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87.第87章 戴佛斯

     史坦尼斯是咱们合法的国王,他做什么决策,轮不到我们来指手画脚。

     我们帮他驾船,照他的命令行事,这样就够了。”

     “说起这个,父亲,”戴尔说,“我不喜欢他们为‘海灵号’准备的水桶,都是未经干燥的松木,一出海就会泄漏。”

     “我的‘玛瑞亚夫人号’也一样,”阿拉德道,“后党的人搜去了所有干燥木料。”

     “这事我会跟陛下谈。”

     戴佛斯安抚他们。

     话由他说,总比让阿拉德去讲好。

     他的儿子都是优秀的战士、出色的水手,却不懂得与贵族沟通之道。

     他们和我一样出身低贱,只是他们刻意不愿去想。

     在他们眼里,我们的旗帜只有一艘随风飞驶的大黑船,他们装作看不到那颗洋葱。

     戴佛斯从未见港口如此拥挤过,每座码头均有大批水手在搬运补给,每间酒店都挤满了士兵,赌骰子、喝酒或搜寻妓女……

     可惜是白费工夫,因为史坦尼斯禁止在岛上嫖妓。

     战舰、渔船、结实的武装商船和宽底货船排列岸边,最好的泊位则被大型舰艇占据:史坦尼斯的旗舰“怒火号”在“史蒂芬公爵号”和“海鹿号”之间摇晃,旁边有瓦列利安伯爵银色船壳的“潮头岛之荣光号”和她的三艘姐妹舰,赛提加伯爵装饰华丽的“红钳号”和有着长长铁撞锤、笨重的“剑鱼号”。

     在外海下锚的是萨拉多·桑恩的巨型旗舰“瓦雷利亚人号”及其他二十多艘体型较小、船身彩绘的里斯舰艇。

     在“黑贝莎号”、“海灵号”、“玛瑞亚夫人号”以及其他五六艘百桨等级船舰停泊的石码头尽头,那里有一间饱经风霜的小酒馆。

     戴佛斯略感口渴,便支开儿子,独自走向酒馆。

     酒馆门外蹲着一只及腰高的石像鬼,由于长年受风雨海水侵蚀,容貌早已不复辨认。

     它和戴佛斯是老朋友。

     他拍拍石像的头,喃喃自语:“好运”,方才步入酒馆。

     众声喧哗的厅堂尽头,萨拉多·桑恩正吃着盛在木碗里的葡萄。

     他一见到戴佛斯,便挥手示意对方过去。

     “骑士先生,来跟我坐坐,吃几颗葡萄如何?

     甜得很哟。”

     这里斯人向来油嘴滑舌,笑容满面,他的服饰更是夸张特异,闻名狭海两岸。

     今天他穿着银线织成的亮丽外衣,悬空袖子长得拖地,纽扣则用翡翠雕成猴子形状。

     他在一头纤细亮白的卷发上,戴了顶扇形的漂亮绿帽,上面饰着孔雀羽毛。

     戴佛斯穿过桌凳,拉了张椅子坐下。

     他未封骑士之前,常跟萨拉多·桑恩打交道。

     里斯人自己也走私,同时他也经商、放贷,还是个恶名昭彰的海盗,自诩为“狭海亲王”。

     海盗只要有钱有势,照样被捧为亲王。

     正是戴佛斯亲自前往里斯,才将这个老滑头招来为史坦尼斯公爵效力。

     “大人,您没去看他们烧神像?”

     他问。

     “红袍僧在里斯就有座大神庙,成天烧个没完,嘴里唱着那个拉赫洛。

     他们的火我早看腻啦,希望咱们史坦尼斯陛下没多久也深有同感。”

     <!--PAGE 5-->

     他仿佛完全不在意被人听到,只自顾自地吃葡萄,把籽吐唇上,再用指头弹掉。

     “亲爱的爵士先生,我的‘千色鸟号’昨儿个进港啦,她可不是战舰哦,呵呵,是商船呢,而且才应召去了君临一趟。

     你真不尝尝这葡萄?

     听说城里的小孩都在饿肚子哪。”

     他拿起葡萄串,在戴佛斯面前晃了晃,微笑着说。

     “我要的是麦酒,还有新闻。”

     “我说你们维斯特洛人啊,就是性子急。”

     萨拉多·桑恩抱怨,“你倒是告诉我,干吗非得这么急?

     越是急着过日子,就越早进坟墓哟。”

     他打个嗝,“凯岩城的头子派他侏儒儿子到君临管事啦。

     弄不好他想利用儿子那张丑脸吓走敌人,啊?

     或者想让‘小恶魔’在城墙上跳舞,害咱们活活笑死,谁知道呢?

