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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121章 提利昂

     “太后打算把托曼王子送走。”

     他们跪在沉寂无声的阴暗圣堂里,周围是摇曳的烛光和重重的阴影,即便如此,蓝赛尔爵士还是压低了声音。

     “盖尔斯伯爵将把他扮成侍从,带到罗斯比藏匿起来。

     他们计划染黑他的头发,声称这是雇佣骑士之子。”

     “她是怕暴民,还是我?”

     “都怕。”

     蓝赛尔说。

     “哦。”

     这计划提利昂事先半点也不知情。

     难道瓦里斯的小小鸟儿这次辜负了他?

     看来,蜘蛛也有打盹的时候……

     或者太监在玩什么更深奥微妙的把戏?

     “非常感谢你,爵士。”

     “您会答应我的请求吗?”

     “也许吧。”

     蓝赛尔想在下一场战役中亲自领军作战。

     想英年早逝,这倒是个壮烈的办法。

     这些年轻骑士,总以为自己战无不胜。

     堂弟悄悄溜走后,提利昂在圣堂多逗留了一会儿。

     他在战士的祭坛前,拿起一支蜡烛点燃另一支。

     守护我哥哥,你这该死的混蛋,他是你的子民。

     在陌客那里他也点上一支,为了他自己。

     当晚,红堡暗下来之后,波隆来到他房里。

     他正在封信。

     “把信带给杰斯林·拜瓦特爵士。”

     侏儒将加热过的金蜡滴到羊皮纸上。

     “上面写些什么?”

     波隆不识字,因此会提出这种无礼的问题。

     “要他挑五十个最好的剑士,去玫瑰大道巡视。”

     提利昂在软蜡上盖了自己的印章。

     “史坦尼斯会走国王大道。”

     “噢,我当然知道。

     告诉拜瓦特,别理信上说什么,带人往北,在罗斯比路上埋伏。

     盖尔斯这两天就会动身返回自己的城堡,身边带着十来个士兵、一堆仆人和我外甥。

     托曼王子会穿得像个侍从。”

     “你要把那孩子抢回来,对不对?”

     “不对。

     我要他继续前往罗斯比城。”

     让这孩子离开君临是姐姐为数不多的好主意之一,提利昂决定将计就计。

     在罗斯比,托曼不会受暴民的威胁,而让他和他哥哥分开将使史坦尼斯面临棘手的情形:即使攻破君临,处死乔佛里,兰尼斯特家族依然有王位继承人。

     “盖尔斯伯爵要跑太病弱,要战又太怯懦,一旦被挟持,定会乖乖听命,指示他的代理城主打开城门。

     进城之后,拜瓦特应立即驱散守卫,确保托曼的安全。

     替我问问他,拜瓦特伯爵这头衔听起来如何?”

     “波隆伯爵听起来更好。

     抢孩子这种事我也能做。

     只要能弄个爵位玩玩,要我抱着他唱摇篮曲都行。”

     “我这里更需要你。”

     提利昂道。

     而且我可不放心把外甥交给你。

     若乔佛里有个三长两短,兰尼斯特家要保住铁王座就全靠年幼的托曼。

     杰斯林爵士和他的金袍卫士会保护那孩子;而波隆和他的佣兵则乐于将他出卖给敌人。

     “新领主如何处置旧领主呢?”

     “随他高兴,只要记得喂饱饭,我不想他死。”

     提利昂手撑桌子站起来。

     “我姐姐会派一名御林铁卫保护王子。”

     波隆满不在乎:“猎狗是乔佛里的宠物,不会离开他。

     其他人都不是铁手和金袍子的对手。”

     “告诉杰斯林爵士,如果要杀人,不许发生在托曼面前。”

     提利昂披上一件厚重的深褐色羊毛斗篷,“我外甥心肠软。”

     “你确定他是个兰尼斯特?”

     “我什么都不确定,只知道冬天和战争就要来了,”他说,“来,我与你同行一段。”

     “去莎塔雅那儿?”

     “知我者,非你莫属。”

     他们从北墙的边门离开。

     提利昂驱策坐骑,沿着夜影巷“嘚嘚”而行。

     听到鹅卵石上的马蹄声,几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慌忙窜进角落,无人敢上前搭讪。

     御前会议业已延长宵禁时间,暮钟敲响之后,谁还留在街上,就是死罪难逃。

     这一措施一定程度上恢复了君临的秩序,每天清晨在街市发现的尸体减少到原来的四分之一,然而瓦里斯报告说人们因此而咒骂他。

     他们应该感激我,是我让他们留着咒骂的力气。

     经过铜匠巷时,他们遇到两个金袍卫士,当卫士意识到他们的身份后,赶紧为自己的无礼行为向首相致歉,并挥手示意他们继续上路。

     他们在此分道扬镳,波隆转向南,前往烂泥门。

     提利昂本当朝莎塔雅的妓院继续骑行,但耐心却突然弃他而去。

     他勒马回身,扫视背后的街道。

     没有跟踪的迹象。

     窗户要么黑乎乎,要么就是紧紧关闭。

     除了巷弄里呼啸的风声,什么也听不到。

     若是今晚瑟曦让人跟踪我,他非扮成老鼠不可。

     “去他的吧。”

     他喃喃道。

     他已经厌倦了提心吊胆的日子,便调过马头,使劲一踢,飞奔而去。

     如果有人跟踪,就让我们来比试比试骑术。

     在明亮的月光下,马蹄“嘚嘚”地踏过鹅卵石地面,他快马奔出窄巷小弄,向着爱人奔去。

     捶门时,他听见微弱的乐声从插有尖刺的石墙内飘出。

     那对伊班人之一引他入内。

     提利昂将马交给他,问:“是谁?”

