祖母的影子。
前天,她领珊莎外出鹰狩,这是战斗之后她第一次出城。
尸体已经被掩埋或焚毁,但烂泥门破破烂烂、伤痕累累,乃是史坦尼斯公爵的攻城锤的杰作。
黑水河两岸,布满毁坏断裂的船骸,烤焦的桅杆如憔悴的黑手指,从浅滩上伸出。
要想过河,只能坐平底小船。
御林也是一片荒凉焦土,好在海湾沿岸的沼地里水禽颇丰,珊莎的灰背隼抓到三只野鸭,玛格丽的隼则在空中打下一只苍鹭。
“维拉斯养了七大王国里最听话、最俊美的鸟,”独处时,玛格丽对她说,“他还常放飞猎鹰呢。
你将来就知道了,珊莎。”
她拉住她的手,捏了一下。
“我的好姐妹。”
姐妹。
珊莎梦想过有个玛格丽这样的好姐妹,甜美优雅又善良,和艾莉亚完全不一样。
我怎能让我的好姐妹跟乔佛里结婚呢?
她想着想着,眼中突然噙满泪水。
“玛格丽,求求你,”她道,“一定不要……”这话很难说出口。
“……
一定不要跟他结婚,他这人表里不一,会……
会伤害你的。”
“别为我担心,好妹妹。”
玛格丽自信地微笑。
“你真勇敢,肯来警告我,但请你放心吧,我知道小乔是个被宠坏的孩子,自负又愚蠢,而且跟你说的一样残酷,这些父亲也早料到了,所以才会在婚约条款中坚持让洛拉斯成为御林铁卫。
你瞧,我有七大王国中最优秀的骑士日夜守护,好比伊蒙王子守护奈丽诗王后,所以咱们的小狮子最好举止恰当,不是吗?”
她轻声浅笑,“来吧,亲爱的妹妹,让我们好好跑一段,比赛谁先到河边。
噢,这会让侍卫们发狂的。”
她不待回答,一夹马肚,飞驰而去。
她好勇敢啊,珊莎跟在她后面,边骑边想……
然而疑虑却没有打消。
洛拉斯是个伟大的骑士,大家都知道,可乔佛里有其他的御林铁卫啊,还有金袍卫士和红袍卫士,长大之后会有自己的军队。
庸王伊耿不曾伤害奈丽诗王后,或许是因为害怕弟弟龙骑士伊蒙……
但当另一位御林铁卫跟他的一个情妇相爱时,国王却要了两人的脑袋。
好在洛拉斯爵士是提利尔家的人,珊莎提醒自己,从前那位骑士不过属于托因家族——他的亲戚们没有军队,除非搞暗杀,否则无法为他复仇。
话虽这么说,可她越深入地想下去,就越觉困惑。
一年半载,乔佛里或许能克制,但时间一长,迟早会露出狐狸尾巴,到时候……
说不定会出现第二个弑君者,说不定会有第二场王位战争,狮子和玫瑰将疆场交兵。
珊莎很吃惊玛格丽竟没预见到这一点。
她比我年长,比我睿智,而她父亲提利尔大人的考虑肯定比我更周到。
我不过在穷操心,犯傻罢了。
她把去高庭和维拉斯·提利尔结婚的消息告诉唐托斯爵士,以为对方会感到欣慰,为她高兴,不料弄臣骑士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不行!”
他的声音里带着醉意,也充满惊恐。
“我告诉您,可怜的琼琪,提利尔家的人和兰尼斯特完全是一丘之貉,毫无二致。
求求您咧,千万别理会这种傻事,给您的佛罗理安一个幸运之吻吧,并保证自己会按计划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