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派说,“他以前在城里就是小偷。”
“而且很差劲,”艾莉亚道,“不然就不会被抓了。”
詹德利抬头看看太阳。
“要溜进去最好趁傍晚,等天一黑我就去瞧瞧。”
“不,我去,”艾莉亚说,“你太吵了。”
詹德利又开始皱眉。
“那我们一起去。”
“应该叫阿利去,”罗米说,“他动作比你轻。”
“我说了,我跟他一起去。”
“那你们回不来怎么办?
热派一个人又抬不动我,你也知道他抬不动……”“还有狼咧,”热派说,“昨晚我守夜时听见的,好像就在附近。”
艾莉亚也听见了。
昨晚她睡在一棵榆树的枝头,结果被狼嗥惊醒。
后来她坐着听了整整一个钟头,只觉背脊发凉。
“你还不准我们生火吓它们,”热派说,“把我们扔下来给狼吃,这样不对!”
“谁把你扔下来?”
詹德利嫌恶地说,“就算狼真的来了,罗米有长矛,你也在旁边。
我们只是去看看,如此而已,我们会回来的。”
“不管碰到谁,总之投降就好。”
罗米呻吟着说,“脚好痛,我想抹药水。”
“如果找到抹脚的药水,我们会带回来给你。”
詹德利道,“阿利,我们走。
我想在日落之前接近一点。
热派,黄鼠狼就交给你了,别让她跟着我们。”
“她上回踢我!”
“你不把她看好,小心我踢你!”
不等对方回答,詹德利便戴上钢盔出发了。
艾莉亚得小跑才能跟上,詹德利大她五岁,足足比她高上一尺,又生了双长腿。
有好一阵子,他什么也没说,只满脸怒容地在树林里费力穿梭,发出很大的噪声。
最后他终于停下脚步:“我觉得罗米快死了。”
她并不惊讶,库兹也是这么死的,而他比罗米强壮许多呢。
每当轮到艾莉亚抬他,她都能感觉他皮肤的温热,闻到他腿伤的臭味。
“或许,我们可以找个学士……”“学士只有城堡里才有,况且就算我们找到,人家也不会为罗米这种人脏了手。”
詹德利低头避过一根低垂的树枝。
“不是这样的。”
她很确定,不管谁找上鲁温师傅,他都会帮忙。
“他迟早会死,死得越快对其他人越好。
我们应该丢下他,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
如果今天受伤的是我或是你,你知道他一定早丢下我们不管了。”
他们爬下一条陡峭的山沟,然后抓住树根爬上另一边。
“我受够了抬他,受够了他满嘴投降的话。
若他还能好好地站起来,我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罗米对我们一点用都没有,那爱哭的小妹也一样。”
“你别打黄鼠狼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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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肚子饿又害怕而已。”
艾莉亚回头看了一眼,幸亏小女孩这次没跟来。
热派一定照詹德利吩咐,乖乖把她捉住了。
“没用就是没用。”
詹德利倔强地重复,“她和热派还有罗米,都只会拖慢我们的速度,最后害我们送命。
这帮人里面,你是唯一有用的,虽然你是女孩子。”
艾莉亚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不是女孩子!”
“你本来就是,你以为我跟他们一样笨吗?”
“不,你比他们更笨。
守夜人不收女的,这事谁都知道。”
“你说的不错。
我不知道尤伦为什么收你,可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总而言之,你是女孩子。”
“我才不是!”
“那你把鸡鸡掏出来撒尿啊,快点!”
“我又不用撒尿,我想尿才尿。”
“你骗人,掏不出鸡鸡,因为你根本就没有。
以前人多时我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你每次都到林子里撒尿。
热派可没这样吧?
我也不会,如果你不是女孩子,那你一定是太监。”
“你才是太监!”
“你明知我不是。”
詹德利微笑,“要我把鸡鸡掏出来证明吗?
我可没什么好隐瞒的。”
“才怪!”
艾莉亚急着避开这个鸡鸡的话题,脱口便说,“当初我们在旅馆,那些金袍子来抓你,你却没说为什么!”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我觉得尤伦知道,但他不告诉我。
你呢?
你为什么认为他们抓的是你?”
艾莉亚咬紧嘴唇,想起尤伦割掉她头发那天所说的话:这群人有一半连想都不想就会把你交给太后,以换来特赦和几个铜板。
另外一半也会这么做,可他们会先操你几次再说。
只有詹德利不一样,因为太后也在抓他。
“如果你肯告诉我,我也就跟你说。”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若是知道为什么,一定跟你说!
