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村里的少女们只消看见他的脸,看见那些疖子和粉瘤,立马就会作呕地跑开。
最过分的是邋遢的贝莎,她能为女巫沼泽中每个男孩张开大腿,他以为自己也行。
那天,他花了整整一上午去摘野花,因为她喜欢花儿。
结果呢,结果她一个劲儿嘲笑他的脸,还说宁愿爬进一个塞满他父亲捉的水蛭的被窝也不和他睡。
当匕首插进胸膛时,她的笑容凝固了,多甜美的表情啊,所以他把匕首抽出来又捅了一次。
后来他在七泉附近被捕,老侯爵瓦德·佛雷不屑出席审判,只派来私生子瓦德·河文。
齐特记得的下一件事就是被一身臭气的黑衣恶魔尤伦押往长城,为那甜美的片刻,他们夺走了他的一生。
现在他要把一切夺回来,包括卡斯特的女人。
那个凶蛮的老野人做得对:想要哪个女人就动手,决不要扭扭捏捏送什么花,让她有机会关注你的疖子!
齐特决心不犯同样的错误。
我能成功,他向自己保证过上百遍。
只要干净利落地逃掉,就赢了一大半。
奥廷爵士将朝南直奔影子塔,那是返回长城最短的路径。
他不会来抓我们,威勒斯不会,他只会逃命。
索伦·斯莫伍德呢?
大概会继续鼓吹出击,可奥廷爵士出了名的谨慎,而他才是头儿。
其实说穿了,只要我们逃掉,这些又有什么打紧,斯莫伍德想打就打,关我屁事?
全部送命最好,那样别人多半会认为我们也一块儿牺牲了。
这是个新点子,很有吸引力。
要让斯莫伍德获得指挥权……
就得同时干掉奥廷爵士和马拉多·洛克爵士,但这两人日夜有侍卫守护……
不行,风险太大。
“齐特,”他们在哨兵树和士卒松下的石头小径艰难行进,小保罗开口道,“鸟儿怎么办?”
“该死,什么鸟儿?”
这呆瓜居然关心什么鸟儿。
“熊老的乌鸦,”小保罗说,“俺杀了他,以后谁喂他的鸟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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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谁管这破事儿?
你高兴的话连它一起宰了便是。”
“俺不是不敢杀鸟儿,”大汉道,“可那是只会说话的鸟儿,好稀奇哟。
但要不杀它,它说出俺做的事儿咋办?”
姐妹男拉克笑出声来。
“小保罗,脸皮比城墙还厚。”
他嘲弄道。
“你闭嘴。”
小保罗凶狠地吼道。
“保罗,”齐特抢在大汉发怒前发了话,“看到躺在血泊中、喉咙被割开的老头子,不需要鸟儿说话,谁都明白这是谋杀。”
小保罗思考了一阵齐特的话。
“对的,”他承认,“可俺能留下那只鸟儿吗?
俺喜欢它。”
“它是你的了。”
为了让他闭嘴,齐特赶紧宣布。
“很好,咱们哪天没饭吃了,还有个东西应急咧。”
拉克评论。
小保罗的声调又阴沉下来。
“最好别来吃我的鸟儿,拉克,最好别来。”
齐特听到丛林那头传来声音。
“你两个都给我闭嘴,快到拳峰了。”
走出树林时,他们位于山峰西麓,于是绕路往南寻找更便利的上山途径。
林边有十来个守夜人练习弓箭。
人们在树干上绘着靶子,瞄准它们射击。
“看哪,”拉克说,“肥猪射箭。”
没错,离他们最近的射手正是猪头爵士本人,这个窃取了他在伊蒙学士身边职位的胖子。
只消看到山姆威尔·塔利,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在他眼中,侍候伊蒙学士是世上最便宜的工作。
老盲人很和善,而克莱达斯又总是抢着干活,因此齐特的任务十分简单:清扫鸦巢、生起炉火、准备饭菜……
伊蒙又从不打他。
死胖子,凭什么把我排挤出去?
凭你出身高贵、懂得认字儿?
妈的,杀他之前,得让他好好瞧瞧我的匕首。
“你们先走,”他告诉两名同伴,“我去瞧瞧。”
狗们还在拽着他,盼望赶紧回去,盼望山顶的食物。
齐特抬起靴尖给了母狗一脚,让它们平静了些。
他躲在林子里看胖子摆弄一根和他一般高的长弓,那张红彤彤的圆脸因专注而皱成一团。
塔利身前的地上插着三支箭。
他搭箭拉弓,用了好长时间瞄准后才发射。
箭支飞到绿丛中不见踪影。
齐特纵声大笑,直笑得干呕。
“这支是一定找不到了,他们又会怪到我头上的。”
艾迪森·托勒特宣布,这位郁郁寡欢的灰发侍从人称忧郁的艾迪。
“自打我弄丢了马,什么东西不见了他们都要找上门来,似乎这之间有什么联系似的。
它是白的,雪也是白的,还要我怎么说呢?”
