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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珊莎

     她勉强自己说。

     桑铎·克里冈对她咆哮:“小妹妹,少拍我马屁……

     更不要开口爵士闭口爵士。

     我不是骑士,我瞧不起他们和他们的狗屁誓言。

     我老哥是骑士,你看他今天什么德行?”

     “是的,”珊莎颤抖着小声说,“他很……”“很英勇?”

     “猎狗”替她说完。

     她明白他在讽刺哥哥。

     “没人挡得住他。”

     最后她说,并且颇感自豪,毕竟这不是谎话。

     桑铎·克里冈突然在一片黑暗空旷的平地中央停下脚步。

     她没办法,只好也跟着停下来。

     “我看这修女把你训练得不错。

     你跟那种盛夏群岛来的小鸟没差别,是不是?

     会说话的漂亮小小鸟,人家教你什么漂亮话你就照着念。”

     “这样说太不厚道了。”

     珊莎的心狂跳不止。

     “你吓到我了,我要走了。”

     “没人挡得住他,”“猎狗”粗声道,“此话倒是不假。

     的确谁也挡不住格雷果。

     今天那小伙子,他第二次出场时的那个,喔,干得可真漂亮。

     你也看见了吧?

     那小呆瓜根本是自讨苦吃,没钱没跟班又没人帮他穿好盔甲。

     他的护喉根本就没绑好,你以为格雷果没注意到?

     你以为格雷果爵士先生的长枪是不小心往上扬的,是吗?

     会说话的漂亮小小鸟,你要真这样相信,那你就跟小鸟一样没大脑了。

     格雷果的枪想刺哪里就刺哪里。

     看着我。

     你看着我!”

     桑铎·克里冈伸出巨掌捏住她下巴,硬是逼她往上看。

     他在她面前蹲下,把火把凑近来。

     “你爱看漂亮东西是吗?

     那就看看这张脸,好好给我看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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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想看得很。

     国王大道上你一路都故意躲着它,别假惺惺了,爱看就看。”

     他的手指像铁兽夹一样用力钳住她下巴。

     他们四目相对,他那双满是醉意的眼里闪着怒火。

     她不得不看。

     他右半边脸形容憔悴,有着锐利颧骨和浓眉灰眼。

     他有个鹰钩大鼻,头发色深而纤细。

     他故意把头发留长,梳到一边,因为他另半边脸半根头发也没有。

     他左半边脸烂成一团。

     耳朵整块烧蚀,只剩下一个洞。

     眼睛虽没瞎,但周围全是大块扭曲的疮疤,光滑的黑皮肤硬得跟皮革一样,其上布满了麻点和坑凹,以及一道道扯动就现出润红的裂缝。

     他下巴被烧焦的部分,则隐约可以见骨。

     珊莎哭了起来。

     这时他才放开她,然后在泥地上按熄火把。

     “没漂亮话说啦,小妹妹?

     修女没教你怎么赞美啊?”

     眼看她不回答,他又继续,“大多数人以为这是打仗来的,围城战,燃烧的攻城塔,或是敌人拿火把烫的,还有个白痴问我是不是被龙息喷到。”

     这回他的笑比较缓和,却苦涩依然。

     “小妹妹,让我告诉你这伤是怎么来的吧。”

     他的声音从黑夜中传来,巨大的暗影离她如此之近,她甚至能闻到他呼吸中的酒臭。

     “当时我年纪比你还小,大概才六七岁,有个木雕师傅在我家城堡外的村落里开了家店,为讨好我爸,他送了点礼物给我们。

     这老头做玩具的功夫一流。

     我不记得自己收到了什么,但我想要的是格雷果的礼物。

     那是个木雕骑士,颜色涂得漂漂亮亮,每个关节都分开来,钉了钉子绑了线,你可以操纵他打架。

     格雷果大我五岁,当时已经当上了侍从,身高接近六尺,壮得像头牛,早就不玩玩具了。

     于是我把骑士据为己有,但我告诉你,偷来之后我一点都不快乐,我只是怕得要命。

     没过多久,果真被他发现。

     房间里刚好有个火盆,格雷果二话不说把我拎起来,将我半边脸就往炭堆里按,他就这样紧紧按住,任由我惨叫不停。

     你也看到他有多壮,即使在当时,最后还得靠三个成年人才有办法把他拉开。

     教士们成天说教七层地狱是如何可怕,他们懂个屁!

     只有被烧过的人才知道地狱是什么模样。”

     “我爸对别人说是我床单着了火,然后我们家师傅给我抹了油膏。

     油膏!

     格雷果也抹了油膏。

     四年之后他们为他涂抹七神圣油,他跟着背诵了骑士的誓词,雷加·坦格利安便拿剑拍拍他肩膀说‘起来吧,格雷果爵士。’

     ”喑哑的声音渐渐淡去。

     他静静地蹲坐在她面前,如同暗夜中矗立的庞然巨物,而她什么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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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珊莎可以听见他急促的呼吸,突然发觉自己正为他感到悲伤。

     最初的恐惧不知怎么,已经消失无踪。

     沉默持续下去,到后来她又害怕起来,然而这次她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他。

     她伸手找到他宽阔的肩膀。

     “他不是真正的骑士。”

     她悄声对他说。

     “猎狗”仰头狂啸,珊莎踉跄后退想要逃开,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不是,”他对她咆哮,“不是,小小鸟,他不是真正的骑士。”

     回城途中,桑铎·克里冈没有再说半句话。

     他领她走到马车等候的地方,吩咐车夫把他们载回红堡,跟在她后面爬上车。

     他们在一片寂静中穿过国王大门,走上灯火通明的市镇街道。

     他打开边门,领她走进城堡,他烧伤的脸微微抽搐,眼里思绪满溢。

     攀登高塔楼梯时,他跟在她身后,仅隔一步之遥。

     他带她安然抵达寝室外面的走廊。

     “大人,谢谢你。”

     珊莎温顺地说。

     “猎狗”抓住她的手,靠了过来。

     “我今晚跟你说的事,”他的声音比平常还要粗哑。

     “你要是敢告诉乔佛里……

     或是你妹妹,你老爸……

     你要是敢跟任何人讲……”“我不会说出去的。”

     珊莎悄声说,“我保证。”

     显然这还不够。

     “你要是敢跟任何人讲的话,”他把话说完,“我就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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