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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帝君

     若料到今日,当初便是弃生死不顾,也要一切解释清楚。

     如今已迟。

     怀中人自那日后便再没走出。

     穿云箭出,两国通缉。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他如何活过那一难。

     又如何成了自己父皇的忘年交,戴沐白是当真不敢也不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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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脱胎换骨,换一张面皮,要有多痛苦?

     他本算不上传奇的功力竟突飞猛进。

     戴沐白不知道除了燃烧生命还能怎么才能做到。

     那样年轻的,而为仇恨,为爱情盛开的花。

     他生来就不是为了取悦别人。

     大概是听不得那样叫人痛心的话语,他吻住了唐银。

     他唇间的味道不是女人的香甜,也没有烟草味道和胡人的粗犷。

     很淡很淡,像水一样。

     很重很重,像水一样。

     就像沙漠中的鱼,他们拥抱,接吻,感受对方的呼吸和心跳,分享对方的痛苦与哀伤。

     那是悬崖边一棵树上藤蔓边挂着的两个人。

     不敢松手,不敢用力,一边摇晃,另一边也要万劫不复。

     人类最原始的本能被长久再现,双唇贴合,不分。

     呼吸只凭鼻腔,拥抱全靠本能。

     梦醒之后会有怎样的结果,戴沐白不在乎。

     因为除却大醉唐银片刻不敢清醒而放松。

     他的神经在无事之时便会无止境地陷入疯狂地恨意中。

     但看到戴沐白,这份恨又该如何处置?

     拥抱太过疯狂,以至于戴沐白有一种唐银也在回应的感觉。

     修长而略带薄茧的指触着那人黑亮柔顺的发。

     银白的月光,纷乱的竹影,一切似乎都回到了那一年的初次相识。

     也是竹林,没有温情惬意的桃花飞漫天,也没有那么多的爱恨交织。

     一路颠沛的戴沐白遇到了自己一人艰难为生的唐银,那夜月光清朗,星光稀疏,也是许多竹子摇摆着。

     【你在做什么?

     】这是戴沐白的第一个问题,不是问身份,不是问其它。

     【等日出啊】唐银笑笑,那时他的眸子黑得发亮,并不显得深邃。

     月光将他本就不显健康的皮肤照的更加惨白,显得眸子更黑。

     【为什么要等日出,每天都有日出。

     】【我等待的是日出,而不是期待什么其它。

     】【你这人怎么这般痴傻,日出有什么好等的。

     】【你没有等过,为什么会认为一定痴傻呢。

     】翌日初升的太阳是什么模样戴沐白已经不大记得,只是那个青涩干净的少年清脆的声音似乎仍在回响,那日太阳初生。

     照在他的面庞上,像为他镀了一层金漆。

     那人的眸子紫光流转,顾盼生辉。

     那日之后的戴沐白重获新生。

     就像唐银在等日出,他也一直在等一个人。

     日出每日都不同,每一天都等过才不会错过自己要等的那一幕。

     每一个人都不同,他戴沐白等过那么多个匆匆的身影,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直所求的。

     【你怎么忽然就想起了要等日出……

     】戴沐白还是困惑。

     【星罗皇帝逼死我母亲,如今我爹不知下落,他说日出了是蓝银草生长的时候,所以我等每一个日出】他说这话的语气平静得全然不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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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沐白一时间庆幸自己还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对了,我叫唐银,蓝银草的银。

     你叫什么名字?

     】【唔……

     你叫我沐白就好。

     】【你爹一定非常爱你。

     】【为什么?

     】联想到自己父亲对大哥的宠溺,戴沐白不知道唐银怎么会这么认为。

     【能与所爱之人暮暮朝朝,白头到老,沐白,好名字。

     哪像蓝银草,纯粹是歪名好养活。

     】【……

     可是蓝银草每个日出都生长,每一天都绽放。

     】那时的戴沐白并不算伶牙俐齿,支吾了许久才想出那样一句话。

     那样轻的风,拨乱了他的金发。

     那样小的蓝银草,拂乱了他心。

     拥抱太紧,以至于戴沐白有种唐银也在回应的感觉。

     修长而略带薄茧的指触及他乌木般黑亮的发。

     也沾上了日夜思念的气息。

     纠缠之中,黑发与金发相绕。

     唐银的相府来得毫无奢侈之意,极简而贫,大概是倾尽家财准备那贺礼。

     翌日,床榻之上已没有唐银,而不再年少的帝王新婚之日洞房花烛竟是在相府度过。

     相府距离皇宫并不很近,临近城边。

     出了内城往东走不足五里的地方有座小屋。

     戴沐白醒来没有见到唐银,便自己一人来此——唐银一定在这。

     每一日清晨,上朝之前唐银都会来此。

     没了旧日的桃花,枯树无生。

     紫气东来,朝阳依旧。

     风气雾散,吐纳打坐。

     一切尽如从前。

     若是他眸中没有紫气流转,以戴沐白的眼里大概也不能发现什么。

     不出所料,不足一个月,新后就开始在朝野中收买亲信。

     倒是因为唐银,满朝文武真正手握大权的人,一个也无。

     朱竹云能组织起来的,不过一群乌合之众。

     唐银有些后悔,当初若是做得不那么利落,如今也许不用等得那般久。

     好在戴沐白没有叫他失望。

     一通看似瞎指挥的精心布局。

     那些亲属身在诺丁城附近的,委以重任,交付权力,而那些无所束缚的,则大多挂个虚职。

     至于那些讨好新后的,也不过是安排好的。

     夜夜**,却看不清对方的眼里到底有谁。

     只能肯定,决不是自己。

     一副恩爱的模样下的暗潮汹涌完全无法隐藏。

     只得一个月,朝堂之上便是大洗牌——唐银不在。

     边疆战报频传,倒不是大月氏。

     武魂帝国卷土重来,大月氏明里是个盟友,却是比起武魂帝国更加可怕的对手。

     威武的猛虎往往独身一人,来去如风。

     而隐藏在月色下的群狼,却是更加可怕的致命之物。

     不择手段,决不放弃。

     毒辣的眼神会盯住猎物的每一处弱点。

     若是原先,唐银掌管朝政,那弱点便是他与戴沐白间的关系,一旦挑拨开来,整个国家将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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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今,唐银这个弱点,却被除去,反成了刺在大月氏的一根毒刺——因为以唐银的身手,随时可以三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却也不能拔去,一旦少有触碰,戴沐白那里就会立刻震怒。

