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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凯特琳

     “可怜的艾林一死,眼下他成了劳勃公爵……

     我明白……

     但她怎么不跟你一道来?”

     “父亲大人,她很害怕,只有在鹰巢城里才有安全感。”

     她吻了吻他满是皱纹的眉头。

     “罗柏正在外面等候,您要不要先看看他?

     还有布林登?”

     “你儿子,”他小声说,“对,小凯特的孩子……

     他有我的眼睛,我记得的,他刚出生时……

     好……

     带他进来吧。”

     “那叔叔呢?”

     父亲望了河流一眼。

     “黑鱼,”他说,“他结婚了么?

     娶……

     娶妻了没?”

     到了临终还是念念不忘,凯特琳哀伤地想。

     “他没结婚。

     父亲,你知道的,他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

     “我跟他说了……

     我命令他结婚!

     我是他的领主,他知道我有权替他安排婚事。

     雷德温家族血统古老,门当户对,那女孩人既漂亮,又乖巧……

     只是有一点雀斑……

     蓓珊妮,对,就是这名字。

     可怜的孩子,一直等到现在,是啊,可是……”“蓓珊妮·雷德温多年以前就嫁给了罗宛伯爵,”凯特琳提醒他,“都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

     “是么,”霍斯特公爵喃喃自语,“是这样的么,那女孩该死,雷德温家该死,我最该死。

     我是他的领主,他的哥哥……

     这条黑鱼,不然我也有其他对象啊,布雷肯大人的女儿,瓦德·佛雷……

     三个随他挑,这是那家伙自己说的……

     他到底成婚了没?

     娶妻了没?

     娶了没?”

     “他谁也没娶,”凯特琳说,“但他却不远千里,一路奋战,回到奔流城来看您。

     若没有布林登爵士协助,我也不会在这里。”

     “他向来是块打仗的料,”他喉咙干涩,“他的确有这方面的本领,血门骑士,对不对?”

     他向后躺去,闭上眼睛,似乎浑身虚脱。

     “等会儿再叫他来,现在我要睡一会儿,太累了,没力气吵架,晚点,再叫他进来,这条黑鱼……”凯特琳轻轻吻了他,整整他的头发,把他留在自己城堡的阴影里,与下方奔涌流淌的河流为伴。

     她还未离开书房,他便已入睡。

     当她回到下层庭院,只见布林登·徒利爵士正站在临水阶梯上,鞋子淌水,一边和奔流城的侍卫队长交谈。

     一见她面,他立刻问道:“他是不是——?”

     “他时候不多了,”她说,“和我们料想的一样。”

     叔叔那张粗犷的脸上明显流露出痛苦之色,他伸手拨拨蓬厚的灰发。

     “他愿意见我吗?”

     她点点头,“是的,但他说自己现在太累,没力气吵架。”

     黑鱼布林登忍俊不禁。

     “我相信才有鬼。

     就算他已经上了火葬堆,我们一边给他点火,霍斯特这家伙还是会念个没完,说我没娶那个雷德温家的女孩,这老浑球。”

     凯特琳露出微笑,心照不宣。

     “我没看到罗柏。”

     “他应该同葛雷乔伊一起到大厅去了。”

     席恩·葛雷乔伊坐在奔流城大厅的板凳上,一手拿着麦酒角杯,一边跟父亲的手下叙述呓语森林大捷的经过。

     “……

     那群人想逃,可我们把河谷两头堵得死死的,然后拿刀拿枪从黑暗里冲出来,罗柏那头狼杀进去时,兰尼斯特家的人八成以为是异鬼来了。

     我亲眼看见它把一个人的胳膊活生生地扯下来,周围的马闻到它的气味就发了狂,落马的人不可胜数……”“席恩,”她打断他,“我儿子到哪里去了?”

     “夫人,罗柏大人去了神木林。”

     奈德以前也每每如此。

     他是他父亲的儿子,正如他是我的儿子,我必须牢牢记住。

     噢,诸神慈悲,奈德……

     她在绿叶编织的树篷下找到罗柏,四周满是大红杉和老榆树。

     他跪在心树之前,那是一棵纤瘦的鱼梁木,刻画其上的脸庞多了几许哀伤,少了几分坚毅。

     他的长剑插在面前,剑尖深入土中,他双手戴着手套,紧紧握住剑柄,跪在他身旁的是大琼恩·安柏、瑞卡德·卡史塔克、梅姬·莫尔蒙、盖伯特·葛洛佛等人,泰陀斯·布莱伍德亦在其中,硕大的鸦羽披风摊在身后。

     这些是依旧信奉古老诸神的人,她明白,但当她扪心自问:如今的自己究竟信奉哪个神?

