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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163章 琼恩

     “他们够大吧?”

     雪花星星点点地落到托蒙德的宽脸上,在头发和胡子间融化。

     巨人们坐在长毛象背上缓缓摇晃,两骑一排地经过。

     琼恩的矮马见此奇景惊恐后退,不知是长毛象还是骑手吓着了它。

     就连白灵也退后一步,龇牙露齿,无声咆哮。

     冰原狼固然身躯硕大,但和长毛象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更何况后者数量众多。

     琼恩手握缰绳,将马稳住,试图数清在这雪花飘飞、雾气弥漫的乳河沿岸究竟有多少巨人。

     数到五十好几时,他被托蒙德的话语打断,但肯定有数百个。

     他们的队伍无穷无尽,源源不断。

     在老奶妈的故事中,巨人是体型超大的人类,住在巨型城堡里,用巨剑战斗,光穿的鞋就足以让人类男孩躲在里面。

     然而眼前这些生物却和她的描述不大相符,应该说他们更像熊,和**的长毛象一样多毛。

     由于巨人们都坐着,所以很难判断确切高度。

     或许十尺,或许十二尺,琼恩心想,也可能十四尺,但不会再高。

     他们隆起的胸膛和人类差不多,胳膊很长,悬吊而下,下半身又比上半身宽一半。

     而他们的腿比手短,很粗,且根本不穿鞋,脚掌宽阔,又黑又硬,长满老茧。

     由于没脖子,他们沉重的大脑袋从肩胛骨间向前伸出,脸则扁平而凶残,老鼠般的小眼睛不过珠子大小,陷在角质皮肤中几乎看不见,可他们鼻子很灵,边走边嗅。

     他们并非披着兽皮,琼恩意识到,只是毛发很长。

     乱蓬蓬的毛发覆盖着身体,腰部以下较密,以上则较稀疏,散发出的臭气令人窒息——当然,气味也可能源于长毛象。

     在歌谣里,乔曼吹响冬之号角,从地底将巨人们唤醒。

     眼前的巨人没有装备十尺长的巨剑,他只看到棍棒,其中多数是枯树枝干做成,拖着残破的分枝,有几根末端还绑了石球,当槌子用。

     歌谣里可没说号角能否让他们重回睡眠。

     朝他们走来的巨人中,有一个看上去比其余的年长。

     他的毛发乃是灰色,间有白色条纹,**的长毛象也比同类要大,一样灰白相间。

     他经过时,托蒙德用某种刺耳铿锵的语言喊了些什么,琼恩无法领会。

     巨人张开嘴巴,露出满口结实的大牙齿,发出半像打嗝、半像轰鸣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琼恩才意识到他在笑。

     那头长毛象转过巨大的脑袋,短暂地瞥了他俩一眼,笨拙地走来,在河边的烂泥浆和新雪地上留下硕大的足印,一根巨齿从琼恩头上掠过。

     这时,巨人用托蒙德刚才所说的粗犷语言冲下面叫喊。

     “那是他们的王吗?”

     琼恩问。

     “巨人没有国王,就跟长毛象、雪熊和灰海里的巨鲸一样。

     此乃玛格·玛兹·屯多·铎尔·威格,意为‘强壮的玛格’。

     哈哈,如果你喜欢,可以向他下跪,他不会介意。

     我知道你那对爱弯曲的膝盖又痒痒了,总想朝什么王爷跪拜。

     但小心哟,别让他踩着你,巨人眼睛不好,或许看不到脚边的小乌鸦。”

     “你跟他说了些什么?

     这是古语吗?”

     “不错。

     我说他真是父亲的好儿子,他两个看上去实在太像,不过他父亲的气味要好一些。”

     “他跟你说什么呢?”

     雷拳托蒙德咧开缺齿的嘴笑道:“他问我边上骑马的这位洁白粉嫩的家伙是不是我女儿!”

     野人抖落手臂上的雪,调转马头。

     “大概他这辈子从没见过不长胡子的男人咧。

     来,我们回去,待会儿找不到我,曼斯铁定大发脾气。”

     琼恩掉头随托蒙德朝队列前端走去,新斗篷沉重地披在肩头。

     它由未经清洗的羊皮缝制而成,遵照野人的建议,毛绒的一面穿在内。

     它足以遮挡风雪,夜里也能保他睡个暖和的好觉,但他并没丢弃黑斗篷,而是将其折好放在马鞍下。

     “你真的杀过巨人?”

