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得掉吗?
不,距离太近,一定会暴露声音,何况假如他们从黑城堡来……
于是他牵着母马离开大路,走到一丛浓密的灰青色哨兵树后。
“别出声哦。”
他悄声说,一边蹲伏下来,透过树枝缝隙向外窥视。
倘若诸神保佑,对方就会不经意地骑马跑过。
八成鼹鼠村的农民,正返回自己的田地,可他们干吗大半夜走呢?
……
他静静聆听,蹄声沿着国王大道急速而来,步伐坚定,逐渐增大。
依声音判断,大概有五六个人。
对方的话音在林木间穿梭。
“……
确定他走这边?”
“当然不确定。”
“搞不好他朝东去了。
或是离开道路,穿越树林。
换了我就会这么做。”
“在这一团漆黑的晚上?
你别傻了。
就算没摔下马来,折了脖子,辨不清路乱走,等太阳升起大概也绕回长城了。”
“我才不会,”葛兰听起来很气愤。
“我会往南骑,看星星就知道哪边是南方。”
“要是被云遮住呢?”
派普问。
“那我就不走。”
又一个声音插进来。
“换做是我,你们知道我会怎么做?
我会直接去鼹鼠村挖宝。”
陶德尖锐的笑声在林间回响,琼恩的母马哼了一声。
“你们通通给我闭嘴,”霍德说,“我好像听到了什么。”
“在哪儿?
我啥都没听见。”
蹄声停止。
“你连自己放屁都听不见。”
“我听得见啦。”
葛兰坚持。
“闭嘴!”
于是他们都安静下来,凝神倾听。
琼恩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一定是山姆,他心想。
他既没去找熊老,也没上床睡觉,而是叫醒了其他几个男孩。
真要命,若是天亮前他们还未归营,也会被当成逃兵处理。
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呀?
寂静无限延伸。
从琼恩蹲的地方,透过树丛,可以看到他们坐骑的脚。
最后派普开口道:“你刚才到底听到什么?”
“我也不知道。”
霍德承认,“但的确有什么声音,我认为是马叫,可……”“这儿什么声音都没有啊。”
琼恩的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白色影子在林间蹿动。
树叶窸窣抖动,白灵从阴影中跑了出来,由于来得突然,琼恩的母马不禁轻声惊叫。
“在那里!”
霍德大叫。
“我也听到了!”
“我被你害死了。”
琼恩一边翻身上马,一边对冰原狼说。
他调转马头,往森林走去,但不出十尺,他们便追了上来。
“琼恩!”
派普在身后喊。
“停下来,”葛兰说,“你跑不掉的。”
琼恩抽出佩剑,策马旋身。
“通通退后。
我不想伤害你们,但如果情非得已,我会动手的。”
“你想以一对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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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德挥手,男孩们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你们要拿我怎样?”
琼恩质问。
“我们要把你带回属于你的地方。”
派普说。
“我属于我的兄弟。”
“我们就是你的兄弟。”
葛兰说。
“他们逮到你,你会被砍头的,知道吗?”
陶德紧张地笑笑,“这么笨的事,只有笨牛才做得出来。”
“我才不会呢。”
葛兰道,“我不会违背誓言,我发过誓,说话算话的。”
“我也一样,”琼恩告诉他们,“可你们难道不懂么?
他们谋害了我父亲!
这是一场战争,我兄弟罗柏正在河间地作战——”“我们都知道,”派普严肃地说,“山姆跟我们说了。”
“你父亲的事我们很遗憾,”葛兰说,“但那与你无关。
一旦发了誓,你就不能离开,不管怎样都不行。”
“我非走不可。”
琼恩激动地说。
“你发过誓了。”
派普提醒他,“我从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你是不是这么说的?”
“我将尽忠职守,生死于斯。”
葛兰点头附和。
“用不着你们告诉我,我跟你们背得一样熟。”
这下他真的生气了。
他们为何不能干脆一点,放他走呢?
这样子大家都不好过。
“我是黑暗中的利剑。”
霍德诵道。
“长城上的守卫。”
癞蛤蟆跟着念。
琼恩开始一个一个咒骂他们,但他们置之不理。
派普催马上前,继续背诵:“抵御寒冷的烈焰,破晓时分的光线,唤醒眠者的号角,守护王国的坚盾。”
“别过来,”琼恩挥剑警告他,“派普,我是说真的。”
他们连护甲都没穿,假如真的动手,他可以把他们统统砍成碎片。
梅沙绕到他身后,加入了念诵:“我将生命与荣耀献给守夜人。”
琼恩双脚一踢,调转马头。
然而男孩们已将他彻底包围,步步逼近。
“今夜如此……”霍德堵住了左边的缺口。
“……
夜夜皆然。”
派普说完最后一句,伸手抓住琼恩的缰绳。
“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杀了我,要么跟我回去。”
琼恩举起长剑……
最后还是无助地放了下来。
“去你的,”他说,“你们通通该死。”
“我们该不该把你的手绑起来?
你愿不愿乖乖回去呢?”
霍德问。
“我不跑便是。”
这时白灵从树下跑出来,琼恩瞪着他,“你可真会帮倒忙。”
他说,但那双深沉的红眼却仿若洞悉一切地看着他。
“我们最好赶快,”派普道,“假如天亮前回不去,只怕熊老会把我们的头通通砍了。”
回程途中发生过什么,琼恩·雪诺记得不多,只觉这趟路似乎比南行短暂得多,或许是他心不在焉的缘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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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普带队,不时飞奔,慢走,小跑,接着又恢复奔驰。
鼹鼠村来了又去,妓院门口悬着的红灯早已熄灭。
派普把时间掌握得很好,距离天亮刚好还有一个小时,琼恩见到黑城堡的黑塔楼出现在前方,衬着背后硕大无朋的苍白长城。
只是这回,城堡再也没了家的感觉。
他们可以抓他回去,琼恩告诉自己,但他们无法留住他。
南方的战争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事,而他的朋友不可能日夜都守着他。
他只需耐心等待时机,让他们放松警惕,以为他心甘情愿留下来……
然后就再度逃走。
下一次,他不走国王大道,而是沿着长城东行,或许就这么一直走到海边,然后往南翻越崇山峻岭。
那是野人们常走的路,崎岖难行,危机四伏,却足以摆脱追兵。
从始至终,他与国王大道和临冬城都将保持一百里格以上的距离。
老旧的马房里,山姆威尔·塔利正等着他们。
他坐在泥地上,靠着一堆稻草,紧张得睡不着。
一见他们,他立刻起身,拍拍尘土道:“琼恩,我……
我很高兴他们找到你了。”
“我可不高兴。”
琼恩说着下马。
派普也跳下坐骑,一脸嫌恶地望着逐渐泛白的天空。
“山姆,帮个忙,把马儿安顿好。”
矮个男孩说,“这一天还长着呢,可咱们半点觉都没睡成,这都得感谢雪诺大人。”
天亮之后,琼恩像往常一样走进厨房。
三指哈布把熊老的早餐交给他,什么也没说。
今天的早餐包括三颗褐色的白煮蛋,油炸面包,火腿肉片以及一碗有些皱的李子。
琼恩端着东西回到国王塔,发现莫尔蒙正坐在窗边写东西。
乌鸦在他肩膀上来回踱步,边走边念:“玉米!
玉米!
玉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