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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144章 提利昂

     他咬牙抓住床幔,使劲一拽。

     幔帐脱离顶篷,跌落下来,一半压在身上,一边落到草席。

     稍一用力便令他头晕眼花,房间在周围旋转,光秃的墙和黑暗的阴影,一扇窄窗。

     他还看到属于自己的一只箱子,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和伤痕累累的铠甲。

     这不是我的卧室,他意识到,甚至不在首相塔里。

     有人给他换了地方!

     他愤怒地喊叫,发出的却是含糊的呻吟。

     他们把我移到这儿——等死!

     他一边想,一边放弃挣扎,再次合眼。

     房间潮湿阴冷,他却浑身发烫。

     这次他梦到一个美妙的地方,一个坐落在落日之海滨的舒适小屋。

     墙壁有些歪斜,布满裂纹,地板则是压实的泥土,但他却很温暖,哪怕他们总是忘记加柴,总是让火熄灭。

     她爱拿这个取笑我,他记得,我想不到添柴,因为那向来是仆人的任务。

     “我们没有仆人,”她提醒他,然后我说,“你有我呢,我就是你的仆人,”她接着道,“哼!

     懒仆人!

     在凯岩城,你们怎么处置懒仆人呀,大人?”

     他告诉她,“谁懒惰就亲吻谁。”

     她咯咯直笑,“才不会呢。

     他们会挨揍,我敢打赌。”

     但他坚持,“不,我们亲吻他,就像这样。”

     他示范给她看。

     “先吻手指头,一根根挨着吻,然后吻手腕,对,再到手肘内侧,接着吻他们好玩的耳朵,我们的仆人都有好玩的耳朵。

     别笑!

     然后我们吻他们的脸蛋,吻他们的鼻子,上面有个小痣,这儿,嗯,就像这个,然后再吻他们可爱的额头,头发,嘴唇,他们的……

     嗯,嗯……

     嘴……

     嗯……”他们会亲吻几个小时,然后懒洋洋地靠在**,一整天一整天,什么也不做,听大海的波涛,抚摸彼此的身体。

     她的身体是他的奇迹,而她似乎也从他的身体中找到乐趣。

     她常为他唱歌。

     我爱上一位美如夏日的姑娘,阳光照在她的秀发。

     “我爱你,提利昂,”夜里入睡前,她在他耳边低语,“我爱你的嘴唇。

     我爱你的声音,我爱你对我说的话,我爱你给我的温柔。

     我爱你的脸。”

     “我的脸?”

     “是的,是的。

     我还爱你的手,爱它们的抚摸。

     你的**,我爱你的**,爱它在我体内的感觉。”

     “它也爱你,我的夫人。”

     “我爱说你的名字。

     提利昂·兰尼斯特。

     它跟我很配。

     我指的不是兰尼斯特,而是另外一半。

     提利昂和泰莎。

     泰莎和提利昂。

     提利昂。

     我的提利昂大人……”谎言,他心想,全是假的,全是为了钱,她是个妓女,詹姆找的妓女,詹姆送的礼物,我的谎言夫人。

     她的面容渐渐隐去,融化在泪水里,即便如此,他仍能听见她遥远微弱的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

     “……

     大人,您听得见吗?

     大人?

     提利昂?

     大人?

     大人?”

     他挣脱罂粟花奶引起的混沌睡眠,看到头顶有一张柔软粉红的脸。

     他又回到了那间潮湿阴冷的房间,四周是扯下的床幔,这张脸不是她,太圆,且带着一缕棕色胡须。

     “您渴吗,大人?

     我给您准备了奶,可口的奶。

     您别动,不,安静下来,您需要休息。”

     他潮湿粉红的手一边拿着铜漏斗,一边拿着瓶子。

     那人俯身时,提利昂乘机抓住他那由许多金属组成的链子,拼命拉扯。

     学士惊得松手,罂粟花奶全洒在毯子上。

     提利昂扭转颈链,直到感觉金属环陷进肥胖的肉脖子。

     “再也,不要。”

     他嘶哑地说,嘶哑得不知自己是否真的说出了口,但他一定是说了,因为学士哽咽着答道,“放手,求求您,大人……

     您得喝下去,否则伤口疼痛……

     颈链,别,放手吧,不……”提利昂放手时,那张粉脸已经变紫。

     学士向后退缩,用力喘气,涨红的脖子现出链条勒出的深深白痕,眼神更是惨白惊慌。

     提利昂举手,示意除去硬邦邦的面具。

     他一次又一次地做手势。

     “您……

     您想除掉绷带,是吗?”

     学士终于道,“可我不……

     这……

     这很不明智,大人。

     您尚未痊愈,太后会……”提起姐姐,提利昂怒火冲天。

     那么,你也是她的人?

     他指指学士,然后捏手成拳。

     挤压,窒息,一个誓言!

     除非这呆瓜照他吩咐做。

     谢天谢地,他明白了。

     “我……

     我会执行大人的命令,一定,一定,但……

     这不明智,您的伤……”“快,做。”

     这次他的声音大了一点。

     那人鞠了一躬,离开房间,随即又带着一把有纤细锯齿的细长小刀、一盆水、一堆软布和几个瓶子返回。

     提利昂努力向上蠕动几寸,靠在枕头上半坐着。

     学士一边让他保持绝对静止,一边将刀尖伸到他下巴底,稳稳地锯面具。

     轻轻一划,瑟曦就永远摆脱了我,他心想。

     刀刃割破僵硬的麻布,正在咽喉上方。

     所幸这个粉红柔弱的人不属于姐姐手下比较勇敢的傀儡。

     没过多久,他的脸颊感觉到凉气。

     疼痛依旧,但他尽力不理会。

     学士扔掉带膏药的硬绷带。

     “别动,让我为您清洗伤口。”

     他的触碰轻细,水则温柔。

     伤口,提利昂想起来,那记突然在眼底掠过的银光。

     “可能有一点刺痛。”

     学士一边警告,一边用酒精润湿一块有捣碎草药味道的软布,擦拭提利昂的脸。

     岂止是一点刺痛,软布所经之处如火烫一般,尤其是鼻子,好似被一根燃烧的拨火棍戳刺拧转。

     他紧抓床单,深深吸气,好容易没有尖叫。

     学士啧啧称奇,活像只老母鸡。

     “留着面具比较明智,至少等肌肉长好,大人。

     不过,现在伤口总算还干净,很好,很好。

     我们在地窖找到您时,您躺在一堆死人和快死的人中间,伤口又脏又臭,一根肋骨断了,您肯定感觉得到,不知是战锤砸的,还是摔伤造成,很难说。

     您胳膊中了一箭,就在肩手交接的地方,伤口有坏死的迹象,我一度担心得给您截肢呢!

     但我们先用沸酒和蛆来治疗,它似乎愈合得很干净……”“名字,”提利昂喘着粗气抬头,“名字!”

     学士眨眨眼。

     “啊?

     您是提利昂·兰尼斯特,大人。

     您是太后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