“风吹走了那支箭,”葛兰道,这是雪诺大人的另一位朋友,“握紧弓把,山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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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好重。”
胖子抱怨,不过还是取出第二支箭。
这次射得很高,穿过了目标上方十尺处的树冠。
“我确信你打掉了一片叶子,”忧郁的艾迪说,“树叶已经落得够快了,没必要帮忙,”他叹道,“大家都明白落叶后面紧跟着什么。
诸神在上,这里好冷。
试试最后那支,山姆,我的舌头快冻在口腔顶上了。”
猪头爵士放低长弓,看样子马上就要痛哭流涕。
“太难了。”
“搭箭,拉弓,放,”葛兰说,“继续。”
胖子顺从地拔出最后那支箭,搭在长弓上,拉起,发射。
这次他完成得很迅速,不像前两次那么眯着眼睛痛苦地瞄准。
箭矢击中炭笔勾勒的人形胸膛下方,颤动不休。
“我射中他了!”
猪头爵士惊讶地喊,“葛兰,看到了吗?
艾迪,看哪,我射中他了!”
“对,穿过了肋骨。”
葛兰说。
“我杀了他?”
胖子想弄清楚。
托勒特耸耸肩。
“也许戳穿了肺,如果他有肺的话。
基本上,树木是没有,这是自然规律。”
他从山姆手中接过长弓,“我见过更糟的射击,是的,噢,我自己也出过糗。”
猪头爵士一脸喜色。
你还以为他真干出了什么大事!
不过当他瞧见齐特和他的狗,笑容却立即收敛,并很快消失了。
“你射中了一棵树,”齐特说,“但若换作曼斯·雷德的手下呢?
他们不会呆站着,伸出枝叶沙沙作响,噢,不会的。
他们会扑过来,在你耳边尖叫,吓得你尿裤子,我敢打赌!
他们会用斧子砍进这对小小的猪眼睛之间,你这辈子最后听到的声音将是头骨破碎的轰鸣。”
胖子浑身发抖。
忧郁的艾迪把手放在他肩上。
“兄弟,”他庄重地说,“发生在你身上的遭遇并不意味着山姆威尔会重演。”
“什么,托勒特?”
“砍碎你头骨的斧子。
你的脑子难道不是有一半流到地上教狗吃了?”
大蠢材葛兰乐了,连山姆威尔都挤出一点微弱的笑容。
齐特踢着最近的狗,拉起绳子,调头去爬山。
尽管笑,猪头爵士,到晚上看谁笑到最后。
他想把托勒特也干掉。
阴沉的马脸蠢货,没你好果子吃。
即使踏在拳峰这头最平缓的山坡上,攀登依旧艰辛。
刚到山腰,狗们又开始咆哮拖拉,大概以为终于要开饭了。
他让它们尝了尝靴子的滋味,还给那只居然敢反咬他的丑陋大狗一顿鞭子。
拴好它们,他立即跑去报告。
“痕迹正如巨人报告的那样,可狗闻不到什么,”他在莫尔蒙的黑色大帐篷前对总司令说,“或许给河流冲刷过,也或许只是过时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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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秃顶的莫尔蒙司令满脸杂乱的灰胡子,声音跟神情一样疲惫,“吃点鲜肉可以改善大家的生活。”
他肩上的乌鸦边点头边复诵,“鲜肉,鲜肉,鲜肉。”
咱们可以把那些该死的狗烤了,齐特心想,幸好他在被熊老遣散之前管住了嘴巴。
这是我最后一次向这家伙低头,他满意地认定。
回来的路上越来越冷,狗们在坚实的冻土上凄楚地挤作一团,齐特有些渴望爬进它们中间。
他压下这个念头,找来一条羊毛围巾裹脸,只在嘴边留出一道小缝。
不断走动似乎会好过点,于是他嚼上一片酸叶子,绕着环墙缓缓踱步,不时和站岗的弟兄分享两口,倾听他们说话。
白天站哨的没一个参加他的密谋,虽然如此,多听听别人的想法总没错。
绝大多数人的想法就是天真他妈的冷。
人影变长,寒风渐强。
风钻过环墙的石缝,发出高亢尖细的声响。
“我讨厌这声音,”小个子巨人说,“让我想起哭闹着要奶喝的婴儿。”
他踱回狗群旁,拉克正等着他。
“当官的又被召进熊老帐篷里,似乎吵得挺厉害。”
“那是他们的事,”齐特说,“他们出身高贵——班恩除外——可以用言语代替美酒并沉醉其中。”
拉克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大呆瓜在盘算那只鸟,”他告诫,四下斜睨确保没人靠近,“刚才还问能不能为这臭东西预备些玉米。”
“乌鸦,”齐特说,“可以吃尸体。”
拉克咧嘴一笑:“也许,是他的?”
或是你的。
照齐特看,大汉比拉克更有用。
“别再惹小保罗。
你干你的,他干他的。”
等他终于摆脱姐妹男,坐下来磨剑时,树间只剩最后几缕阳光。
戴着手套工作真他妈不容易,可手套又不能摘下来。
天这么冷,哪个蠢材敢赤手空拳触摸钢铁,立即就会失去一片皮肤。
太阳终于沉没,狗们呜咽不止。
他给了它们清水和又一通咒骂,“再等半晚,你们就可以开野餐去了。”
这时他闻到饭香。
齐特从厨子哈克那里领到自己那份硬面包、蚕豆和培根汤。
戴文也在篝火边。
“林子里太安静,”老林务官说,“河边没有青蛙,树上没有猫头鹰,没见过这么死气沉沉的森林。”
“你这牙齿的声音才死气沉沉咧。”
哈克道。
戴文的木假牙噼啪作响。
“连狼也找不到,以前是有的,现在却没了。
依你看,它们会上哪儿去?”
“比这儿暖和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