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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84章 凯特琳

     “叔叔,你回来了,罗柏知道吗?”

     布林登·徒利爵士掌管罗柏的侦察部队,等于是他的耳目。

     “还没有。

     我一进马厩,听说国王正在主持朝政,就直接过这里来了。

     我想我的消息应该私下报告给陛下。”

     黑鱼一头灰发,身形瘦长,动作精准,他刮得干净的脸上满是皱纹和风霜痕迹。

     “他情形如何?”

     他问,她知道他问的不是罗柏。

     “还是老样子。

     学士给他喝安眠酒和罂粟花奶止痛,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

     他吃得太少,似乎一天天虚弱下去了。”

     “说过话没?”

     “有……

     可越来越没条理。

     他常说起自己的悔恨,说起没完成的任务,还有过世很久的人和陈年往事。

     有时候他连季节都分辨不清,甚至把我当成我母亲。”

     “他一直想念她。”

     布林登爵士答道,“你和你母亲很像,从颧骨就看得出,还有下巴……”“你记得比我清楚,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她在床边坐下,伸手拂开一小撮垂落父亲脸庞的华发。

     “每次我出城,都不知道回来时他是不是还活着。”

     虽然父亲当年和弟弟争执不下,但两人的感情依然十分紧密。

     “好在你们和好了。”

     他们静坐半晌,最后凯特琳抬起头:“你有消息告诉罗柏?”

     霍斯特公爵呻吟一声,翻过身去,仿佛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布林登站起来。

     “到外面说吧,别吵醒了他。”

     她随他走上石砌阳台,阳台呈三角形,好似巨舰船首。

     叔叔朝天空瞄了一眼,皱眉道:“连白天都看得见,我的人唤它作‘红信使’……

     可它带来的,到底是什么信息呢?”

     凯特琳抬眼望去,彗星淡红的轨迹划过蔚蓝的天空,仿佛天神脸上一记悠长的抓痕。

     “大琼恩对罗柏说,这是旧神为奈德展开的复仇火旗;艾德慕则认为那是奔流城胜利的预兆——他看到一条长尾巴的鱼,蓝底透红,正是徒利家的徽章。”

     她叹口气,“我真希望自己也像他那般有信心。

     绯红,可是兰尼斯特的色彩啊。”

     “那东西既不是绯红,”布林登爵士道,“也不是徒利家河泥的褐红,而是血红。

     孩子,那是横跨天际的一抹血迹。”

     “我们的还是敌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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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仗哪有单方面流血的呢?”

     叔叔摇摇头,“神眼湖周围的河间地成了一片火海,四处血流成河。

     眼下战事南延至黑水河,往北则越过三叉戟河,几乎就要波及到孪河城。

     马柯·派柏和卡列尔·凡斯小胜了几仗,南境的贵族贝里·唐德利恩则专心对付掠夺者,不断偷袭泰温大人派出的劫掠队,攻击后便闪电般地躲进森林。

     据报勃顿·克雷赫爵士大肆吹嘘杀死了唐德利恩,结果没多久他的队伍就被贝里大人骗进陷阱,最后全军覆没。”

     “奈德带去君临的卫士中有一些就跟着这个贝里大人,”凯特琳想起来,“愿诸神眷顾他们。”

     “倘若传闻属实,这个唐德利恩和跟随他的红袍僧挺机灵,尚足以照顾自己。”

     叔叔说,“你父亲麾下的诸侯可就凄惨了,罗柏实在不该放他们离开。

     他们四处分居,各自为战,真是荒唐啊,凯特,荒唐透顶。

     杰诺斯·布雷肯为保卫烧成废墟的家堡,身负重伤,他的外甥亨德利战死沙场。

     泰陀斯·布莱伍德虽将兰尼斯特军逐出自己的领地,却被敌军带走了所有牲畜和粮草,只留给他鸦树空城和一片焦土。

     戴瑞家的部队起初进展顺利,轻易夺回了他们的城堡,可不到半月,格雷果·克里冈便率兵攻至,把守军杀个一干二净,连他们的领主也不放过。”

     凯特琳听了大惊失色。

     “戴瑞还是个孩子啊!”

     “是啊,而且是戴瑞家最后的传人。

     用那孩子原本可换一笔高额赎金,可对格雷果·克里冈这种疯狗来说,黄金有什么用呢?