     不过哪,记得吗,金袍子的头头原本是个大老粗,侏儒把他赶跑了,换了个铁手骑士。”

     他拈起一颗葡萄,用拇指和食指捏破果皮,把果肉送进嘴里,汁液溅了一手。

     一名女侍推开人群走过来,边走边掴开偷摸的手。

     戴佛斯点了杯麦酒,转身追问桑恩:“城里防御怎样?”

     对方耸耸肩。

     “城墙嘛,又高又厚,但是谁来守呢?

     他们正忙着建造投石机和喷火弩,噢,可是金袍子人少又都是菜鸟,除了他们又没别人了。

     只要迅速出击,像老鹰俯冲兔子一样,伟大的都城就是咱们的啦。

     如果风势顺畅,你们家国王明儿傍晚就可以坐上铁王座。

     咱们还可以把那侏儒打扮成小丑,拿枪戳他屁股,叫他替我们跳舞呢,说不定你们好心的国王还会恩准我跟美丽的瑟曦太后共度春宵哟!

     为了他,我可是抛下家里的妻子们好久了啦。”

     “海盗,”戴佛斯说,“你哪有什么妻子,通通是姘妇,何况你出的每一份力气都有重酬。”

     “我得到的只有承诺,”萨拉多·桑恩哀怨地说,“亲爱的爵士先生,我想要的是金子,并非白纸黑字啊。”

     他又丢颗葡萄进嘴巴。

     “等我们夺下君临的国库,你就会拿到金子。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是七国上下最讲信用的人,他会履行诺言。”

     戴佛斯一边说,心里一边想:这个世界真是颠倒秩序了,竟要出身低贱的走私者来为国王的信用作保。

     “这话我听他说过好多次啦,所以我跟他讲:咱们干脆马上就来大干一场。

     我的老友啊,时机已经成熟,比这葡萄还成熟呢。”

     女侍把麦酒送了过来,戴佛斯给她一枚铜板。

     “就算如你所言,我们拿下了君临,”他边说边举起酒杯,“能守多久呢?

     泰温·兰尼斯特大人手握重兵,驻守在赫伦堡,而蓝礼大人……”“噢,对了,说起这个弟弟嘛,”萨拉多·桑恩道,“可就不太妙喽,我的朋友。

     <!--PAGE 6-->

     蓝礼陛下他已经动身,噢,不,在这里要说蓝礼‘大人’,真对不住,这年头国王一大堆,连我的舌头都讲累了。

     总之这个蓝礼弟弟呢,已经带着他年轻貌美的王后,那群花草诸侯和闪亮骑士,以及大批步兵,从高庭出发啦。

     他正沿着玫瑰大道朝咱们刚说的这座大城而去呢。”

     “他带着他的新娘一起?”

     桑恩耸耸肩。

     “他没跟我解释原因,或许他一夜也舍不得她两腿间温暖的小穴吧,又或者他认为自己胜券在握。”

     “这事一定要让陛下知道。”

     “我的好爵士,我早报上去啦。

     虽然陛下他每次见了我就皱眉头,害我一想起要见他,就忍不住发愁。

     如果我改穿乞丐帮的粗衣,脸上不带笑容,你觉得他会不会喜欢我?

     算啦,反正我也不会那么做,我这个人言行一致,恐怕他得忍受我这身绫罗绸缎啰,否则我就带着船跑到我比较受欢迎的地方去。

     我的朋友,那把剑可不是‘光明使者’。”

     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令戴佛斯觉得不适。

     “什么剑?”

     “噢,就是从火里面拔出来的那把剑啰。

     我向来笑容可掬,所以人人都愿意把事情告诉我。

     我说一把烧烂的剑,对史坦尼斯有什么用呢?”

     “那是燃烧之剑。”

     戴佛斯纠正。

     “烧烂的剑,”萨拉多·桑恩说,“我的朋友,对此你该感到庆幸才对。

     你可知真正的‘光明使者’如何铸成?

     让我来说给你听。

     那是一个黑暗笼罩世界的时代,为了抵抗黑暗,英雄自然要有一把英雄专用的武器,噢,而且要是前所未见的。

     于是呢,亚梭尔·亚亥在神殿里不眠不休地劳动了三十天三十夜,他用圣火锻造宝剑,加热、敲打、叠层,加热、敲打、叠层,噢,直到宝剑铸造完毕。

     可当他把剑插入水中冷却时,剑却轰的一声碎了。”

     “身为英雄,他当然不能和我一样,耸耸肩膀,去找甜葡萄吃,所以他从头再来。

     这次他花了五十天五十夜,最后的成品比上次更精良。

     亚梭尔·亚亥抓来一头雄狮,准备把剑插进野兽的红心,借此冷却剑身,没想到剑还是断裂粉碎。

     他不仅难过,更感到悲伤,因为他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三次,他总共花了百日百夜铸剑,最后当圣火洗涤下,剑身成白热状时,他唤来了妻子。

     ‘妮莎·妮莎,’他对她说,‘敞开你的胸膛,记住,世上我最爱的就是你。’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听话,总之她照办了,然后亚梭尔·亚亥将冒烟的剑插进了她仍在跳动的心脏。

     据说就是她混杂痛楚和狂喜的呐喊,使月亮裂开了一道凹痕,但她的血液、灵魂、力量和勇气全部注入了那把剑。

     <!--PAGE 7-->

     这就是英雄之红剑,‘光明使者’的故事。”

     “你听懂了没?