     他边向前骑,边问托蒙德。

     白灵安静地在旁慢跑,新雪地上印下爪印。

     “噢,这还有假?

     你小子干吗怀疑我这么强壮的汉子呢?

     那是冬天的事,当年我人还小,小男孩都傻乎乎的。

     我跑得太远,结果马死掉了,偏又遭遇风暴袭击。

     一场真正的风暴哟,不是现在这种撒面粉似的天气。

     哈!

     我知道不等风暴平息我就会冻死,于是找到一个熟睡的巨人,割开她的肚子,爬了进去。

     她体内确实暖和,只是臭气差点把我熏死。

     最糟的是,春天的时候她醒过来,把我当成她的孩子,在我想办法逃离前,足足喂了我三个月的奶。

     哈!

     有时候我还挺想念巨人奶的味道。”

     “她喂你奶,你怎能杀她呢?”

     “我当然没杀她——你千万别把这话传出去。

     巨人克星托蒙德比巨人婴儿托蒙德好听多了,对吧?”

     “你的其他外号又怎么来的呢?”

     琼恩问,“曼斯叫你吹号者,是么?

     还有红厅的蜜酒之王,雪熊之夫,生灵之父?”

     他其实想打听的是“吹号者”这个外号,但不敢问得太直接。

     传说乔曼吹响冬之号角,从地底将巨人们唤醒。

     巨人和长毛象真的就是这样来的?

     莫非曼斯·雷德找到乔曼的号角,并把它交给雷拳托蒙德来吹?

     “乌鸦都这么好奇吗?”

     托蒙德反问。

     “好吧,故事是这样的。

     那是另一个冬季,比我在巨人肚里度过的那个还冷,没日没夜地下雪,雪花有你脑袋那么大,可不是现在这种小场面。

     大雪纷飞,整个村子被埋住一半,我住在红厅里面,陪伴我的只有一桶蜜酒。

     无事可做,只有喝酒,而我喝得越多,就越想住在附近的那个女人,她强壮又漂亮,一对奶子更大得惊人,虽然她脾气很坏,没错——但是,哦,她也很热和,在隆冬季节,男人就需要热和劲。”

     “我喝得越多就越想她,越想她,那话儿就越硬,直到再也受不了。

     我傻得热血上冲,当即把自己从头到脚裹进毛皮,脸上蒙一块羊毛风巾,冲出去找她。

     雪下得太大,辨不清路途,风穿透身子,冻僵了骨头,但最后我还是找着了她,她跟我一样全身裹着毛皮。

     “女人的脾气确实恶劣,我抱住她,她激烈反抗,我费尽全力才把她带回家,脱掉她一身毛皮。

     当我这么做的时候,哦,她的热情简直让人无法回忆。

     后来呢,后来我们好好享受了一段,然后就睡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雪已停止,阳光照耀,但我的状态却不好,全身都是伤口,那话儿被咬掉一半,地板上则有一张母熊皮。

     不久后,自由民们传说森林里有头光秃秃的熊,身后跟着两只非常怪异的熊崽。

     哈!”

     他拍了一下粗壮的大腿,“但愿我还能找到她,再睡一觉,这头母熊!

     没一个女人能这样反抗我,也没一个女人能给我生这么强壮的儿子。”

     “你找到她又能怎样呢?”

     琼恩笑问,“她不是把你那话儿咬掉了么?”

     “只咬掉一半!

     我那话儿有旁人四倍长咧。”

     托蒙德喷喷鼻息,“话说回来,关于你……

     在长城当兵时那话儿被割过吗?”

     “没有。”

     琼恩道,感觉受了羞辱。

     “我还以为一定是这样,否则你干吗拒绝耶哥蕊特?

