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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148章 序幕

     年轻时,村里的少女们只消看见他的脸,看见那些疖子和粉瘤,立马就会作呕地跑开。

     最过分的是邋遢的贝莎,她能为女巫沼泽中每个男孩张开大腿,他以为自己也行。

     那天,他花了整整一上午去摘野花,因为她喜欢花儿。

     结果呢,结果她一个劲儿嘲笑他的脸,还说宁愿爬进一个塞满他父亲捉的水蛭的被窝也不和他睡。

     当匕首插进胸膛时,她的笑容凝固了,多甜美的表情啊,所以他把匕首抽出来又捅了一次。

     后来他在七泉附近被捕,老侯爵瓦德·佛雷不屑出席审判,只派来私生子瓦德·河文。

     齐特记得的下一件事就是被一身臭气的黑衣恶魔尤伦押往长城,为那甜美的片刻,他们夺走了他的一生。

     现在他要把一切夺回来,包括卡斯特的女人。

     那个凶蛮的老野人做得对:想要哪个女人就动手,决不要扭扭捏捏送什么花,让她有机会关注你的疖子!

     齐特决心不犯同样的错误。

     我能成功,他向自己保证过上百遍。

     只要干净利落地逃掉,就赢了一大半。

     奥廷爵士将朝南直奔影子塔,那是返回长城最短的路径。

     他不会来抓我们,威勒斯不会,他只会逃命。

     索伦·斯莫伍德呢?

     大概会继续鼓吹出击,可奥廷爵士出了名的谨慎,而他才是头儿。

     其实说穿了,只要我们逃掉,这些又有什么打紧,斯莫伍德想打就打,关我屁事?

     全部送命最好,那样别人多半会认为我们也一块儿牺牲了。

     这是个新点子,很有吸引力。

     要让斯莫伍德获得指挥权……

     就得同时干掉奥廷爵士和马拉多·洛克爵士,但这两人日夜有侍卫守护……

     不行,风险太大。

     “齐特,”他们在哨兵树和士卒松下的石头小径艰难行进,小保罗开口道,“鸟儿怎么办?”

     “该死,什么鸟儿?”

     这呆瓜居然关心什么鸟儿。

     “熊老的乌鸦,”小保罗说,“俺杀了他,以后谁喂他的鸟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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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妈的谁管这破事儿?

     你高兴的话连它一起宰了便是。”

     “俺不是不敢杀鸟儿,”大汉道,“可那是只会说话的鸟儿,好稀奇哟。

     但要不杀它,它说出俺做的事儿咋办?”

     姐妹男拉克笑出声来。

     “小保罗,脸皮比城墙还厚。”

     他嘲弄道。

     “你闭嘴。”

     小保罗凶狠地吼道。

     “保罗,”齐特抢在大汉发怒前发了话,“看到躺在血泊中、喉咙被割开的老头子,不需要鸟儿说话,谁都明白这是谋杀。”

     小保罗思考了一阵齐特的话。

     “对的,”他承认,“可俺能留下那只鸟儿吗?

     俺喜欢它。”

     “它是你的了。”

     为了让他闭嘴,齐特赶紧宣布。

     “很好,咱们哪天没饭吃了,还有个东西应急咧。”

     拉克评论。

     小保罗的声调又阴沉下来。

     “最好别来吃我的鸟儿,拉克,最好别来。”

     齐特听到丛林那头传来声音。

     “你两个都给我闭嘴,快到拳峰了。”

     走出树林时,他们位于山峰西麓,于是绕路往南寻找更便利的上山途径。

     林边有十来个守夜人练习弓箭。

     人们在树干上绘着靶子,瞄准它们射击。

     “看哪,”拉克说,“肥猪射箭。”

     没错,离他们最近的射手正是猪头爵士本人,这个窃取了他在伊蒙学士身边职位的胖子。

     只消看到山姆威尔·塔利,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在他眼中,侍候伊蒙学士是世上最便宜的工作。

     老盲人很和善,而克莱达斯又总是抢着干活,因此齐特的任务十分简单:清扫鸦巢、生起炉火、准备饭菜……

     伊蒙又从不打他。

     死胖子,凭什么把我排挤出去?

     凭你出身高贵、懂得认字儿?

     妈的,杀他之前,得让他好好瞧瞧我的匕首。

     “你们先走,”他告诉两名同伴,“我去瞧瞧。”

     狗们还在拽着他,盼望赶紧回去,盼望山顶的食物。

     齐特抬起靴尖给了母狗一脚,让它们平静了些。

     他躲在林子里看胖子摆弄一根和他一般高的长弓,那张红彤彤的圆脸因专注而皱成一团。

     塔利身前的地上插着三支箭。

     他搭箭拉弓,用了好长时间瞄准后才发射。

     箭支飞到绿丛中不见踪影。

     齐特纵声大笑,直笑得干呕。

     “这支是一定找不到了,他们又会怪到我头上的。”

     艾迪森·托勒特宣布,这位郁郁寡欢的灰发侍从人称忧郁的艾迪。

     “自打我弄丢了马,什么东西不见了他们都要找上门来,似乎这之间有什么联系似的。

     它是白的,雪也是白的,还要我怎么说呢?”

