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借机听听他们的谈话。
艾迪从一轮不太新鲜的燕麦面包上切下三大片,装进木盘,再铺上培根和培根油,另盛了一碗煮熟的鸡蛋。
琼恩一手端碗一手拿盘回到司令官的营帐中。
莫尔蒙也不明白究竟有谁会把斗篷埋在此处,或是其中代表的含义。
或许科林知道?
断掌在荒野中的经历无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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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回答。
老人哀伤地笑笑。
“果然如此。”
经过仔细审查,号角内部已然碎裂,不管他怎么清理其中的尘土,依旧吹不出声音。
号角的铜边也有缺口,好在山姆喜爱古物,连这业已无用的东西也视若珍宝。
“你还是改装一下,拿它盛酒喝吧。”
他们是先民的神灵……
史塔克家族的神灵。”
莫尔蒙望向琼恩。
“很好。
我要琼恩·雪诺。”
莫尔蒙眨眨眼。
我们牺牲性命是值得的。”
“殉职,”乌鸦咕哝道,一边在熊老肩膀上走来走去,“殉职,殉职,殉职,殉职。”
熊老消沉而静默地坐着,好似无力承担这番演说所交付的重担。
他不可能把你们置之不理,扑往南方,因为这样他的后卫和辎重就不得安宁。
他必须强攻,而此地恰好易守难攻。”
“这里没那么坚固。”
一组探察乳河沿岸,一组去风声峡,另一组则着手攀登巨人梯。
三队人马分别由贾曼·布克威尔,索伦·斯莫伍德和我指挥。
我们一定要找出群山之后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莫尔蒙若有所思地摸摸嘴唇。
“某种力量,”他复诵道,“我必须了解它的确实含义。”
“那你就得尽快派人深入群山。”
“某种力量。
至于是什么,我们的俘虏说不上来。
或许我们逼问太急,他没说多少便死了。
“或许如此,”科林吞下鸡蛋,一边说,“但我觉得,这里一定有更深的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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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又高又冷的地方找东西,找他需要的东西。”
“还能怎样?
用法术呗。”
科林一口咬下半只鸡蛋。
“什么?”
“他们既不打算爬墙,也不打算挖洞,大人。
他们是要突破它。”
前几天他自己削了个木柄,缠上旧麻绳替刀做了个握把,看上去虽然丑陋,不过却很实用。
忧郁的艾迪认为玻璃匕首的功用不比骑士胸甲上的饰环大,但琼恩不以为然。
龙晶武器虽然易碎,但锋刃比钢铁还锐利。
敢情谁也没见过爬云梯的山羊吧?
爬绳子?
不可能,他们非得造好阶梯,或者垒个大斜坡……
除此之外,要每日派巡逻队沿城视察。”
“要巡逻,对,咱们得尽量做到一天两次。
好在长城本身就是个难以逾越的障碍。
他正在估量野人们可能突击的地点,琼恩看得出来。
绝境长城沿线上百里格,守夜人军团曾经据有十九座城堡,但随着人数凋零,这些堡垒一个接一个被放弃。
到如今,只有三座城仍有守卫,而曼斯·雷德和他们一样对这情况了然于胸。
咱们甭管他是谁,既然宣称领有王国,就得先保护它。”
断掌拿起一只鸡蛋,放在碗边敲破。
“这群国王只会瞎忙乎自个儿的事,”他一边剥壳一边说,“哪管得了咱们?
叮当衫,哭泣者,所有这些大大小小的首领都在,”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他们还有狼灵和长毛象,集结的力量之强超乎我们想象。
至少他这么供认。
我不能保证他的话全部是真,伊班认为此人东拉西扯是为了能苟延性命。”
他本打算把这番情形知会莫尔蒙,但良心使他不愿背着兄弟私下告密,即使是齐特和姐妹男那样的兄弟。
不过是闲来空谈罢了,他宽慰自己。
他们又冷又害怕,我们大家不都如此?
科林盘腿坐地,脊梁直得像长矛。
说话的时候,烛光在他坚毅平坦的脸颊上舞蹈。
“……
“烧好了,你去,还是我去?”
