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河中扔下一打尸体,只有两个家伙抢上我方滩头,接着便被三两下干掉。”
骑手报告。
他还提到在更上游处爆发的战斗,那个渡口由卡列尔·凡斯爵士负责,“突击毫无效果,敌军遗尸累累。”
我想问他几个问题,先松松他的舌头。”
“照您的吩咐,夫人。”
不多久,一位胸前绣着梅利斯特雄鹰纹章的骑手带来杰森大人的消息,渡口又发生一次小冲突,我军获得另一次胜利。
既然我们不断胜利,为何我还心怀恐惧?
<!--PAGE 9-->
在父亲的书房,她找出一本皮面精装的厚重地图册,翻到河间地的部分。
摇曳的烛光下,她的眼睛顺着红叉河道来回巡视。
他退往东南,她想。
他们为他齐声欢呼,声音流过高耸的大窗户,渗出厚重的红木门。
雷蒙德弹奏竖琴,身边伴着两位鼓手和一个吹簧管的小伙子。
凯特琳听着弟弟留给她作守备队的这些青涩少年羞赧地笑语,兴奋地叽叽喳喳。
这段时间,奔流城的气氛一直紧张压抑,给人们一点希望和饮料是再好不过的事。
当晚,城堡洋溢着欢庆的笑语。
“奔流城万岁!”
该让他为这场战斗好好谱首曲子,诸神在上,我想这次连艾德慕也乐意倾听。
<!--PAGE 8-->
《碾碎魔山的磨坊》,这名字怎么样?
最后,魔山带一群精锐亲兵冲上西岸,但艾德慕调来后备部队加以反攻,敌军被彻底击溃,乱作一团,伤亡惨重。
格雷果爵士失去了战马,身带十几处伤,狼狈地逃过红叉河,我军则用箭雨和飞石欢送。
“他们过不了河,凯特,”艾德慕潦草地写道,“泰温公爵退往东南,大概想虚晃一枪后杀回来,又或是真的撤退。
他呈上艾德慕的信。
她颤抖着拆开。
泰温公爵在十几处渡口尝试强渡,弟弟写道,屡战屡败。
这个高大笨拙的女孩大步离开厅堂,狂欢的人群中谁也没有注意她。
愿诸神与她同在,凯特琳想,随即无精打采地继续晚餐。
布蕾妮预言的强击三天后到来,但奔流城五天后才接获消息。
“没有,我……
他的弄臣,总说些残酷的笑话,然而我……”“希望有一天,你能为我歌唱。”
“我……
她把手放在剑柄上,轻轻拍了拍,似乎要确定剑还在身边。
希望诸神站在我们这边,凯特琳想。
<!--PAGE 5-->
她握拢粗长的手指,似乎是想隐藏。
“你会唱歌给父亲听吗?”
凯特琳问。
我告诉她在那里父亲能为她找个好老师、教她弹竖琴。
啊,诸神饶恕我……
布蕾妮道:“我记得一个女歌手……
就让他们唱吧,只要能使他们勇敢,凯特琳边想,边把玩银酒杯。
<!--PAGE 7-->
“我小时候,暮临厅里常来歌手,”布蕾妮静静地说,“我用心记下了所有歌曲。”
然而对女人而言,尤其对一位母亲来说,道路却是崎岖万分,难以寻求。
为鼓舞士气,她在城堡大厅和守备队共进一顿迟来的晚餐。
用餐期间,“打油诗人”雷蒙德一直在歌唱,倒让她省了心,可以不必讲话。
杀手拿的是他的匕首!”
克里奥爵士惊恐万状。
“您说的我都不知——”“你的确不知情,”她同意,一边快步走出囚室。
如果我相信他的话……
她张开手掌,看着横跨指头的伤痕。
是他的匕首留下的,她提醒自己,是他的匕首,拿在杀手手中,他雇这杀手去割布兰的喉咙。
听说那天她身体不适。”
“真古怪。”
凯特琳的思绪回到当初在明月山脉的那次可怕旅行,想起提利昂·兰尼斯特如何将她身边的佣兵**到他门下。
他们或许把她秘密而安全地关了起来,或者杀了她!