     我发誓,这个畜生的头是献给全国百姓最好的礼物。”

     凯特琳知道克里冈爵士恶名昭彰,但这未免也太……

     “叔叔,不要提起头。

     瑟曦把奈德的头挑在枪尖,挂在红堡墙上,任由乌鸦和苍蝇糟蹋。”

     到了现在,她还是很难相信他就这么走了。

     有时她夜里醒来,半梦半醒之间,恍惚以为他就在身旁。

     “克里冈不过是泰温大人的走狗罢了。”

     泰温·兰尼斯特——凯岩城公爵、西境守护,瑟曦太后、“弑君者”詹姆爵士和“小恶魔”提利昂的父亲,新登基的幼王乔佛里·拜拉席恩的外祖父——才是真正的乱源,凯特琳如此坚信。

     “很正确,”布林登爵士同意,“泰温·兰尼斯特精明着呢,他安稳地守在赫伦堡重重高墙后,拿咱们的粮食喂他的兵丁,拿不走的就烧掉。

     他放出的走狗不只格雷果一条,亚摩利·洛奇爵士也出马了,此外还有群科霍尔佣兵,这帮家伙性情残忍,爱把人弄成残废。

     我见过他们留下的景观:全村焚毁,妇女被**后肢解,遭屠杀的孩子曝尸荒野,不得埋葬,任由狼群和野狗竞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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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场面连死人都受不了。”

     “艾德慕若是知道,准会气疯的。”

     “那正合泰温大人的意。

     凯特,散播恐怖自有其目的,兰尼斯特军要激我们与之决战。”

     “只怕罗柏还求之不得呢,”凯特琳焦躁地说,“困守此地,他像笼子里的猫一样极不耐烦,可以想见,艾德慕、大琼恩及其他人必定日夜力促他出战。”

     儿子只打了两场胜仗,一次在呓语森林偷袭詹姆·兰尼斯特,另一次是击溃包围奔流城的无主散军,但在他的诸侯们口中,他俨然已是征服者伊耿再世了。

     黑鱼布林登皱起他的灰色浓眉。

     “这正是他们愚昧之处。

     我作战的首要原则,凯特——是绝不让对方称心如意。

     泰温大人巴不得在他选择的地点与我们决战,他希望我们朝赫伦堡进军。”

     “赫伦堡。”

     三河流域的每位孩童都听过赫伦堡的故事。

     这是三百年前由“黑心”赫伦王在神眼湖边建造的巨大堡垒。

     那个时代,七国境内真正是七国分立,而河间地区由铁群岛的“铁民”所统治。

     骄傲的赫伦想拥有全维斯特洛最大的殿堂和最高的塔楼,所以他前后耗费四十年修建此城。

     巨大的阴影在湖边不断拔高,赫伦王的军队则四处劫掠,从邻国抢来石头、木材、黄金和工人。

     在采石场中,在拖木橇上,在修建那五座巨人般的高塔时,成千上万奴工力竭而死。

     人们冬天挨饿受冻,夏天汗流浃背,风风雨雨,劳作不息。

     为筹备足够的梁柱和椽木,生长三千年的鱼梁木横遭砍伐,赫伦竭尽河间全境和铁群岛的一切资源,只为达成一己迷梦。

     最后赫伦堡终告竣工,然而就在赫伦王进驻城中的当日,征服者伊耿也率军登陆君临。

     凯特琳还记得以前在临冬城,老奶妈是怎么把这个故事说给她的孩子们听的。

     “赫伦王发现厚墙和高塔无法对抗巨龙,”故事总在这里结束,“因为龙会飞。”

     龙焰吞噬了这座怪物般的堡垒,赫伦全族尽死其间。

     而从此之后,获得赫伦堡的每位家族都会遭遇不幸。

     赫伦堡虽然固若金汤,却是个阴暗而遭诅咒的地方。

     “我决不会让罗柏在那座堡垒的阴影下作战,”凯特琳承诺,“可是叔叔,我们总得采取行动,扭转局面啊。”

     “而且要快,”叔叔同意,“孩子,我还没把最坏的消息告诉你。

     据我派往西方的探子回报,一支新军正在凯岩城集结。”

     一支兰尼斯特新军,她惶惶不安。

     “这个消息必须立刻报告给罗柏。

     这支部队由谁带领?”

     “据说是史戴佛·兰尼斯特爵士。”

     他将视线转往双河汇流处,红蓝相间的斗篷在微风中轻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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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他侄子?”

     凯岩城的兰尼斯特家族实在枝叶茂盛,盘根错节。

     “是他堂哥,”布林登爵士纠正,“泰温大人亡妻的哥哥,所以是亲上加亲。

     但此人年纪已老,脑袋又向来不太好使。

     可他有个儿子达冯爵士,据说骁勇善战。”

     “就让我们祈祷领军的是父亲,而非儿子吧。”

     “不管怎样,他们暂时不构成威胁。

     这支军队由流浪武士、自由骑手和兰尼斯港的小巷里招募的新手组成,史戴佛爵士必须首先武装他们,训练他们,之后才敢出兵……

     然而我们别心存幻想,泰温大人不是弑君者,他决不会没头没脑地出击,他一定会耐心等候,直到史戴佛爵士进军后,方才离开赫伦堡。”

     “除非……”凯特琳道。

     “怎样?”

     布林登爵士询问。

     “除非他迫不得已,必须离开赫伦堡,”她说,“去应付其他威胁。”

     叔叔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蓝礼大人。”

     “蓝礼‘陛下’。”

     既然要求他帮忙,便得用他自封的头衔相称。

     “这倒有可能,”黑鱼露出一抹危险的微笑,“不过,他会要求回报。”

     “国王要的东西都一样,”她说,“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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