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伦同意他们生火煮饭。
庄内有个大厨房,可惜所有的锅碗瓢盆全被带走了。
詹德利、道柏和艾莉亚抽到煮饭的签。
道柏叫艾莉亚去拔鸡毛鹅毛,詹德利去劈柴。
“为什么不让我劈柴?”
她问,但没人理她。
于是她只好气呼呼地拔着鸡毛,尤伦则坐在对面板凳上,用磨刀石磨他的短刀。
晚餐煮好之后,艾莉亚吃了一根鸡腿和一点洋葱。
大家都没多说话,连罗米也没吭声。
饭后,詹德利独自走到一边去擦拭头盔,脸上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
小女孩依旧啼哭不止,可热派一拿鹅肉喂她,她立刻大口吞下,然后睁大眼睛索要。
艾莉亚抽的是第二班守夜,所以她先到避难所里找了个稻草垫休息。
然而她睡不着,便问尤伦借了块磨刀石,磨起了缝衣针。
西利欧·佛瑞尔曾说:钝剑如跛马。
热派蹲在她身旁的草垫上看她磨剑。
“你打哪儿弄来这么好一把剑啊?”
他开口问,一见她的眼神,赶忙防卫性地举手,“我又没说你偷东西,我只想知道你从哪儿弄来的,就这样而已。”
“我哥哥给我的。”
她低声说。
“我不知道你还有个哥哥呢。”
艾莉亚停下工作,伸手到衬衫下抓痒。
稻草里有跳蚤,但她已经不以为意了,“我们家很多男孩子的。”
“真的?
他们比你大还是比你小?”
我真不该说话,尤伦不是要我闭上嘴巴吗?
“都比我大,”她撒谎,“他们有很多很大的宝剑,他们教我如何去杀找我麻烦的人。”
“我随便问问,不想找麻烦。”
热派说罢离开。
艾莉亚独自一人蜷在草垫上,她可以听见避难所远端小女孩的哭声。
她肯静下来就好了,她怎么老是哭个没完?
她一定是睡着了,虽然她根本不记得是怎么合上眼的。
在梦中,她听见一只狼的嗥叫,声调恐怖,把她立刻惊醒。
艾莉亚在草垫上坐起身子,心脏怦怦狂跳。
“热派,快醒醒!”
她摇晃着起身。
“渥斯!
詹德利!
你们没听见吗?”
她穿上一只靴子。
她周围的大人小孩听了纷纷行动,从床垫上爬起来。
“怎么了?”
热派问。
“听见什么啊?”
詹德利想知道。
“阿利做噩梦了吧!”
另一个人说。
“没有,我真的听见了!”
她坚持,“有狼在叫!”
“阿利满脑子都是狼,”罗米讥笑她。
“随它们去叫,”詹德利说。
“它们在外头,咱们在里面,”渥斯也同意。
“从没听说狼会攻打庄园,”热派道,“而且我啥也没听到。”
“是狼在叫!”
她对他们大喊,同时套上另一只靴子。
“一定出事了!
有东西来了!
快起来啊!”
众人还来不及笑话她,声音便穿过黑夜,轰然而至——这并非狼嗥,而是库兹的猎号,示意危险来临。
转眼间,所有的人都忙着穿衣服,抓起各种武器。
<!--PAGE 5-->
号角声再度响起,艾莉亚朝大门跑去,她飞奔过谷仓时,尖牙猛地一扯铁链,贾昆·赫加尔则自马车后喊道:“小子!
好小子!
打仗了,流血了?
小子,把我们放了,某人可以作战!
小子!”
她没理会他,继续往前跑,这时,她已经听见了墙外的马蹄声和喊叫。
她跌跌撞撞地跑上雉堞走道,可胸墙有些高,而艾莉亚又矮了点,她脚踩着墙上的凹洞,才勉强能从墙头看出去。
一时之间,她以为镇上满满的都是萤火虫,接着才明白那是大队人马,手持火把,在房舍间来回奔跑。
她看到一个茅草屋顶起火燃烧,橙色的酷热火舌舔舐黑夜。
又有一处着火,此起彼落,很快四周便成了一片火海。
詹德利爬上来站在她身边,他已经戴上了头盔。
“来了多少人?”
艾莉亚试着去数,但他们移动太快,只见飞抛的火把在夜空中旋转。
“一百,”她说,“或者两百,我不知道啦!”
透过熊熊的烈火噼啪声,她听见人的喊叫。
“他们马上就会过来!”
“你看!”
