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间,她发疯似的想乞求唐托斯过来保护自己。
他曾经也是骑士,学过剑练过武,并发誓保护弱者。
不行,他没有勇气和技艺,我只会连累他一起被杀。
她很想飞奔出门,但还是用尽全副心力控制住自己,缓缓走出太后的舞厅。
一到楼梯口,她就真的跑起来了,向上跑过重重阶梯,直到最后气喘吁吁,头晕眼花。
有个卫兵在楼梯上跟她撞个满怀,包裹东西的红袍里掉出一只镶珠宝的酒杯和一对银烛台,一路“噔噔”滚下楼梯。
当他断定珊莎不打算抢他的战利品后,便对她不闻不问,急急忙忙去追东西了。
卧房黑如沥青,珊莎将门闩好,摸黑走到窗边。
掀开窗帘,她的呼吸哽住了。
南方的天空映着下方熊熊大火,不断变换鲜明的颜色。
诡异的绿潮在云层中流动,橙色的光亮在天际蔓延。
或红或黄的普通火焰与碧绿翡翠的野火竞相攀比,此消彼长,孕育出无数转瞬即逝的影子。
翠绿的黎明转眼化为暮色的黄昏。
空气本身也有焦灼的味道,好似炖煳了的肉汤。
余烬如群群流萤,在夜空中飞舞。
珊莎从窗边退开,回到安全的**。
睡吧,她告诉自己,醒来后便是新的一天。
天空将会变蓝,战争将会结束,自有人来决定我的生死。
“淑女。”
她轻声呜咽,不知死后是否能与小狼重逢。
身后有东西在动,一只手从黑暗中猛然伸出,扣住她手腕。
珊莎张嘴欲喊,却被另一只手捂住,一阵窒息。
手指粗糙多茧,黏黏的全是血。
“小小鸟,我就知道你会来。”
声音刺耳,带着醉意。
窗外,一束旋转的翡翠长枪射过星空,令房里充满耀眼的绿光。
在这一刹那,她看到了他,绿黑身影,脸上的血污暗如沥青,眼睛在强光照射下如狗眼般闪烁。
接着光线暗淡,他成了一团巨大的黑影,穿着污渍斑斑的白袍。
“你敢出声,我就杀了你,明白吗?”
他放开她的嘴,这才让她缓过气来。
床头柜上猎狗放了一壶酒,他长饮一口。
“你不问问谁是赢家吗,小小鸟?”
“谁?”
她吓得不敢不问。
猎狗哈哈大笑。
“我只知道谁是输家。
我。”
她从未见他醉得如此厉害。
他刚才居然睡我**!
他想干吗?
“为什么?”
“我输了全部。”
他被烧伤的半边脸上覆了一层干涸的血。
“该死的侏儒,多年以前我就该宰了他。”
“他们说他死了。”
“死?
不,去他妈的,我不要他死。”
他丢开空酒壶,“我要他被烧个够。
诸神有眼,烧他!
但我是看不到了,我要走。”
“走?”
她想挣脱,但他的手像钢铁一般。
“小小鸟就会照着别人念。
不错,我要走。”
“你去哪里?”
“离开这里。
离开火焰。
我会从钢铁门出去,去北方,随便哪儿都好。”
“你出不去,”珊莎说,“太后封锁了梅葛楼,城市的门也都关上了。”
“关不住我。
我有白袍。
我有这个。”
他拍拍剑柄圆球。
“拦我就纳命来……
除非他身上有火。”
他苦涩地笑笑。
“那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小小鸟,记得吗?
你答应要唱首歌给我听。”
她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此时此地,空中火焰盘旋,成百上千的人正在死去,她怎么能唱歌呢?
“我不能唱,”她说,“放手,你吓到我了。”
“什么都能吓到你。
看着我,你看着我!”
凝固的血覆盖了他脸上最可怕的伤疤,但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白得吓人、充满恐惧,烧伤的嘴角一次又一次地抽搐。
珊沙可以闻得到他身上刺鼻的味道,混合了汗臭、酒臭、呕吐物的恶臭,其中最难以忍受的是呛人的血腥,血,血……
“我可以保护你,”喑哑的声音再度传来,“他们都怕我,再没有人敢欺负你,否则我就杀了他。”
他将她拉近,片刻之间,她以为他要吻她。
他太强壮,珊莎明白自己无法反抗,于是闭上眼睛,希望一切赶紧过去。
但等了很久,什么也没发生。
“还是不敢正眼看我,是吗?”
她听见他说。
他猛然扭转她的手臂,拖她到床边,推在**。
“我要听那首歌。
你说你会唱一首佛罗理安与琼琪的歌。”
他拔出匕首,抵向她喉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