     在我看来,她根本不会抗拒你,她想要你,这是很明显的事,瞎子都能看出来。”

     确实很明显,琼恩心想,似乎队伍里一半的人都看出来了。

     他注视着飘落的雪花,以便在托蒙德面前掩饰羞红的脸。

     我是守夜人的汉子,他提醒自己,不是害羞的少女。

     他白天大部分时间都跟耶哥蕊特在一起,晚上也一样。

     由于叮当衫不信任“反复无常的乌鸦”,因此曼斯·雷德给了琼恩新羊皮斗篷之后,便提议让他跟随巨人克星托蒙德,琼恩愉快地接受了。

     第二天,耶哥蕊特和长矛里克也离开叮当衫的队伍,加入托蒙德的部众。

     “自由民想跟谁就跟谁,”女孩告诉他,“我们受够了那堆骨头。”

     每晚扎营时,耶哥蕊特总是将毛皮铺在他身旁睡觉,也不管他离营火近还是远。

     有一回他半夜醒来,竟发觉她偎着自己,胳膊抱紧他的胸。

     他躺着倾听她的呼吸,许久许久,试图抑制股间的冲动。

     他安慰自己游骑兵经常大被同眠,却又怀疑取暖远非耶哥蕊特想要的全部。

     后来,他用白灵将两人隔开。

     在老奶妈的故事里,骑士当万不得已和女士同床时,为了荣誉,会在中间放一把剑,他想,用冰原狼来代替宝剑大概是世上头一遭吧。

     即便如此,耶哥蕊特仍坚持不懈。

     就前天,琼恩犯下一个错误,他透露自己想洗热水澡。

     “冷点也行,”她立即道,“反正之后有人帮你取暖呢。

     快去吧,河水只有一半结冰。”

     琼恩笑道:“你想冻死我呀?”

     “乌鸦都这么怕冷吗?

     结点冰咋了?

     死不了人,要不,我跟你一起跳下去。”

     “湿衣服会冻住皮肤!”

     他反对。

     “琼恩·雪诺,你什么都不懂。

     跳下去当然是不穿衣服。”

     “我才不下去。”

     他坚决地说,然后便谎称雷拳托蒙德在找,趁机溜走了。

     因红发的关系,野人们都认为耶哥蕊特极其美丽;自由民中少有红发,它代表火吻而生,乃是幸运的象征。

     幸不幸运且不论,耶哥蕊特的头发的确很红,只是乱蓬蓬的,琼恩有时忍不住想问她,是否只在季节更替时才梳头。

     他明白,若生在南方贵族世家,这女孩只会被认定为相貌平平。

     她有一张农民般的圆脸,狮子鼻,牙齿有些歪斜,双眼分得很开,这些琼恩头一次遇见她、把刀抵住女孩喉咙时就注意到了。

     但近来,他还注意到其他一些东西:咧嘴微笑时,她歪斜的牙齿其实不碍事;也许她两眼分得很开,但那双漂亮的蓝灰眸子是他所见过最生动的东西;她用沙哑的声音低吟浅唱,会令他十分感动;还有时候,她抱膝坐在营火边,火焰与红发交相辉映,她望着他,微笑……

     啊,那也带给他某些触动。

     不,我是守夜人的汉子,我发过誓。

     我将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

     我在鱼梁木、在父亲的神灵面前发下誓言,决不能反悔……

     而我也不能向这位“生灵之父”雷拳托蒙德承认我的软弱。

     “你不喜欢那女孩?”

     他们又经过二十头长毛象,托蒙德问他。

     这批长毛象驮的不是巨人,而是高高的木塔,其中有野人。

     “不是的,可我……”我说什么他会信?

     “我太年轻,不能结婚。”

     “结婚?”

     托蒙德哈哈大笑,“谁说结婚?

     难道在南方,男人必须跟每个上过的女孩结婚吗?”

     琼恩感到自己又脸红了。

     “叮当衫要杀我时,她替我说话,我不能损害她的名誉。”

     “你已经是自由民了,耶哥蕊特也是。

     你们想睡就睡,哪有不名誉呢?”

     “我会让她怀孩子的。”

     “对啊,但愿如此。

     生一个强壮的儿子,或者活泼欢笑的女孩,火吻而生,再好不过了么?”

     他不知该怎么说。

     “那孩子……

     那孩子会是个私生子。”

     “莫非私生子比其他孩子更虚弱?

     更容易得病?

     更容易夭折?”

     “不,可——”“你自己就是个私生子!

     若耶哥蕊特不想要,自会去找森林女巫,讨一杯月茶。

     种子播下以后,别的你就不用管了。”

     “我绝不会在外面生什么私生子。”

     托蒙德摇摇满头乱发。

     “你们爱下跪的南方佬真蠢,你既不想要她,干吗又要偷她?”

     “偷?

     我没有……”“没有?”

     托蒙德道,“你杀了她身边的两个人,并把她带走,这不叫偷叫什么?”

     “她是我的俘虏。”

     “想清楚,是你要她向你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