     “风吹走了那支箭,”葛兰道,这是雪诺大人的另一位朋友,“握紧弓把,山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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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好重。”

     胖子抱怨,不过还是取出第二支箭。

     这次射得很高,穿过了目标上方十尺处的树冠。

     “我确信你打掉了一片叶子,”忧郁的艾迪说,“树叶已经落得够快了,没必要帮忙,”他叹道,“大家都明白落叶后面紧跟着什么。

     诸神在上,这里好冷。

     试试最后那支,山姆,我的舌头快冻在口腔顶上了。”

     猪头爵士放低长弓,看样子马上就要痛哭流涕。

     “太难了。”

     “搭箭,拉弓,放,”葛兰说,“继续。”

     胖子顺从地拔出最后那支箭,搭在长弓上,拉起,发射。

     这次他完成得很迅速,不像前两次那么眯着眼睛痛苦地瞄准。

     箭矢击中炭笔勾勒的人形胸膛下方,颤动不休。

     “我射中他了!”

     猪头爵士惊讶地喊,“葛兰,看到了吗?

     艾迪,看哪,我射中他了!”

     “对,穿过了肋骨。”

     葛兰说。

     “我杀了他?”

     胖子想弄清楚。

     托勒特耸耸肩。

     “也许戳穿了肺,如果他有肺的话。

     基本上,树木是没有,这是自然规律。”

     他从山姆手中接过长弓,“我见过更糟的射击,是的,噢,我自己也出过糗。”

     猪头爵士一脸喜色。

     你还以为他真干出了什么大事!

     不过当他瞧见齐特和他的狗,笑容却立即收敛,并很快消失了。

     “你射中了一棵树,”齐特说,“但若换作曼斯·雷德的手下呢?

     他们不会呆站着,伸出枝叶沙沙作响,噢,不会的。

     他们会扑过来,在你耳边尖叫,吓得你尿裤子,我敢打赌!

     他们会用斧子砍进这对小小的猪眼睛之间,你这辈子最后听到的声音将是头骨破碎的轰鸣。”

     胖子浑身发抖。

     忧郁的艾迪把手放在他肩上。

     “兄弟,”他庄重地说,“发生在你身上的遭遇并不意味着山姆威尔会重演。”

     “什么,托勒特?”

     “砍碎你头骨的斧子。

     你的脑子难道不是有一半流到地上教狗吃了?”

     大蠢材葛兰乐了,连山姆威尔都挤出一点微弱的笑容。

     齐特踢着最近的狗,拉起绳子,调头去爬山。

     尽管笑,猪头爵士,到晚上看谁笑到最后。

     他想把托勒特也干掉。

     阴沉的马脸蠢货,没你好果子吃。

     即使踏在拳峰这头最平缓的山坡上,攀登依旧艰辛。

     刚到山腰,狗们又开始咆哮拖拉,大概以为终于要开饭了。

     他让它们尝了尝靴子的滋味,还给那只居然敢反咬他的丑陋大狗一顿鞭子。

     拴好它们,他立即跑去报告。

     “痕迹正如巨人报告的那样,可狗闻不到什么,”他在莫尔蒙的黑色大帐篷前对总司令说,“或许给河流冲刷过,也或许只是过时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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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憾,”秃顶的莫尔蒙司令满脸杂乱的灰胡子,声音跟神情一样疲惫,“吃点鲜肉可以改善大家的生活。”

     他肩上的乌鸦边点头边复诵,“鲜肉,鲜肉,鲜肉。”

     咱们可以把那些该死的狗烤了,齐特心想,幸好他在被熊老遣散之前管住了嘴巴。

     这是我最后一次向这家伙低头,他满意地认定。

     回来的路上越来越冷,狗们在坚实的冻土上凄楚地挤作一团,齐特有些渴望爬进它们中间。

     他压下这个念头,找来一条羊毛围巾裹脸,只在嘴边留出一道小缝。

     不断走动似乎会好过点,于是他嚼上一片酸叶子,绕着环墙缓缓踱步,不时和站岗的弟兄分享两口,倾听他们说话。

     白天站哨的没一个参加他的密谋,虽然如此,多听听别人的想法总没错。

     绝大多数人的想法就是天真他妈的冷。

     人影变长,寒风渐强。

     风钻过环墙的石缝,发出高亢尖细的声响。

     “我讨厌这声音,”小个子巨人说,“让我想起哭闹着要奶喝的婴儿。”

     他踱回狗群旁,拉克正等着他。

     “当官的又被召进熊老帐篷里,似乎吵得挺厉害。”

     “那是他们的事,”齐特说,“他们出身高贵——班恩除外——可以用言语代替美酒并沉醉其中。”

     拉克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大呆瓜在盘算那只鸟,”他告诫,四下斜睨确保没人靠近,“刚才还问能不能为这臭东西预备些玉米。”

     “乌鸦,”齐特说,“可以吃尸体。”

     拉克咧嘴一笑:“也许,是他的?”

     或是你的。

     照齐特看,大汉比拉克更有用。

     “别再惹小保罗。

     你干你的,他干他的。”

     等他终于摆脱姐妹男,坐下来磨剑时,树间只剩最后几缕阳光。

     戴着手套工作真他妈不容易,可手套又不能摘下来。

     天这么冷,哪个蠢材敢赤手空拳触摸钢铁,立即就会失去一片皮肤。

     太阳终于沉没,狗们呜咽不止。

     他给了它们清水和又一通咒骂,“再等半晚,你们就可以开野餐去了。”

     这时他闻到饭香。

     齐特从厨子哈克那里领到自己那份硬面包、蚕豆和培根汤。

     戴文也在篝火边。

     “林子里太安静,”老林务官说,“河边没有青蛙,树上没有猫头鹰,没见过这么死气沉沉的森林。”

     “你这牙齿的声音才死气沉沉咧。”

     哈克道。

     戴文的木假牙噼啪作响。

     “连狼也找不到,以前是有的,现在却没了。

     依你看,它们会上哪儿去?”

     “比这儿暖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