琼恩收起匕首。
“还是我来吧。”
琼恩歉然地说,“这样,每当你饮酒时便会记得自己曾经深入长城之外巡逻,抵达过先民拳峰。”
他还给了山姆一个矛尖和十来个箭头,剩下的他也当幸运符分给了其他朋友。
熊老似乎挺欣赏这种匕首,但琼恩发现,他挎在腰间的还是钢刀。
当琼恩和断掌并肩走出营帐时,天色已然破晓。
寒风在他们身边呼号,卷起黑斗篷,空中飞舞着从篝火余烬中吹出的淡红细渣。
“咱们正午出发,”游骑兵告诉他,“去找你的狼。”
“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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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意。”
“他还是个孩子啊,也是我的事务官,连游骑兵都不是。”
“有托勒特照顾你应该够了,大人。”
科林抬起只剩两根指头的残废手掌,“长城之外,旧神的力量依旧强大。
良久,他开口道:“愿诸神宽恕我。
你去挑人吧。”
断掌科林转头,目光和琼恩交会,彼此对视了很长时间。
莫尔蒙道。
“我们最多集体殉职,但我们的死能为长城上的弟兄们赢得必要的时间。
为他们赢得据守空城堡、封锁城门的时间;为他们赢得寻求国王和领主们援助的时间;为他们赢得擦亮斧头、修理弩炮的时间。
“等待,”乌鸦叫道,“等待。”
莫尔蒙司令官发自肺腑地一声长叹。
“也没别的选择,”他勉强让步,“如果你们回不来……”“终归会有人从霜雪之牙上下来,大人,”游骑兵道,“若是我们,一切正常;倘非如此,那肯定是曼斯·雷德,而你正好扼住咽喉要道。
此外,它们埋在此地应该是有理由的。
他替葛兰做了一把同样的匕首,后来还送了司令大人一把。
战号他给了山姆。
“我不愿让弟兄们置身险境。”
“我们无非是一死,想想看,咱们为什么穿上黑衣,不就为了誓死保卫王国安泰吗?
依我之见,应即刻派出十五名斥候,分为三组,每队五人。
不过我怀疑他原本就不清楚。”
琼恩听见帐外的风声。
狂风颤抖着穿越环墙的石头,使劲拉扯帐篷的绳索,发出凄厉细薄的声音。
“什么东西?”
听说这话,就连莫尔蒙的乌鸦也抬头打起精神尖叫起来。
那声音在密闭的营帐里如尖刀般锐利。
“否则怎么解释曼斯将霜雪之牙选做集结地点?
那里又冷又荒凉,离长城更有一段漫长艰苦的征途。”
“我以为他选择在山里集合是为了防止被我方游骑兵探知。”
“可长城有七百尺高,根基又厚实,比城上走道宽得多,就算一百个壮汉拿起铲子斧头拼命挖,我看也得花上一年。”
“话虽如此……”莫尔蒙扯着胡子,皱起眉头。
“怎么说?”
这工程至少需要一个月,甚至更长。
看来曼斯最好的办法是从墙下面过去,通过城门,或者……”“缺口。”
莫尔蒙猛地抬头。
就算他们找到疏于防备的地方,墙本身虽不能阻止通过,却可大大迟缓他们的进度。
他们人越多,需要的时间就越长。
从他们收罗一切的劲头看来,一定带上了所有女人、孩子、牲畜……
“我们可以指望艾里莎·索恩爵士从君临带点新手回来。
眼下咱们不妨从影子塔派人防守灰卫堡,从东海望调人进驻长车楼……”“灰卫堡已接近完全坍塌,若匀得出人手,不如把守石门寨。
照我的印象,冰痕城和深湖居也可一用。
咱们应该寄希望于临冬城,史塔克家族是北境的栋梁。”
“是的,说得没错。”
熊老展开一张地图,皱眉参看,旋即扔到一边,又展开另一张。
“不管是真是假,都必须警告长城,”琼恩将盘子放在两人之间,熊老开口,“还有国王。”
“哪个国王?”
“所有国王。
居住在森林上方的光秃石峰,日复一日地等待,每天都在恐惧明日的遭遇,实在非常难熬。
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琼恩拔出他的新匕首,在火上把玩,看着焰苗舔舐闪亮的黑玻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