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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凯特琳

     她们再次换了新骡子。

     给她的那头是白的,米亚一见便微笑道:“夫人,小白是头好骡。

     就算步履坚冰,它的脚步也很稳,但您千万小心,他要是不喜欢您,可是会踢人的。”

     诸神保佑,小白似乎还挺喜欢凯特琳,至少它没有踢人。

     路上没有冰,这点她也很感激。

     “我妈说,数百年前,这里就是风雪线。”

     米亚告诉她,“从这往上便是白茫茫的,冰雪从不融化。”

     她耸耸肩,“离山顶还很远,我不记得在这儿看过雪,不过,或许古时候是那样罢。”

     她好年轻,凯特琳心想,一边试着回忆自己是否曾如她这般纯真。

     这女孩大半时光都活在夏季,除此之外她一无所知。

     孩子,凛冬将至啊,她想告诉她。

     话到嘴边,几乎就要出口,或许她究竟是逐渐变成史塔克家的人了吧。

     雪山堡之上,强风是个活生生的事物,犹如荒野孤狼般在她们周围呼啸狂吼,时时又归于平静,仿佛有意诱使她们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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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这里看去,星星似乎更亮,好似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一弯新月挂在清朗的夜空中,显得硕大无朋。

     凯特琳只觉上山时往上看比往下看感觉好多了。

     经过几百年来的结冰、融雪和无以计数的骡蹄踩踏,石阶破损得相当厉害,即便是在黑暗中看不清,她依旧提心吊胆。

     当她们来到两座尖石间的平台时,米亚爬下骡子。

     “这里我们最好牵骡子过去,”她说,“夫人,请注意,这儿的风有点强。”

     凯特琳手脚僵硬地从阴影里爬出,看看眼前的山路:大约二十尺长,三尺宽,但路的两边都是万丈深渊。

     她能听见冷风的呼啸。

     米亚轻轻探出脚步,骡子平稳地跟随在后,犹似穿越城堡中庭。

     接下来就轮到她了。

     凯特琳才刚踏出第一步,恐惧就紧紧地抓住了她。

     她感觉到两侧的虚无空洞,感觉到在她周遭大口呵欠的黑色气旋。

     她停下脚步,颤抖着不敢前进。

     狂风向她嘶吼,拉扯她的披风,企图将她拖下山崖。

     凯特琳畏缩地退了一小步,但骡子挡在后面,她没有去路。

     我要死在这里了,她心想。

     她觉得背心冷汗淋漓。

     “史塔克夫人,”米亚从对面喊。

     女孩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有几千里远。

     “您还好吗?”

     凯特琳·徒利·史塔克咽下了仅存的自尊。

     “孩子,我……

     我做不到。”

     “没问题的,”私生女孩说,“我知道您行。

     您看看路有多宽。”

     “我不想看。”

     世界仿佛在她身边旋转,山脉、天空和骡子通通搅成一团。

     凯特琳闭上眼睛,稳住自己急促的呼吸。

     “我这就过来,”米亚道,“夫人,您站在那儿别动。”

     此刻凯特琳最不会做的就是乱动。

     她听着风声呼啸,以及皮革在石头上发出的摩擦,随后米亚就来了,轻轻地牵起她的手。

     “您怕的话,闭上眼睛就好。

     绳子可以放开,小白自己会走。

     很好,夫人。

     我带您过去,您看吧,没什么大不了。

     走一步试试看,就是这样,动动您的脚,往前滑就对了,看,挺简单吧?

     再来一步,慢慢来,路这么宽,您都可以跑哩。

     再来一步,再来。

     对了。”

     私生女孩就这样一步一步带着闭起眼睛,颤抖不已的凯特琳走过危崖,那头白骡子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长天堡不过是一道新月形状,沿着山壁用粗石堆砌而成的高耸城墙,但凯特琳·史塔克却觉得,即便傲立云霄的瓦雷利亚通天塔也没这般美丽。

     雪线由此开始,长天堡历尽沧桑的城墙处处结霜,其上的斜坡挂满了长长的冰柱。

     米亚·石东向守卫打过招呼,城门便在她们面前打开,此时东方已经渐露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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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墙背后是一连串的坡道,各种大小的岩石摇摇欲坠,这里无疑便是全世界最容易山崩的地方了。

