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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艾莉亚

     一只手臂自肩膀被生生撕下,艾莉亚看见骨头散落在几尺开外,破裂断开,满是咬痕,上面的肉早被啃了干净。

     她强迫自己看了一具尸体,又看一具,再一具,同时不断告诉自己要刚硬如石。

     这些尸体全都惨遭**,腐烂已久,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们早在吊死前衣服便被扒光了。

     可他们看起来却不像没穿衣服的人,他们看起来根本不像人。

     乌鸦吃掉了他们的眼睛,许多脸庞也不能幸免。

     这排长长刑架的第六个,铁链上更是只剩了一只脚,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恐惧比利剑更伤人。

     死人伤不了她,但杀死他们的人却可以。

     绞刑架后方远处,两个身穿盔甲的人拄着长枪,站在水边的低矮长屋前,那间屋有石板屋顶。

     门前的泥地上插了两根长竿,上面挂着旗帜,一面红,一面颜色比较淡,可能是白或者黄,但两者都低垂着,加上天光渐暗,所以她不能确定那是不是兰尼斯特家的深红。

     我用不着见到狮子图案,这些死人就说明了一切,除了兰尼斯特,还会有谁?

     这时,传来一声大喊。

     两名长枪兵立刻转头,只见第三人推着一名俘虏出现在视线里。

     天色很暗,看不清长相,可犯人戴着一顶闪亮的钢盔,艾莉亚一见头盔上的双角,便知是詹德利无疑。

     你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她心想。

     如果他还在身边,她一定再踢他一通。

     三个守卫高声交谈,但她距离实在太远,听不出讲些什么,附近又有大批乌鸦怪叫着拍翅干扰。

     一名枪兵抢下詹德利的头盔,问了一个问题,并显然对答案不满意,便照着他的脸一挥枪柄,把他打倒在地。

     抓到他的人随后踢了他一脚,另一个枪兵则在一旁试戴牛角盔。

     最后,他们拉他起来,押着他朝那间长屋走去。

     当他们打开厚重的木门,立时有一个小男孩蹿出,却被守卫一把攫住手臂,扔回屋里。

     艾莉亚听见里面传出啜泣,接着是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叫,她不由得咬紧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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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卫把詹德利也推了进去,然后闩上门。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从湖面吹来,两面旗帜抖了一下,飘了起来。

     正如她所担心的,高的那根竿子的旗上绣着金狮子。

     另一面则是奶油黄,绣有三个油亮的黑色形体。

     是狗,她想。

     艾莉亚以前见过这些狗,但是在哪儿呢?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詹德利被他们抓走了。

     不管他有多笨多倔强,她总得想办法救他出来。

     她不知这些人知不知道太后要抓他。

     一名守卫摘下自己的头盔,改戴詹德利那顶,她见了火冒三丈,但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

     她隐约听见各种尖叫从那栋无窗的仓库中传出,隔着石墙,显得很模糊,她不敢确定。

     她又待了一阵子,看到守卫换班,人来人往,他们牵着马儿去溪边喝水,还有一队打猎的人从森林里回来,用木棍抬着一头鹿。

     她看着他们把死鹿清理干净、掏出内脏,在小溪对岸生起了火。

     肉香和尸臭奇妙地混杂在一起,她只觉空虚的肚子不住翻腾,泫然欲呕。

     一见有吃的,其他人纷纷从各间房子里出来,大多穿着锁子甲或硬皮衣。

     鹿肉烤好之后,最美味的部位被人送进某一间屋。

     她原以为可以趁夜色摸进去救詹德利,没想到守卫点起了火把。

     有个侍从把面包和烤肉带给两名仓库守卫,之后又有两个人带酒过来,大家轮流传着酒袋喝。

     喝完以后,来人离开,可守卫仍旧拄着长枪留在原地。

     眼看无机可乘,艾莉亚终于从荆棘堆里钻出,回到黑暗的树林,这时她的四肢全僵硬了。

     天已全黑,一弯银月在流云间忽隐忽现。

     静如影,她一边在林间行走,一边提醒自己。

     黑暗中她不敢奔跑,生怕被树根绊倒或迷路。

     神眼湖在左边,湖水缓缓拍打浅滩;右边徐风过林,树叶扑簌扑簌。

     远方传来狼的嗥叫。

     当她从罗米和热派身后的树林走出来时,他俩吓得差点没尿裤子。

     “嘘!”

     她对他们说,同时伸手抱住跑过来的小女孩黄鼠狼。

     热派睁大双眼瞪着她。

     “我们以为你们抛下我们不管了。”

     他手握短剑,正是尤伦从金袍卫士的军官手中取得的那把。

     “我们还以为狼来了。”

     “大牛呢?”

     罗米问。

     “被他们抓了。”

     艾莉亚小声说,“我们得救他出来。

     热派,你得帮我,我们摸过去杀掉守卫,然后我去开门。”

     热派和罗米交换个眼神。

     “有多少人?”

     “我看不清,”艾莉亚承认,“至少二十个,可门边只有两人。”

     热派似乎要哭了。

     “我们打不过二十个啦。”

     “你只对付一个就好,另一个交给我,我们把詹德利放出来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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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应该投降,”罗米说,“过去投降就没事。”

     艾莉亚倔强地摇头。

     “阿利,那就别管他。”

     罗米哀求,“他们不知道还有我们,我们只要躲起来,他们就会走的,你知道他们一定会走。

     詹德利被抓又不是我们的错。”

     “罗米,你真笨,”艾莉亚怒道,“要是我们不救詹德利出来,你会死的。

     想想看,谁来抬你啊?”

