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肯学士不会让我继续沉睡。”
“巴拉拔学士是雷德温大人的随员,他的医术,众人有口皆碑。
瑟曦想得周到,特意推荐他来照顾你,她很为你的性命担忧。”
只怕她担忧的是我保住小命吧。
“那当然,所以她才一直守在我床前啰。”
“你这样讲,实在很不恰当。
瑟曦要操办国王的婚礼,我则要统辖战争,而至少两周前你就脱离了生命危险。”
泰温大人审视着儿子丑陋的面孔,淡绿的眼睛毫不退缩,“的确,好可怕的伤,你当时究竟在发什么疯?”
“敌军带着攻城锤冲向大门。
若是詹姆率队出击,您会称之为英勇。”
“詹姆不会蠢到在战斗中脱下头盔。
我相信,你已经把伤你的人给杀了?”
“不错,那可怜虫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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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曼登爵士是教波德瑞克·派恩干掉的,他被推进河里,铠甲的重量使他再也没有浮上来。
“对手的死就是我的欢乐。”
提利昂甜甜地说。
不过曼登爵士并非他真正的对手,他没有杀他的理由。
他只是猫的爪子,而我知道猫是谁,是她,是她想确保我上战场一去不回。
但他没有证据,泰温公爵是不会接受这样的指控的。
“您怎么还留在城里,父亲?”
他问,“您不去对付史坦尼斯大人或者罗柏·史塔克再或者其他什么人吗?”
而且越快越好。
“在雷德温大人的舰队赶到前,我们无法攻打龙石岛。
没关系,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太阳已经在黑水河沉没,再也不可能升起。
至于史塔克,那小子人还在西境,但另一支由赫曼·陶哈和罗贝特·葛洛佛指挥的北方大军正攻向暮谷城,我派塔利伯爵正面迎敌,同时让格雷果爵士沿国王大道进发,以切断他们的后路。
陶哈和葛洛佛将被夹在中间,史塔克军三分之一的步兵已注定要被勾销掉。”
“暮谷城?”
暮谷城毫无战略意义,少狼主干吗急着拿下它?
“这些你都不需要关心。
你的脸苍白得跟死人一样,竟还有血从衣服里渗出来。
想要什么就快说,然后给我回**去。”
“我想要……”他的喉咙又干又紧。
我想要什么?
比你打算给我的多,父亲。
“波德告诉我,小指头当上了赫伦堡公爵。”
“不过是空头衔。
眼下卢斯·波顿为罗柏·史塔克守着赫伦堡,培提尔大人又极渴望光耀门楣。
怎么说,他毕竟在达成提利尔的婚约一事上为我们作了很大贡献。
兰尼斯特有债必还。”
事实上,和提利尔的婚约是提利昂的主意,可现在说出来也太斤斤计较。
“这头衔并不像您想象的那么空洞,”他警告,“除非有利可图,否则小指头决不出手。
当然,事情已经公布,也只好暂时作罢。
您提到还债的事?”
“而你想要自己的奖赏,对吧?
很好,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领地?
城堡?
官位?”
“一点该死的感激会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泰温公爵目不转睛瞪着他。
“猴子和戏子才需要喝彩,还有伊里斯。
你很好地执行了命令,我承认这点,无人否定你所扮演的角色。”
“我所扮演的角色?”
提利昂残余的鼻孔几乎要喷出火来,“照我看,是我一人拯救了这个该死的城市。”
“不对,大家公认是我对史坦尼斯大人的突袭扭转了局面。
提利尔大人,罗宛、雷德温和塔利,他们也打得很出色。
别人还告诉我,摧毁拜拉席恩舰队的野火是你姐姐瑟曦让炼金术士们提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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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做的只是修剪鼻毛,对吗?”
提利昂无法压抑愤懑的声调。
“拦江铁索是个好主意,它替我们锁定了胜局,你就想听我说这个?
当然,我还应当感谢你为我们达成与多恩领的联盟。
弥塞菈已安全抵达阳戢城,你该高兴才是。
亚历斯·奥克赫特爵士信中说,她喜欢上了亚莲恩公主,而崔斯丹王子为她着迷。
说到底,我厌恶送给马泰尔家人质,但恐怕也别无良策。”
“我们也将得到人质。”
提利昂说,“我允诺道朗亲王御前会议中的重臣席位,除非他带着大军前来,否则在这儿便会任我们摆布。”
“但愿重臣席位是马泰尔家要求的一切。”
泰温公爵说,“你还许诺为他复仇。”
“我许诺还他正义。”
“随你怎么说。
关键在于这事需要流血。”
“血,肯定不是件紧俏东西,对吧?