詹德利指着说。
一队骑兵穿过燃烧中的建筑,朝庄园而来。
火光照亮了金属头盔,将他们的盔甲染成橘黄。
其中一人高举长枪,枪尖有旗帜飘动。
她觉得旗帜是红色的,但夜里实在分辨不清,四处火光冲天,任何东西看起来不是红就是黑或是橙。
火势不断蔓延,艾莉亚看到一棵树被火焰吞噬,火舌在枝叶间穿梭,大树仿佛穿上件件飘动的橙色长袍,与夜色形成鲜明对比。
此时,所有人都醒了,要么上来协防城墙,要么忙着安抚下方吓坏的牲口。
她听见尤伦高声下令。
有东西撞上她的腿,她低头一看,竟是那爱哭的小女孩抱住自己大腿不放。
“走开啦!”
她把脚抽开,“你在这里干什么?
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啦!
笨蛋!”
她一把推开女孩。
骑兵们在门外勒住缰绳。
“庄里的人听好了!”
一名头戴高大尖刺盔的骑士朗声道,“以国王之名,立刻开门!”
“嘿,哪个国王啊?”
老雷森吼回去,他立刻被渥斯一巴掌打得闭嘴。
尤伦爬上大门旁的雉堞,把褪色的黑斗篷绑在一根木棍上。
“下面的人听我说,”他叫道,“镇上的人都走光啦!”
“那你这老头又是谁啊?
是不是贝里伯爵手下的胆小鬼啊?”
头戴尖刺盔的骑士说,“索罗斯那蠢胖子在里面么?
问他喜不喜欢这些火!”
“我这儿没这人!”
尤伦吼回去,“只有守夜人征用的几个小子。
咱们和你们的战斗没关系!”
他高举木棍,让对方看清斗篷的颜色。
<!--PAGE 6-->
“你瞧,这是守夜人的黑衣!”
“我瞧是唐德利恩家的黑色!”
手握旗帜的人喊。
在全镇大火的照映下,艾莉亚清楚地看出了他旗上的标志:红底金狮。
“贝里大人的家徽就是黑底紫色闪电!”
艾莉亚突然想起自己拿血橙丢珊莎的脸,把她那件蠢笨的象牙色丝衣染得都是果汁的那个早上。
之前的比武大会上有个南方贵族,姐姐的蠢朋友珍妮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他的盾牌上便有个闪电标志,而且父亲还派他去把猎狗哥哥的首级带回来。
这些都像是千年前的事了,好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发生在另一个时空……
发生在首相之女艾莉亚·史塔克身上,而不是孤儿阿利。
阿利怎会知道这些宫廷逸事?
“我说你眼睛是不是瞎啦?”
尤伦挥舞手杖,抖动披风。
“这上面哪来天杀的闪电?”
“现今是晚上,所有旗帜看起来都是黑的,”尖刺盔骑士表示,“开门,否则你们就是和叛贼为伍的土匪!”
尤伦啐道:“你们的头儿是谁?”
“是我。”
众人让开路来,房舍焚烧的火光在他战马的铠甲上阴暗地闪烁着。
这人生得矮胖,盾牌上有个狮身蝎尾兽图案,精钢胸甲上则有华丽的涡形纹饰。
他的面罩打开,里面是张苍白的猪脸。
“我乃国王之手暨凯岩城公爵泰温·兰尼斯特大人的封臣,亚摩利·洛奇爵士。
我们尊奉真正的国王,乔佛里陛下。”
他的声音高而尖细,“以国王之名,我命令你们立刻开门!”
放眼四望,全镇皆已陷入火海。
夜空中满是浓烟,跳动的火苗掩盖了天上的繁星。
尤伦皱眉道:“我看没必要。
你们想把这小镇怎么样,不干我的事,但放过咱们。
咱不是你的敌人。”
用你的眼睛看,艾莉亚真想朝下面的人大喊。
“他们难道看不出我们既不是贵族也不是骑士吗?”
她小声说。
“阿利,我觉得他们根本不在乎。”
詹德利小声回答。
于是她注视亚摩利爵士的脸,用上西利欧教的方法。
他说得没错。
“既然你们不是叛贼,就把门打开。”
亚摩利爵士叫道,“我们只需确定你们诚实无欺,立刻离去。”
尤伦嚼着酸草叶。
“跟你说了,这儿除了咱们没别人,我跟你担保。”
头戴尖刺盔的骑士大笑。
“乌鸦的话能信吗?”
“老头,你莫非迷路啦?”
一名枪兵嘲笑他,“长城在北方,离这儿可远得很呐!”
“我再命令你一次,以乔佛里国王之名,立刻开门,以示忠诚!”
亚摩利爵士喊。
尤伦想了很久,嘴里嚼个不停。
<!--PAGE 7-->
最后他啐道:“不行。”
“哼,既然你违抗君令,便是自承叛党,穿没穿黑衣都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