     “你和热派啊。”

     “一直我们俩,没人帮忙?

     绝对行不通。

     我们这群人里最强壮的就是詹德利。

     算了,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要回去救他。”

     她看着热派,“你去不去?”

     热派瞄了罗米一眼,再看着艾莉亚,又看向罗米。

     “好吧。”

     他不情愿地说。

     “罗米,你看好黄鼠狼。”

     他伸手抓住小女孩,拉到身边。

     “如果狼来了怎么办?”

     “投降啊!”

     艾莉亚建议。

     找路回村花了很长时间,热派在黑暗中一直跌跌撞撞,又不时迷路,艾莉亚只好不断停步等他,然后再重新前进。

     最后她干脆拉起他的手,牵着他穿过树林,“安静地跟我走就好。”

     等他们首度看见夜幕中从村里传来的模糊灯火,她说:“记住,篱笆另一边有堆吊死的人,不过他们没什么好怕,你要知道:恐惧比利剑更伤人。

     我们要很安静、很小心地行动。”

     热派点点头。

     她当先钻进荆棘丛,压低身子走到另一边等他。

     热派爬出来时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双手和脸颊都被割得皮破流血。

     他刚要开口,艾莉亚连忙伸出手掩他嘴巴。

     接着两人匍匐前进,穿过整排刑架,在摇晃的尸体下方运动。

     热派从头到尾不敢抬眼,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冷不防,一只乌鸦停上他的背,他禁不住倒吸一口气。

     “谁?”

     黑暗中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热派一跃而起。

     “我投降!”

     他把剑丢开老远,惊起几十只乌鸦,纷纷厉声抱怨,振翅在尸体旁飞舞。

     艾莉亚抓住他的腿,想拖他躺下,但他使劲挣脱,挥舞双手,反而向前跑去,“我投降!

     我投降!”

     她跳起来,拔出缝衣针,然而这时她已被团团包围。

     艾莉亚朝最近的人挥剑砍去,却被钢护手挡住,接着有人扑上来,把她拉倒在地,另一个人则把剑从她手中夺走。

     她张口便咬,咬到的却是又冷又脏的锁甲。

     “呵呵,凶狠的小家伙噢!”

     那人笑道,接着便是迎面一拳,他戴了铁套,差点把她的头打飞。

     她浑身疼痛地躺在地上,他们就在旁边交谈,但艾莉亚耳鸣不已,无法分辨话语内容。

     她试着爬开,却觉得大地在脚下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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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抢走了缝衣针,这耻辱比皮肉之伤更令她痛苦,而皮肉之伤已经痛得要命。

     那把剑是琼恩送她的,教她使用的则是西利欧。

     最后有人一把抓住她背心前襟,逼她跪下,热派也跪着。

     在他们面前是艾莉亚这辈子所见最为高大的人,简直就像从老奶妈故事里跑出来的怪物。

     她不知这巨人打哪儿冒出来的,只见他褪色的黄外衣上有三只奔跑的黑狗,他的脸则活如用坚石雕刻而成。

     刹那间,艾莉亚想起自己在何地见过这三犬标志了,那是君临比武大会当晚,所有参赛骑士都把盾牌挂在自己的营帐外。

     “那是猎狗的哥哥。”

     经过黄底黑狗的标志时,珊莎偷偷告诉她。

     “他比阿多还高大哦,到时候你一看就知道。

     大家都叫他‘会走路的魔山’。”

     艾莉亚低下头,对周遭事情朦朦胧胧,只听热派还在嚷着投降。

     魔山道:“带我们去找其他人。”

     便转身离开。

     之后,她脚步踉跄地经过刑架上的死人,热派则对他们不断保证,只要不伤害他,他就烤热腾腾的派和水果饼给他们吃。

     有四个人跟着他们,一人持火把,一人拿长剑,另外两个拄着长枪。

     罗米还在那棵橡树下。

     “我投降!”

     他一见他们便丢开长矛,高举双手,大声呼叫。

     他手上都是做学徒时染上的绿斑。

     “我投降!

     饶命啊!”

     拿火炬的人在树下巡了一圈。

     “只有你一个?

     面包小弟说还有个小女孩。”

     “她听到你们过来就跑了,”罗米道,“你们走路声音很大。”

     艾莉亚听了便想:跑啊,黄鼠狼,跑得越远越好,跑去藏好,永远不要回来。

     “说!

     狗娘养的唐德利恩在哪里?

     我们招待你一顿热菜热饭。”

     “谁?”

     罗米一脸茫然。

     “我告诉你了么,这些他妈的小鬼跟村里的婊子一样啥都不清楚。

     妈的,浪费时间!”

     一个枪兵走到罗米身边。

     “小鬼,你脚怎样啦?”

     “伤了。”

     “能走路吗?”

     他的声音有几分关切。

     “不能,”罗米说,“你得背我。”

     “背你?”

     那人随手操起长矛,刺穿男孩柔软的咽喉。

     罗米连再说投降的机会都没有,他抖了一下,便不再有动静。

     那人拔出枪尖,鲜血有如暗红的喷泉般涌出。

     “他叫我背他咧!”

     他咯咯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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