     她们面前的岩壁上开了一个通道。

     “马厩和军营都在里面。”

     米亚说,“最后一段路是在山内,有点黑,但也免了风雪。

     骡子只能到此为止,从这儿开始,嗯,直直地爬上去,那路比较像石头做的云梯,而非正式的台阶,但还不算太难走。

     大概再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凯特琳抬头仰望,在头顶正上方,破晓的晨光之中,她可以看见鹰巢城的基石,离她们大概不超过六百尺。

     从下看去,如同小小的白色蜂窝。

     她忆起叔叔提起的篮子和绞盘。

     “兰尼斯特家的人或许自负傲慢,”她告诉米亚,“但徒利家的人懂得变通之道。

     我已经骑了一整天马,又走了大半夜。

     请他们放下篮子,我跟萝卜一起上山。”

     凯特琳·史塔克终于抵达鹰巢城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

     一位满头银发、身材健壮、穿着天蓝色披风、新月猎鹰胸甲的人扶她出了吊篮。

     他是琼恩·艾林的侍卫队长瓦狄斯·伊根爵士,站在他身边的则是体格瘦弱、神色不安、头发太少、脖子却太长的柯蒙学士。

     “史塔克夫人,”瓦狄斯爵士道,“您真是教我们又惊又喜。”

     柯蒙学士颔首同意。

     “可不是嘛,夫人,可不是嘛。

     我已经带话给您妹妹,她吩咐您一到就叫醒她。”

     “我希望她昨晚睡得香甜。”

     凯特琳的话中带了一丝嘲讽,但似乎没人注意。

     他们护送她从绞盘室走上螺旋梯。

     以王国中贵族的标准而言,鹰巢城规模不大,只是七座白色尖塔像筒里的箭一样挤成一团,坐落在山巅上。

     它虽无马厩、铁铺或犬舍,但奈德曾说这里的粮仓和临冬城的一般大,而塔楼足以容纳五百人。

     然而当凯特琳行经其中,却发现城堡异常荒凉,白石打造的厅堂里回声四起,空无一人。

     莱莎独自在书房里等她,身上披着睡袍。

     她一头红褐色长发未经整理,垂过**的肩膀,覆在背后。

     一个侍女站在她身后,正帮她梳理因睡眠而打结的发丝。

     凯特琳刚进门,妹妹立刻笑吟吟地起身。

     “凯特,”她说,“噢,凯特,见到你真好。

     我亲爱的好姐姐。”

     她跑过房间,紧紧地搂住姐姐。

     “我们好久没见面了,”莱莎抱着她喃喃地说,“噢,真的好久好久。”

     事实上,两人有五年没见。

     对莱莎而言,那是残酷的五年,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妹妹小她两岁,但现在看起来年纪却比她大。

     莱莎原本就比凯特琳矮,如今她胖了,脸也显得苍白臃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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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着徒利家族的蓝眼睛,却是那么黯淡而湿润,目光游移不定,小嘴唇也没了生气。

     凯特琳抱着她,想起当年在奔流城的圣堂婚礼时站在自己身边,那个身躯纤细、抬头挺胸的女孩。

     如今妹妹的美貌只剩下那头蓬松柔软、流泻至腰的红棕色长发。

     “你看起来气色很好,”凯特琳撒了谎。

     “只是……

     有点累。”

     妹妹松开她。

     “是有点累,是啊,真的有点累。”

     这时她似乎注意到在场的其他人:侍女、柯蒙学士和瓦狄斯爵士。

     “你们下去罢,”她告诉他们,“我想跟我姐姐单独谈谈。”

     她挽起凯特琳,看着他们离开……

     ……门一关上,便立刻摔开她的手。

     凯特琳见她脸色一变,仿佛乌云遮蔽了太阳。

     “你到底想干什么?”

     莱莎斥责她,“竟然未经许可,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把他带来这里,把我们扯进你跟兰尼斯特的争端……”“我的争端?”

     凯特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壁炉里火光熊熊,但莱莎的声音却没有丝毫温暖。

     “小妹,打一开始这就是你的事。

     你写了那封该死的信给我,说兰尼斯特家的人害死了你丈夫。”

     “我写信的目的是警告你,叫你离他们远一点!