     却找不到答案。

     她只觉不应打扰他们祷告,诸神行事自有其理由……

     即便是从她手中夺走奈德,夺走父亲大人的残酷神祇,于是凯特琳静静等候。

     河风吹动树梢,她看到右边远方的水车塔,上面爬满了常春藤。

     伫立原地,所有的回忆排山倒海般向她袭来,当年父亲正是在这片树林里教她骑马,艾德慕曾经从那棵榆树上摔下来,跌断了手臂,她和莱莎还在那片树荫下与培提尔玩亲吻游戏。

     她已有多年不曾回想起这些事,记得他们当时年纪还小——她自己与现在的珊莎相若,莱莎比艾莉亚年幼,培提尔则更小,却最迫不及待。

     两个女孩轮流和他接吻,一会儿郑重其事,一会儿咯咯直笑,如今回想起来,历历在目。

     她仿佛还可以感觉到他搭着她肩膀的手,大汗淋漓,闻到他嘴里的薄荷气味。

     神木林里薄荷遍地,培提尔没事最爱嚼个几片。

     那时的他真是个胆大的小鬼,一天到晚闯祸。

     “他想把舌头伸进我嘴里呢。”

     独处时,凯特琳偷偷跟妹妹说。

     “他也这么对我做,”莱莎悄声道,面带羞怯,但兴奋得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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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喜欢。”

     罗柏缓缓起身,收剑入鞘,凯特琳突然想到:她的儿子曾否在神木林里吻过女孩子呢?

     一定有吧。

     她看见珍妮·普尔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城堡里好些女侍也是,其中有几个已经满了十八岁……

     他既然已经打过仗、杀过人,一定也吻过女孩子。

     她眼里充满泪水,连忙愤怒地将之抹去。

     “母亲,”罗柏看到她站在那里,便开口道,“我们必须召开会议,很多事情需要讨论决定。”

     “你外公想见你,”她说,“罗柏,他病得很重。”

     “艾德慕爵士把他的情况跟我说了。

     母亲,我很为霍斯特大人难过……

     也为你难过,但我们必须先开会,我们刚刚接到南方传来的消息,蓝礼·拜拉席恩已经登基称王。”

     “蓝礼?”

     她大为震惊,“应该是史坦尼斯大人……”“夫人,我们也都这么想。”

     盖伯特·葛洛佛道。

     战争会议在大厅举行,四张长折叠桌排成向上开口的方形。

     霍斯特公爵病情太重,无法与会,他依旧浅眠于阳台上,做着年轻时长河落日的梦。

     艾德慕坐上了徒利家族的高位,身旁是黑鱼布林登,他父亲的封臣则分坐于左右两侧。

     原本兵败逃亡的三河贵族们,接获奔流城捷报后,又纷纷回来了。

     卡利尔·凡斯的父亲战死于金牙山城,如今他已继承了爵位。

     与他同来的有马柯·派柏,还有雷蒙·戴瑞爵士的儿子,那孩子年纪和布兰差不多。

     杰诺斯·布雷肯伯爵怒火冲天地从石篱城的废墟中赶来,并尽可能地跟泰陀斯·布莱伍德伯爵保持距离。

     凯特琳、罗柏和北境诸侯坐在高位对面,面朝她弟弟。

     他们人数较少。

     大琼恩坐在罗柏左手,之后是席恩·葛雷乔伊,盖伯特·葛洛佛和莫尔蒙伯爵夫人坐在凯特琳右侧。

     遭受丧子之痛的瑞卡德·卡史塔克伯爵形容憔悴,眼神空洞,宛如噩梦缠身,长长的胡子也不再梳洗。

     他的两个儿子战死于呓语森林,长子则率领卡史塔克部队在绿叉河与泰温·兰尼斯特作战,至今生死未卜。

     接下来是持续的争吵,直至深夜。

     每位贵族都有权发言,他们也各自把握机会,铆足全力……

     或大吼大叫,或高声咒骂,或晓之以理,或连哄带骗,或语带玩笑,或讨价还价,或拿杯拍桌,或出言要挟,时时有人愤而离席,然后沉着脸或微笑着回来。

     凯特琳静静地坐着,凝神倾听。

     根据情报,卢斯·波顿已在颈泽的堤道口重整败军,赫曼·陶哈爵士和瓦德·佛雷则依旧握有孪河城。

     泰温公爵的部队已经回头渡过三叉戟河,正朝赫伦堡前进。

     目前国内有两人称王,且彼此互不相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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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诸侯希望即刻进军赫伦堡,与泰温公爵决战,一举消灭兰尼斯特势力。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马柯·派柏更力主派兵西进凯岩城。

     但仍有不少人建议暂缓行动。

     杰森·梅利斯特特别指出:眼下奔流城刚好扼住兰尼斯特军的补给线,不妨把握这个优势,阻止泰温大人获得补充兵力和物资,并借机加强自身防御,让疲累的军队得到休整。

     对所有谨慎的提议,布莱伍德伯爵一概听不进去,他认为应该乘着呓语森林之战的势头,早日结束战事,所以不但要立刻进军赫伦堡,还要卢斯·波顿的部队南下配合支援。

     依照惯例,只要是布莱伍德家族的主意,布雷肯家族一定反对到底,于是杰诺斯·布雷肯起身力促大家向蓝礼国王效忠,并南下与其大军会师。

     “蓝礼不是国王。”

     罗柏说。

     这是会议以来他首次开口。

     他知道何时该留心倾听,这点颇有乃父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