阿利……
你真的叫阿利吗?
你有女孩的名字吗?”
艾莉亚瞪着脚边卷曲的树根,知道自己无法再隐瞒。
詹德利猜出了真相,而她裤裆里也的确没东西。
她要么当场拔出缝衣针杀了他,要么信任他。
就算真的动手,她还不确定是否杀得了他,因为他不但有剑,更比她强壮许多。
所以唯一的选择是说出实情。
“不许告诉罗米和热派。”
她道。
“不会,”他发誓,“他们不会从我这里知道。”
“艾莉亚,”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是史塔克家族的艾莉亚。”
“史……”他顿了一会儿,“国王的首相就姓史塔克,就是被杀的那个叛徒。”
“他才不是叛徒。
他是我父亲。”
詹德利眼睛睁得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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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以为……”她点点头。
“尤伦本来要带我回临冬城。”
“我……
那你就是好人家的……
淑女了……”艾莉亚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破烂衣裳,光溜溜的脚丫,破皮满茧。
她看到趾甲缝里的泥巴,看到手肘上的伤疤。
这副模样,我敢说茉丹修女一定认不出来。
珊莎说不定行,但她会假装不认识。
“我母亲是淑女,我姐姐也是,但我从来都不是。”
“怎么不是?
你是大贵族的女儿,住在城堡里,对不对?
而且你……
老天,我不……”詹德利突然犹豫起来,似乎有些害怕。
“刚才说那些鸡鸡什么的,不是我的本意。
我还在你面前撒尿和……
我……
请您原谅我,小姐。”
“够了!”
艾莉亚生气地大喊。
他这是寻她开心?
“小姐,我也是懂礼仪的人。”
詹德利道,倔强一如往常,“每次好人家的女孩跟着父亲上我们店来,师父就吩咐我单膝跪下,直等她们跟我说话才能开口,并且一定要称呼她们为‘我的小姐’。”
“你若是改口叫我小姐,连热派都能发现!
还有,你最好还是跟以前一样撒尿。”
“就照小姐吩咐。”
艾莉亚两手捶打他的胸膛,他被一块石头绊了一跤,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你这算哪门子的老爷千金啊?”
他笑着说。
“就是这种!”
她踢他侧身,他却笑得更厉害。
“你爱笑就笑个够,我去看看村里有什么人。”
太阳已经没入树丛,黄昏很快便会降临。
这回轮到詹德利快步跟上了。
“你闻到了吗?”
她问。
他嗅了嗅。
“死鱼?”
“你明知不是。”
“我们最好小心点。
我从西边绕过去,找找有没有路。
既然你看到马车,一定有路可走。
你从岸边走,如果需要帮忙,就学狗叫。”
“那太笨啦,如果需要帮忙,我会喊的。”
她箭步跑开,赤脚在草地上寂静无声。
当她回头张望,发觉他正盯着自己,脸上是那个思考时标志性的痛苦表情。
他心里大概认为不该让淑女出去偷东西吃吧。
艾莉亚直觉地认定他会开始做蠢事了。
离村庄愈近,味道便愈浓烈。
她觉得闻起来不像死鱼,与之相较更为恶臭难闻,她忍不住皱起鼻子。
林木开始稀疏,她改钻灌木丛,在矮丛间滑动,静如影。
每走几码,她便停下来侧耳倾听。
到第三次时,她听见了马的嘶叫,还有人的话音,味道也更加难耐。
这是死人的臭气,一定是。
先前看到尤伦和其他死者时,她已经闻过了。
村子南边生了一丛浓密的荆藤,她抵达那儿时,夕阳的长影已经逐渐消失,萤火虫纷纷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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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篱笆,她看到茅草屋顶。
她爬啊爬,找到一个开口,蠕动着、小心翼翼地钻了过去,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这时,她看到了恶臭的来源。
神眼湖的水轻柔地拍打浅滩,岸边立起了一长排刑架,都是用新伐的树木搭成的。
早已不成人形的尸体倒挂在刑架上,双脚被铁链扣住,任由群鸦恣意啄食。
乌鸦从这具尸体飞到那具尸体,每一只都伴随着成百的苍蝇。
湖面若有微风吹来,离她最近的尸体便会轻轻摇动,仿佛要挣脱铁链。
他的脸已被乌鸦和某种体型更大的不明动物咬去大半,喉咙和胸膛被活活撕裂,绿色发亮的内脏和扯烂的皮肉条在腹部的开口悬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