     不论实力,缺少说是致命一击。

     又旁有武魂帝国虎视眈眈——总之决不能做。

     唐银一人倒也过得安然。

     大月氏这里气候不比江南宜人,山川又不及巴蜀奇峻,却是巴蜀与江南都拍马莫及的壮阔。

     漫无边际的草原,游牧为生的人,格外澄澈的天,少却显得极珍贵的水。

     干净,纯粹。

     是唐银对这个地方的评价。

     恶心,虚伪。

     是唐银对这里的人的评价。

     他识得的大月氏的人,除却朱竹清自小长在南方,有一股糅合了南北特色温婉而不娇柔,爽利不失优雅的韵味,其余的人,便是丑态百出。

     比较好的,如朱竹云一般,容貌举止皆是上等,心思却污秽。

     若说差的,便是叫他不乐意提。

     总之,他不喜欢大月氏。

     可他总得留在这儿,因为戴沐白需要。

     马平川的大月氏挡不住星罗帝国北侵的军队——戴沐白如此认为。

     吴乡娇软的星罗国挡不住大月氏南下的铁骑兵——戴维斯这样想到。

     没有朱竹云,没有朱竹清,更没有唐银。

     这样一场博弈,只存在于两个年轻的帝王之间。

     这天下,似乎总逃不出是戴氏的天下。

     白驹过隙,又是三年。

     唐银失踪三年。

     大月氏彻底洗牌。

     两年前朱氏可汗离奇失踪,驸马戴为伺持所统军队暂代王权。

     戴为伺。

     为了伺机报复回星罗皇帝,他的弟弟。

     戴维斯,未死之人。

     终于归来。

     唐银的失踪看起来实在是太过寻常——带齐全行礼,屠了侍女守卫,一骑绝尘向南而去。

     遇风沙,遂迷,不复寻。

     太过寻常,以至于有些不寻常。

     可是能如何,他是唐银。

     他想要躲,想要逃,何人能将他缚住。

     大概只有握住他的心的人,可唐银的心,牵挂在何处。

     唐银失踪在何方,戴维斯不知道,戴沐白也不知道。

     他是葬身在沙漠之中,还是隐居在了何处。

     在那样的荒漠,独身一人,能否活下去?

     即使是唐银,又能怎样。

     他选择了通向死亡的路,为了什么。

     大概是相信路的尽头,有人在等。

     荒漠,能不能将他二人隔断。

     飘摇孤零的人,并不坚定的心。

     如何让爱越过千里相会。

     似乎一场漫无目的的跋涉,祈求找到一条归途。

     一念起,便处处为家。

     一念断,便生死无依。

     离了戴沐白,唐银有什么。

     离了唐银,戴沐白又还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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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年里,朱竹云的动作也并不少,拉拢收买,打压提拔,生生将朝堂之上近三成的人掌握在手。

     剩下七成,也不完全掌握在戴沐白手里。

     罢黜唐银之后,戴沐白的确有了帝王之风,也有了做个明君的样子。

     不似原来荒**无度,终日不理朝政。

     也没有偏听一家之言。

     但至多算个中庸之君,全然没有帝王应有的果决,也没能定下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兵力强大起来的国策。

     如待宰羔羊。

     可是这刀俎同样不好受。

     再过十年,二十年,朱竹云有自信将这戴氏王朝尽数吃下,可是她不行。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朝堂之上,大批人手仍是先皇遗臣,并不能容下她一个女子在朝堂上独掌大权。

     若要找机会铲除他们,又要许久。

     而戴维斯那边却并不能如此。

     他以驸马小可汗身份暂掌权,可已是三年,纵暂无嫡系继承人可从他手中夺权,可比他驸马关系更亲的孩童,也都快到可成人的年纪。

     实在无法等。

     一旦权力分散,复仇变成泡影。

     为今之计,只有强攻,趁大月氏内并未来得及因王位而有纠纷之际,灭星罗,历下赫赫战功,掌了自己的权,到时做星罗的皇帝,自然比做大月氏的王来得威风。

     星罗禁不起长时间折腾,戴维斯也等不了那么久。

     却是谁也不愿意先开战。

     只待一个契机。

     又是九月,诺丁城的桃花早已谢。

     因是都城,并不萧条。

     瑟瑟秋风,淡淡桂香,曳曳青莲。

     与往日并无和不同,只是这一天,唐银离去整整三年。

     当夜凰鸾殿内,朱竹云迎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身形瘦削,一袭墨色衣衫,面容有些阴狠。

     剑眉,细长眼,鼻梁高而窄,唇薄却含珠。

     面容有些苍白,连嘴唇都是有些不自然的泛白。

     朱竹云被挟持的瞬间,尚未来得及开口呼救,便被捂住了嘴。

     那人沙哑着嗓子轻声道【在下罗隐,惊了皇后娘娘,还请少假借些。

     】朱竹云面朝着他,隐约嗅得淡淡药香,和一股子有些冰冷的死气。

     微微颦了颦眉,示意罗隐松手。

     罗隐向她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松开手后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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