凯特琳连忙把这念头赶走。
“照你的说法。
她看起来非常可爱,夫人,只是有点苍白,就像……
淹过水。”
只有珊莎,没有艾莉亚!
<!--PAGE 6-->
“克里奥爵士阁下,”她冷冷地说,“当你的手下欺骗我方时,你已不在和平旗帜的保护之下。
你敢撒谎,我就把你和他们一起吊上城墙。
终归是场胜利。
步下回旋的塔楼阶梯时,凯特琳询问布蕾妮对此战的看法。
“这只是泰温大人用指尖轻轻一弹,夫人,”女孩说,“他在刺探,寻找一个虚弱的节点,一个未经加固的渡口。
此路不通。
“你见过我女儿们吗?
她们的待遇如何?”
“何人为证?”
“满朝文武均能作证,夫人,诸神也可为证。
我把这些话都给艾德慕爵士讲了,但他说不行,罗柏陛下决不会允许这样的交换。”
她命令,他便照办。
听完后,凯特琳皱紧眉头。
艾德慕说得没错,这哪是什么条件,除了……
除非有利可图。
“我弟弟说,你带来了和平条件。”
“是的。”
一直等到傍晚,她才去见克里奥·佛雷爵士,她告诉自己拖得越久,他便喝得越醉。
果不其然,她前脚踏进塔楼囚室,克里奥爵士便蹒跚跪倒。
“夫人,逃跑的事我一无所知。
他们起初昂首挺胸,艰难跋涉,忽然便踩进暗坑被水冲走,或是绊住石头踏上蒺藜。
梅利斯特的十字弓兵放出一阵阵火箭,飞矢在河流上空咝咝作响,远远观之有种别样的美。
有个士兵身中十余弩箭,衣服着火,在齐膝深的水中跳来跳去,最终倒下,被水冲走。
也许艾德慕比我以为的更精明,凯特琳心想。
他的计划赢得了手下诸侯全心的支持,为何我就不满意?
弟弟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就像罗柏一样。
佛列蒙·布拉克斯爵士企图在向南六里格处一个渡口强渡。
这次兰尼斯特军削短长枪,徒步冲过河流,然而梅利斯特的十字弓手们高举弩弓,朝天空射出箭雨,越过对方的盾墙。
同时艾德慕安置在河堤上的弩炮掷出无数重石,粉碎了敌方队列。
现在大概到了黑水河源头附近,她估计。
合上书本时,她只觉更加不安。
诸神把一场又一场胜利赐给我们:在石磨坊,在牛津,在奔流城外,在呓语森林……
这些声音很可爱……
却不能触及她的心房。
她无法分享他们的快乐。
平民们高呼,“徒利万岁!
万岁!”
他们来时恐惧又无助,是弟弟收容了他们——虽然世上绝大多数领主都会将他们拒之门外。
不过她什么也做不了,河上的战争是艾德慕的战争,而她的战场在城堡里面。
翌日清晨,早餐之际,她找来父亲年迈的总管乌瑟莱斯·韦恩。
“给克里奥·佛雷爵士送壶葡萄酒。
我真该自己来填词呢!”
“战斗结束前,我不想听歌。”
凯特琳尖刻地说,但她允许戴斯蒙爵士将胜利的消息传出去,并同意他的提议——大开酒桶为石磨坊的荣耀干杯。
这都没关系,他们永远过不了河。”
戴斯蒙·格瑞尔爵士兴高采烈。
“噢,只可惜我没去,”她边读老骑士边感叹,“雷蒙德那傻瓜在哪里?