     你应该庆幸,因为陛下从火中拔出的是一把烧烂的剑。

     光太亮会伤害眼睛,我的朋友,火焰会四处蔓烧。”

     萨拉多·桑恩吃完最后一颗葡萄,咂了咂嘴。

     “亲爱的爵士先生,你觉得陛下他什么时候会下令出航呢?”

     “我想应该很快,”戴佛斯说,“如果他的神这么希望的话。”

     “他的神?

     爵士老兄,难道不是你的神吗?

     请问洋葱骑士戴佛斯·席渥斯爵士的神是谁啊?”

     戴佛斯啜了口酒,为自己争取时间。

     酒馆里人很多,而你可不是萨拉多·桑恩,他提醒自己,你一定要小心回答。

     “史坦尼斯陛下是我的神,他造就了我,他用信任来荣宠我。”

     “我记住了。”

     萨拉多·桑恩起身,“不好意思,这些葡萄我是越吃越饿,而晚餐正在‘瓦雷利亚人号’上等着我呢,今天有胡椒碎羊肉和装了蘑菇、茴香与洋葱的烤海鸥。

     哈,过不了多久,咱哥俩便能在君临同桌用饭了吧?

     就让咱们在红堡大快朵颐,然后叫侏儒唱一曲欢乐小调。

     你面见史坦尼斯陛下时,麻烦帮我提醒他:等到下次新月,他欠我的又得添上二万三千金龙。

     他该把那些雕像给我才对,那么漂亮,烧了多可惜,运到潘托斯或密尔没准能卖个好价钱。

     哎,如果他让我和瑟曦太后睡一晚,我就打点折。”

     里斯海盗拍拍戴佛斯的背,大摇大摆地走出旅店,仿佛店是他开的。

     戴佛斯·席渥斯爵士在酒馆里继续坐了一会儿,一边喝酒,一边想起了一年前的往事。

     当时他和史坦尼斯都在君临,劳勃国王为庆祝乔佛里王子的命名日,特别举办了一场比武大会。

     他记得密尔的红袍僧索罗斯在团体比武时,便是挥舞着一把冒火的剑。

     那人的装束可真是五彩缤纷,红袍在风中抖动,手中长剑则缠绕着淡绿的火焰,但每个人都清楚那并非魔法所致。

     最后他的火焰果真熄灭,他也被青铜约恩·罗伊斯手中的钉头锤敲中头颅,摔下马背。

     若今天这把是真的火焰剑,便称得上是足以倚赖的奇物了,但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

     他想到妮莎·妮莎,脑中浮现的却是妻子玛瑞亚。

     她是个好心肠的女人,有些胖,**下垂,笑容和蔼,是全世界最好的女人。

     他试图想象自己把宝剑刺进她心口的画面,不禁浑身颤抖。

     我果然不是做英雄的料啊,他下了结论。

     倘若欲得魔剑必须付出如此高昂的代价,那他可办不到。

     戴佛斯喝干麦酒,推开酒杯,离开旅店。

     途中他又拍拍石像鬼的头,喃喃自语:“好运。”

     <!--PAGE 8-->

     我们都需要。

     入夜后,戴冯牵着一头备好鞍的雪白骏马前来黑贝莎号,“父亲大人,”他宣布,“陛下命令您到图桌厅去见他,请您骑上这匹马,即刻出发。”

     虽然看到戴冯一身漂亮的侍从装束很令他欢喜,但对这个召唤本身,戴佛斯却颇感不安。

     莫非他要下令出航?

     他暗忖。

     其实除了萨拉多·桑恩,还有很多船长认为时机已然成熟,应该立刻出兵攻打君临,但做走私者的首先必须具备耐心。

     回龙石岛的当天我便对克礼森师傅说过,我们胜利无望,而情况至今毫无改变。

     我们的兵力太少,我们的敌人太多,一旦我们划桨入水,便必死无疑。

     唉,不管怎样,还是上马去了再说。

     戴佛斯抵达石鼓楼时,十几位诸侯和骑士正要离开。

     赛提加和瓦列利安伯爵唐突地向他点了个头,其他人则完全置之不理,倒是亚赛尔·佛罗伦爵士停步跟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