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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115章 艾莉亚

     城堡里铿锵作响,一片混乱。

     人们站在马车上,把一桶桶葡萄酒,一袋袋面粉,以及一捆捆新上羽毛的箭往上搬。

     铁匠们则忙着将剑修平整,将铠甲上的凹痕打掉,并给战马和载货的骡子上蹄铁。

     锁甲扔进沙桶,沿着流石庭院凹凸不平的地面滚动,好将它们摩擦干净。

     威斯手下的女人分到二十件斗篷的缝补任务,还要清洗一百多件。

     城内,不论贵族还是士兵,都一股脑儿挤进圣堂去祈祷;而在城墙之外,大小帐篷纷纷拆除,侍从们提起水桶,将营火浇灭,士兵们则取出磨石,在上阵之前最后一次仔细磨刀。

     马匹嘶鸣喘息,领主发号施令,士兵互相咒骂,营妓争吵斗嘴,噪音如同潮汐高涨,达到顶点。

     泰温·兰尼斯特公爵终于要出发了。

     亚当·马尔布兰爵士最先离城,比别人早一天动身。

     他生得英姿飒爽,**一匹精神抖擞的红马,红铜色的鬃毛与亚当爵士披肩长发的色调一致,马饰也染成青铜色,纹饰着燃烧之树的家徽,以配合骑手的披风。

     城里好些女人目送他离开,泣不成声。

     威斯说他精于骑术与剑术,是泰温公爵麾下最厉害的军官。

     希望他一命呜呼,艾莉亚一边看他骑出城门,心里一边想。

     他的部下在他身后排成两列,鱼贯而出。

     希望他们统统死掉。

     他们是去跟罗柏打仗,她知道的。

     最近,艾莉亚四处走动,干活时常听人们谈论,似乎罗柏在西境打了个大胜仗。

     有人说他烧了兰尼斯港,有人说他只是打算要烧。

     有人说他夺下凯岩城,处死了所有居民,又有人说他正在围攻金牙城,众说纷纭……

     但确实有事发生,这点毋庸置疑。

     从早到晚,威斯一直派她奔走送信,有时甚至要她离开城堡,去那泥泞而狂乱的营区。

     我可以逃跑,看着载货马车隆隆驶过身边,她心想,我可以跳上马车躲起来,或者混进营妓里,没人会阻止我。

     假如没有威斯,她大概就这么做了。

     可他不止一次地警告他们,谁想从他这儿逃跑,就给谁好看,“我不会揍你,哦,不会,我一根指头都不会碰你。

     我只把你关起来,然后交给科霍尔人,对,我要把你留给那个喜欢残废人的家伙。

     他叫瓦格·赫特,等他回来,便会剁掉你的脚。”

     或许威斯死了,我就能……

     艾莉亚心想,但现在还不行。

     他只需看看你,就能嗅出来你在想什么,他总这么说。

     然而威斯根本料不到她识字,因此从不费神封信。

     于是艾莉亚偷看了所有的内容,却找不到有用的东西,全是诸如将这辆车送去谷仓,那辆车送去军械库之类的蠢笨事。

     曾有一封信是索要赌债,但收信的骑士不识字,她只好把信的内容说了出来,他一听出手便打,却被艾莉亚猫腰躲过,还顺手从他马鞍上抓了一只镶银角杯,拔腿就跑。

     骑士咆哮着追她,但她身手敏捷,先是从两辆车之间溜过,接着钻过一群弓箭手,跃过一个便池。

     而他穿着锁甲,根本追不上。

     当她将角杯交给威斯,他夸奖她,说像她这么聪明的小黄鼠狼值得奖励,“我瞅准一只肥嘟嘟的公鸡,今晚就把它弄来当晚饭。

     我们分了它,我和你,你会喜欢的。”

     不管走到哪里,她都在寻找贾昆·赫加尔,只想赶在她憎恨的人全部远离之前,低声告诉他又一个名字。

     但在一片杂乱无序中,实在找不着这个罗拉斯佣兵。

     他还欠她两条命,她担心如果他跟别人一样上了战场,就再也没机会兑现了。

     最后,她鼓起勇气向一个城门守卫打听。

     “他是洛奇的人,是吗?”

     那人说,“那他不会走。

     公爵大人已任命亚摩利爵士为赫伦堡代理城主,他手下那帮人全得留在这儿守城。

     ‘血戏班’也奉命留下,负责征收粮秣。

     嘿,瓦格·赫特那山羊又该气得啐唾沫骂娘了,他跟洛奇从来不和。”

     但魔山要跟随泰温公爵离开,他被任命指挥先锋部队,这意味着邓森、波利佛和拉夫都将从她指间溜走。

     除非及时找到贾昆,让他赶在他们离开前杀死其中一个。

     “黄鼠狼,”那天下午,威斯对她说,“去军械库找卢坎,莱昂诺爵士练习时崩凹了剑,要换把新的。

     这是他的凭据。”

     他递给她一张四方的单子。

     “搞快点!

     他马上要跟凯冯·兰尼斯特爵士一起出发。”

     艾莉亚接过单子,跑了出去。

     军械库跟铁匠房毗邻,那铁匠房是一栋长条状的建筑,高高的屋顶,墙里嵌了二十个火炉,还有长长的石水槽,用来给钢铁淬火。

     她进去时,一半火炉都在运作。

     墙壁间回响着铁锤的敲打声,发出共鸣。

     魁梧结实的人们围着皮裙,俯身站在风箱和铁砧前,在滞闷的热气中挥汗如雨。

     她斜眼瞥见詹德利,他**的胸膛因汗水而显得光亮平滑,浓密黑发下的蓝眼睛仍有记忆中的固执。

     都是因为他,他们才全部被抓,艾莉亚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想跟他说话。

     “哪位是卢坎?”

     她将纸递出去,“我要为莱昂诺爵士取一把新剑。”

     “先别管莱昂诺爵士。”

     詹德利拽着她的手,拉到一旁,“昨晚热派问我来着,他说当初咱们在庄园墙上并肩作战时,你是不是喊了‘临冬城万岁’?”

     “我没有喊!”

     “可你的确喊过。

     我也听见的。”

     “当时每个人都在叫喊,”艾莉亚防御性地说,“热派还拼命喊‘热派’呢!

     至少喊了一百次。”

     “重要的是你喊了什么。

     反正我告诉热派,要他把耳垢清干净,你明明喊的是‘下地狱!’

     如果他问起你,记得不要说错话。”

     “好吧,”她说,尽管她觉得“下地狱”喊起来实在很笨,但她不敢向热派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或许我该把热派这名字告诉贾昆。

     “我把卢坎找来。”

     詹德利说。

     卢坎对着那些字迹咕哝了一声(艾莉亚认为他其实不识字),随后取下一把沉重的长剑。

     “那蠢货不配这把好剑,你告诉他,这是我说的。”

     他边说边把剑递给她。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