     不是叫你跟他们硬碰硬!

     诸神在上,凯特,你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妈?”

     一个细小的声音说。

     莱莎旋身,厚重的长袍也跟着转圈。

     鹰巢城公爵劳勃·艾林站在门边,抱着一个破烂的布偶,睁大双眼看着她们。

     这孩子瘦得可怜,个子比同年龄的孩子都要小,一张病恹恹的脸,还不时颤抖。

     她知道,学士管这种病叫癫痫。

     “我听见说话的声音了。”

     这也难怪,凯特琳心想,因为莱莎刚才几乎就是在吼。

     妹妹看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小宝贝,这是你凯特琳阿姨。

     她是我姐姐,史塔克夫人,你还记得吗?”

     小男孩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好像记得。”

     他眨着眼说。

     凯特琳上次见他时,他还未满周岁。

     莱莎在火炉边坐下。

     “小亲亲,到妈咪这儿来。”

     她整整他的睡衣,拨拨他的头发。

     “你看他漂不漂亮?

     其实他也很强壮,你别听信外边的传言。

     琼恩很清楚,他亲口对我说‘种性强韧’,这是他的临终遗言。

     他一直念叨着劳勃的名字,用力抓我的手,直到留下血痕。

     他是要我告诉他们,种性强韧,这是他的种,他要大家都知道我的小宝贝长大之后会变成个强壮的男子汉。”

     “莱莎,”凯特琳道,“如果关于兰尼斯特家的情况属实,那我们应该赶紧采取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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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不要在我宝贝面前谈这些。”

     莱莎说,“他的脾气很纤细,对不对啊,小亲亲?”

     “这孩子是鹰巢城公爵,也是艾林谷的守护者。”

     凯特琳提醒她,“现在不是曲意温柔的时候。

     奈德认为依目前情势很可能会演变至战争。”

     “闭嘴!”

     莱莎怒叱,“你吓到孩子了。”

     小劳勃从她肩头偷偷望了凯特琳一眼,然后发起抖来。

     他的玩偶掉到地毯上,他则紧紧抱住母亲。

     “我亲爱的小宝贝,别怕喔。”

     莱莎轻声说,“妈咪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她掀开睡袍,拉出一只苍白但胀鼓鼓、**红润的**。

     男孩渴切地抓住它,把头埋在她胸口,吸吮了起来。

     莱莎抚弄着他的头发。

     凯特琳说不出话来。

     这竟然是琼恩·艾林的儿子,她难以置信地想。

     她想起了自己的小儿子,瑞肯才三岁,年纪只有这男孩的一半,却精力旺盛,足以当他好几倍有余。

     难怪艾林谷的诸侯们焦虑不安。

     她终于了解到国王为何要把这孩子从母亲身边带开,交给兰尼斯特家抚养……

     “在这里,我们不会有事。”

     莱莎说。

     至于这话究竟是对她说,还是对那孩子说,凯特琳无法确定。

     “别傻了,”凯特琳道,怒意陡然从心中升起,“现在哪里都不安全。

     你以为躲在这里,兰尼斯特家就会忘记你的存在吗?

     你真是大错特错!”

     莱莎伸手捂住男孩的耳朵。

     “就算他们带兵杀进崇山峻岭,穿过血门,也不可能攻破鹰巢城。

     你自己也看到了,没有人能攻到这里。”

     凯特琳有种想甩她耳光的冲动。

     布林登叔叔试图警告她,她这才明白原因何在。

     “世上没有攻不破的城堡。”

     “这座城堡就攻不破。”

     莱莎坚持,“而且每个人都知道。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我该怎么处置你带来的这个小恶魔?”

     “他是坏人吗?”

     鹰巢城主松开口中红润潮湿的**问。

     “他是个非常非常坏的人。”

     莱莎告诉他,一边穿好衣服。

     “但是妈咪不会让他欺负我的小亲亲。”

     “让他飞。”

     劳勃急切地说。

     莱莎搓搓儿子的头发。

     “这主意不错,”她喃喃道,“这主意的确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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