打仗的时候,我就在血泊中奔波呢。”
提利昂不想兜圈子,“莫非您喜欢上了格雷果·克里冈,以至于无法放弃他?”
“和他弟弟一样,格雷果爵士有他的用处。
想要在权力的游戏中胜出的人,身边都需要野兽……
从波隆爵士和那些原住民看来,你已经学会了这一课。”
提利昂想起提魅烧烂的眼睛,夏嘎的战斧,齐拉的人耳项链,还有波隆。
尤其是波隆。
“林子里到处都找得到野兽,”他提醒父亲,“小巷中也有。”
“不错,也许可以换只狗,我会仔细考虑。
那么,如果没别的事……”“你有几封重要信件要写,是的。”
提利昂用摇晃的腿撑起身子,眩晕的浪涛从头到脚地掠过,他闭了会儿眼,稳定心神后,才颤动着向大门迈了一步。
他以为自己会走第二步,接下来是第三步,但相反,他回过了头。
“您刚才问我想要什么?
那好,我就告诉你,我要的只是照权利属于我的东西。
我要凯岩城。”
父亲的嘴闭得更紧。
“那你哥哥怎么办?”
“御林铁卫的骑士不准结婚,不得生子,不能据地,你同我一样对此心知肚明,别再自欺欺人了。
詹姆从披上白袍那天起,就自动放弃了对凯岩城的继承权,只是你从不肯承认。
过去的事我们不提,现在我想要你当着全国诸侯的面宣布我是你的儿子和法定继承人。
现在是时候了。”
泰温公爵淡绿眼睛里的金黄瞳仁就像融化的黄金一般发出光芒,却不带丝毫情感。
“凯岩城,”他用平板、冷淡、死寂的语气念道,然后加上一句,“决不。”
这个词悬在父子之间,庞然,锋利,充满毒素。
开口之前我就知道了答案,提利昂心想,詹姆加入御林铁卫已经十八年,我却从不敢提出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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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
我早就心知肚明。
“为什么?”
他强迫自己问,明知自己不会喜欢父亲的回答。
“你居然还问我这个?
你,你这个害死母亲而出世的人?
你是个怪胎、畸形、不听话的主;在你心中装满妒忌、充斥着恶意;你**欲缠身、尽耍小聪明。
世人的律法让你冠我的姓氏、穿我的衣服,因为我无法证明你不是我的种。
为了教导我的谦逊之道,诸神迫使我目睹你佩着雄狮纹章四处蹒跚招摇,那可是我父亲的纹章,我祖父的纹章,兰尼斯特家族的纹章!
但无论诸神还是世人都不能强迫我把凯岩城交给你,让它变成你的妓院。”
“我的妓院?”
云散天开了,提利昂一下子明白他的怒气从何而来。
他咬紧牙关,“瑟曦拿爱拉雅雅的事向你告状。”
“她叫这个名字?
抱歉,我可记不住你那堆妓女。
比如,你小时候娶的那个叫什么?”
“泰莎。”
他吐出这回答,摆好挑战的姿势。
“红叉河畔那个营妓呢?”
“你为什么关心?”
他答道,他不愿在父亲面前提起雪伊的名字。
“我才不关心。
她们死活都不干我事。”
“原来是你下令鞭打雅雅的。”
这不是提问。
“你姐姐把你对我孙子的威胁告诉了我,”泰温公爵的声调赛过寒冰,“她说谎了吗?”
提利昂无法否认。
“是的,我那样说过,但只是为了保证爱拉雅雅的安全,让凯特布莱克们不至于虐待她。”
“为一个妓女的安全,你居然威胁自己的家族,自己的亲属?
这就是你的行事之道?”
“是你教导我,成功的威胁比直接的打击更有效。
我在君临主政期间,若非如此施为,只怕乔佛里早就把家给败光了!
你想鞭打人,应该从他开始。
但托曼不一样……
我怎会伤害托曼?
他不仅是个好孩子,还是我的血亲。”
“就像你母亲一样?”
泰温公爵突然站起来,高高俯瞰着侏儒儿子。
“回去,提利昂,再也休提凯岩城的继承权。
你会得到奖赏,但那将是适合你的服务和位置的那份。
千万别搞错——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使兰尼斯特家族蒙羞。
再也不得跟妓女鬼混。
下次教我在你**发现,我就吊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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