     大厅的菱形窗格闪烁着黄色的光,他听到男人的歌声。

     伊班人耸耸肩。

     “大肚子歌手。”

     从马厩向屋子走,歌声越来越嘹亮。

     提利昂向来不喜欢歌手,而这一个虽然尚未谋面,他已预感到比其同类更令人生厌。

     门一推开,那人立即停住。

     “首相大人!”

     他跪下来,喃喃道,“真是荣幸,真是荣幸。”

     他是个秃头,肚子活像水壶。

     “大人。”

     雪伊一见他便微笑。

     他喜欢她的微笑,那是一种不假思索自然流露在她漂亮脸庞上的微笑。

     她穿着紫色丝衣,围了一条银线腰带,正好映衬乌黑的头发和光洁白皙的肌肤。

     “亲爱的,”他唤她,“这是谁?”

     歌手抬起头。

     “大家管我叫银舌西蒙,大人。

     我是个演员,歌手,说书人——”“还是个大傻瓜,”提利昂替他说完,“我进门时,你叫我什么?”

     “叫什么?

     我是……”西蒙的银舌似乎成了铅舌。

     “首相大人,我是说,真是荣幸……”“聪明人就会假装不认识我,这虽然骗不过我,但你总该试试。

     现在,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你知道我可爱的雪伊,你知道她住哪儿,你还知道我会在夜里单独造访。”

     “大人!

     我发誓,决不告诉任何人……”“至少这点我们有共识。

     祝你晚安。”

     说罢,提利昂带雪伊上楼。

     “这下我的歌手再也不会唱歌了呢,”她撒娇道,“您把他的声音全吓跑了。”

     “一点点恐惧,有助于他酝酿高音。”

     她关上卧室门。

     “您不会伤害他,对不对?”

     她点燃一支熏香蜡烛,跪下来替他脱鞋。

     “您不来的晚上,他的歌给我安慰。”

     “我当然希望每晚都能来,宝贝。”

     他一边说,她一边替他按摩脚掌。

     “他唱得怎样?”

     “不好也不坏,凑合吧。”

     提利昂掀开她的长袍,将脸埋进她的**。

     即便整个城市像猪圈一样发臭,她的胸前却总是芳香。

     “你喜欢就留着他,但要看紧,不许他在城里乱晃,到酒馆里说三道四。”

     “他不会——”她刚开口,嘴巴就被提利昂的唇封住。

     今天,话已经说得够多,他只想在雪伊双股之间寻求那简单甜蜜的欢愉。

     至少在这儿,他受欢迎,他被需要。

     事后,他把胳膊从她头下抽出,穿上外衣,走到花园。

     半个月亮照得果树的叶子银光闪闪,亦倒映在石头浴池的水面上,波光**漾。

     提利昂径自在水边坐下,右边某处,一只蟋蟀啾啾鸣叫,此情此景,真令人舒适自在。

     好平静啊,他心想,但能维持多久呢?

     一阵臭气突然袭来,他转过头。

     雪伊站在门边,穿着他送的银袍。

     我爱上一位白如冬雪的少女,月光映在她的耳鬓。

     在她身后,有一个胖胖的乞丐,穿着打补丁的肮脏袍子,光脚上裹了层泥,脖子上用皮绳挂了个碗,就像修士佩戴水晶一样。

     他身上的味道足以呛死一只老鼠。

     “瓦里斯大人来见你。”

     雪伊宣布。

     乞丐朝她惊愕地眨眨眼。

     提利昂大笑:“真想不到,连我都没认出,你怎么知道的?”

     她耸耸肩。

     “他还是他。

     只是穿着不同。”

     “不止如此,模样、气味、走路方式通通都不一样,”提利昂道,“大多数男人都会上当。”

     “或许大多数女人也会,但妓女不同。

     身为妓女,得学会认人不认衣服,否则迟早会横死街头。”

     瓦里斯脚上的伤疤是假的,脸上受伤的表情却不是伪装。

     提利昂不禁咯咯笑道:“雪伊,给我们拿点红酒好吗?”

     他恐怕得喝一杯,太监深更半夜来访,准没什么好事。

     “深夜打扰,个中缘由我简直不敢相告,大人,”等雪伊离开后,瓦里斯开口,“我带来了可怕的消息。”

     “你以后改穿黑羽大衣得了,瓦里斯,你跟乌鸦一样不是好兆头。”

     提利昂笨拙地起身,有些不敢往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