莱佛德伯爵淹死,来自秧鸡厅克雷赫家外号“壮猪”的骑士被俘,亚当·马尔布兰爵士被打退三次……
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石磨坊,此地由格雷果·克里冈爵士率队攻打。
在冲锋中,他的人落马无数,以至于死马阻塞了河道。
艾德慕的信使抵达时,凯特琳正陪在父亲床边。
来人盔甲凹陷,靴上满是泥尘,外套破了个大洞,但他跪下时的表情让人一望而知他带来的是好消息。
“夫人,我们胜利了!”
可是,我没有那种天赋。”
布蕾妮推桌起身,“请您原谅,夫人,我可以先行告退吗?”
凯特琳点头。
布蕾妮摇摇头,目不转睛地瞪视着眼前的餐盘,似乎要从残留的肉汁里寻找答案。
“为蓝礼呢?”
女孩脸红了。
从狭海对岸过来。
我听不懂她的语言,但她的嗓音就跟她的面貌一般姣好。
李子色的眼睛,纤细的腰围——我父亲大概双手就能握住,他的手差不多和我一样大。”
“珊莎也是这样,虽然少有歌手肯作长途旅行前往临冬城。”
我告诉她在君临会有很多很多的歌手。
我告诉她在那里能听到各种各样的音乐。
他唱的最后一首是自己写的歌颂罗柏牛津大捷的歌谣:“黑夜中的星星是奔狼的眼睛,狂风呼啸是他们在歌唱。”
伴随音阶,雷蒙德摇摆头颅,放声吼叫,到最后,厅里一半人都跟着他吼,连喝醉的戴斯蒙·格瑞尔爵士也参加进去。
众人的嗓门震得屋顶沙沙作响。
布蕾妮紧跟在后,保持沉默。
她的生活好单纯,凯特琳心中油然升起强烈的嫉妒。
她像个男人,男人什么事都可以用剑去解决。
假如找不到,他便会收紧手指,成为铁拳,强击一个出来。”
布蕾妮耸肩。
“如果我是他,我就这么干。”
可是,侏儒矢口否认,即使莱莎把他打入天牢,又用月门威胁他,他还是不承认……
“他撒谎,”她猛地站起来,“兰尼斯特家的人个个都是骗子!
这侏儒是最大的骗子!
就一个半人而言,这侏儒真是聪明过头。
她无法想象莱莎将他赶出谷地后,他如何活了下来,但对此却并不惊讶。
至少,他和谋杀奈德一事了无瓜葛,而当原住民前来攻打时他保护过我。
和谈条件由提利昂提出……
可瑟曦才是太后摄政王啊。”
“当时太后缺席,提利昂代表两人发言。
各种原因都有可能。
艾莉亚一直很难管教。
也许瑟曦不敢把她拿到宫中来炫耀,害怕她会说出什么做些什么。
千万别心存侥幸,我只问你一次——你看见我女儿们了吗?”
汗水浸湿了他的眉毛。
“我在宫里见到了珊莎,就是提利昂提出和平条件的那一天。
克里奥爵士犹豫起来。
“我……
是的,她们都……”他支支吾吾想撒谎,凯特琳意识到,只是被葡萄酒麻痹了意识。
“他说的没错。”
她不能责怪罗柏。
艾莉亚和珊莎毕竟只是孩子,而那弑君者,一旦活生生放归自由,便比全国上下任何人都凶险。
“兰尼斯特愿用艾莉亚和珊莎来交换他哥哥?”
“是。
他坐在铁王座上赌咒发了誓。”
克里奥爵士摇晃着站起来。
看他东倒西歪的模样,她心里暗暗满意。
“说给我听。”
小恶魔说兰尼斯特家的人身价不同,一定得有自己的护卫,我以骑士的荣誉发誓——”“起来,爵士。”
凯特琳找地方坐下。
“我知道瓦德·佛雷的孙子决不会当背誓者。”
等他的尸体漂过奔流城,火焰和生命都已熄灭。
一场小小的胜利,凯特琳心想。
战斗很快结束,幸存的敌军在黑夜中遁逃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