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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珊莎

     他不会这么快便离开吧?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来?

     她该不该冒险喊出声呢?

     这里好安宁,好平静啊……

     “孩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珊莎旋身,一名男子从影子里走出,他体态笨重,脖子很粗,步履蹒跚,穿着深灰长袍,兜帽拉前遮住脸颊。

     但一道银色月光掠过,她一见他红肿的皮肤和下面琐碎的血管,便认出他来。

     “唐托斯爵士,”她颤声道,心都碎了,“是你吗?”

     “是啊,小姐。”

     他靠过来,她可以闻到对方呼吸中的酸败酒臭。

     “是我。”

     说罢他伸出手。

     珊莎连忙后退。

     “别碰我!”

     她把手伸进斗篷,握住暗藏的餐刀。

     “你……

     你想怎么样?”

     “我只想帮您,”唐托斯说,“正如您救我那样。”

     “你喝醉了,对不对?”

     “只喝了一杯,壮胆用的。

     我若是被他们逮着,准连皮都给扒了。”

     那我又会有什么下场呢?

     珊莎不禁又思念起淑女。

     她可以嗅出其中真伪,一定可以,但她已经死了,被父亲亲手杀死,一切都是艾莉亚的缘故。

     她抽出短刀,双手握住,举到身前。

     “您要拿它刺我?”

     唐托斯问。

     “没错,”她说,“说!

     谁派你来的?”

     “亲爱的小姐,没人派我来啊。

     我以骑士的名誉发誓。”

     “骑士?”

     乔佛里已经宣布:他不再是骑士,而是弄臣,地位低于月童。

     “我向诸神祈求,希望他们派一位骑士来拯救我。”

     她说,“我日夜祈祷,为什么他们却送来一个烂醉的老傻子?”

     “没错,都是我自作自受。

     可……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怪,但是……

     我在身为骑士的这些年里,其实是个傻子,现在我真成了傻子,却觉得……

     却觉得我又重新找回了骑士的荣誉。

     这一切都是因为您啊,亲爱的小姐……

     因为您的恩泽和您的勇气。

     是您从乔佛里手中救了我。

     您不仅拯救了我的生命,更让我重新找回了自我。”

     他声音一低,“歌手们都说,从前有个傻子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骑士……”“佛罗理安。”

     珊莎轻声道,不禁浑身颤抖。

     “好小姐,我愿当您的佛罗理安。”

     唐托斯谦卑地说,跪倒在她面前。

     珊莎缓缓放低小刀。

     她头脑极其晕眩,仿佛整个人飘了起来。

     要我把自己托付给这个酒鬼,实在太疯狂了,可如果我就此一走了之,机会还会有吗?

     “你……

     你准备怎么做?

     你要怎么救我出去?”

     唐托斯爵士抬起头,看着她。

     “最难办的是如何带您出城堡。

     一旦出了城,就能找船载您回家。

     我得先凑够钱,然后打点相关事宜,如此而已。”

     “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她问,心中不敢抱任何希望。

     “今天晚上?

     不,好小姐,恐怕还不行。

     我必须先找出一个带您出城的稳妥法子,并等待时机成熟。

     这事不容易,也急不得。

     他们连我也监视着呢。”

     他紧张地舔舔嘴唇,“可不可以请您把刀子收起来?”

     珊莎把刀子收进斗篷。

     “请起,爵士先生。”

     “谢谢您,我的好小姐。”

     唐托斯爵士踉跄笨拙地起身,拂去膝上的泥土和落叶。

     “令尊是全国上下最为正直的人,但我却坐视他被斩首示众,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可当乔佛里要杀我时,您,却为我挺身而出。

     小姐,我从来不是什么英雄,绝对无法与莱安·雷德温或‘无畏的’巴利斯坦相提并论。

     我没有赢得任何一场比武会,也没有立过战功……

     但我确曾身为骑士,而您,让我终于明白了骑士的价值。

     我的命虽然微贱,但它是您的了。”

     唐托斯爵士伸手按住心树多瘤的树干,她看得出他正在发抖。

     “我发誓,以令尊信奉的诸神为见证,我一定送您回家。”

     他发誓了!

     并且是在诸神面前立下的神圣誓言。

     “那么……

     爵士先生,我就把自己托付给您。

     可是,我要怎么知道何时出发呢?

     您还会送信给我吗?”

     唐托斯爵士焦虑地四下张望。

     “太冒险了。

     只好请您常来这儿,常来神木林,找到机会就过来。

     这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唯一安全的地方,别的地方都不行。

     不管你我的房间、楼梯间、场子里,即使我们独处也一样。

     红堡里的石墙都是长耳朵的,只有在这里,我们才能放心说话。”

     “只有这里,”珊莎说,“我记住了。”

     “还有,假如旁人在场时,我表现得冷酷无情,或是对您冷嘲热讽,甚至根本无动于衷,孩子,请您千万见谅。

     我有我扮演的角色,您也是一样。

     只需一个闪失,我们两人的头就会如令尊一样挂上城墙。”

     她点点头。

     “我了解。”

     “请您务必勇敢坚强……

     还要耐心等待,这比什么都重要。”

     “我会的,”她保证,“可……

     请您……

     请您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