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312章 帝君

     【越是温柔的人歇斯底里的时候越是疯魔,这点你不会不知道。

     】戴沐白看着蓝昊的眼神很温柔,却成了压垮蓝昊的最后一根稻草。

     【唐银是自杀的。

     那道伤疤在我赶到的时候已经存在了。

     我知道他希望你能出现,所以唤醒了你。

     】【他也爱你,可是永远无法触碰到你。

     所以为了寄托爱的方式,代价就是牺牲他自己来成全你的生命与自由。

     】【那道伤疤不是我的罪证。

     而是他的坚决。

     】【如何?

     听到真相了你很开心吗?

     后悔吗?

     老老实实经营着唐门便好,为什么要逆着他的性子来?

     你明知道他这人……

     】【从来不是真的温柔。

     】蓝昊一动也不动,眼睛也不眨,血色的眸子却让人有种如海一般蔚蓝的错觉。

     戴沐白也不动,脸上的笑容很僵硬。

     有时候真相并不只是残酷,而揭露真相的人也并不一定不为所动。

     或许一切的起因经过结果都只有一种发展方式,但是其原因却是错综复杂的。

     比如戴沐白,他爱美人更爱江山,所以青梅竹马的唐银**了真相他依然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去阻止他走向死亡。

     比如唐银,他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模样,不施粉黛却涂了最浓重的油彩,除非他自己**,否则别人发现不了——包括另一个自己。

     比如蓝昊,他妖艳绝尘,整日里浓妆艳抹的,似乎这种伪装可以欺瞒世人,但是三人之中,只有他心性至纯。

     并非单纯,而只是为所爱而不顾一切。

     也许排除层层伪装,他们直接并不存在爱,但是随着一层层的浓妆艳抹,连自己也不清楚是否有过心动。

     洋葱无心,剥的过程中不仅剥的人流泪,自己也会痛苦万分。

     爱这种东西从未进入他们的心里,却在灵魂中刻下存在的痕迹。

     点点滴滴,缕缕丝丝,惨惨凄凄。

     蓝昊双目不闭反睁,眼眶中没有留下泪水,却莫名花了眼妆。

     浓妆背后,仍是看不清猜不透的模糊的脸。

     戴沐白再见到唐银的第一刻,他便决定了这次不会放手。

     可唐银不是甘心雌伏别人身下的人。

     他邀唐银图谋天下,唐银也未拒绝,只是要求得比他意料之中还要多——在他的记忆中,唐银从来就不是贪慕权势之人。

     但唐银的确是要求坚决。

     戴沐白还是答应了严苛的要求。

     他没有再对唐银犹豫。

     于是唐银假意交好戴维斯,刻意迎合帝王。

     说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犹有不及。

     戴沐白不解,为何唐银能如此之快得到父皇信任。

     唐银嘲讽冷笑,“你当真想知道?

     “戴沐白无言,终是没有问出。

     星罗帝王急召东宫江王归来。

     东宫抗命,江王途中受伏生死难料。

     戴维斯是个狠毒的角色。

     任用唐银,并不代表他如戴沐白将手中的权力毫无保留地托付。

     当江王受伏的消息传来,唐银正在饮茶,眉眼弯弯,笑容浅浅。

     他的面前是戴维斯,他费劲手段才教唆谋反的东宫太子。

     茶杯里头的奇绒通天**瓣打着旋,不上浮也不沉淀。

     他还是那样没有笑意的满脸微笑。

     他还是指若葇荑,安安静静把玩茶杯。

     戴维斯笑问他“你便不担心?”

     唐银像是没有看到戴维斯笑容里欲杀他泄愤的怒气。

     “不错,你要谋反的消息是我传的,抗旨也是我的一手策划…”“现在收手我们可以就势拿下星罗,你的戴沐白那边我自会撤了人手。”

     唐银没有反驳那句你的戴沐白。

     已没了茶水的玉杯,杯壁上还有几瓣花瓣。

     早在他们离别的那一日,或是更早,大概感情就已如花瓣凋零。

     唐银还是在漠北边疆一座勉强算得上繁华的小城,不予派兵援助。

     戴维斯的大军缓缓东进,所到之处无不生灵涂炭。

     半月余,戴沐白在帝都现身,重新奉命北伐。

     当戴沐白领兵时,武魂帝国撤兵,欲与星罗重修旧好。

     东进大军受各地农民起义的阻碍。

     原本已经镇压过的城镇,再度爆发起不平的呐喊。

     戴沐白虽然无用,但在我强敌弱的情况下也生生地打到诺丁城。

     唐银停军不前,戴沐白领兵不攻,都不过是因为在那诺丁城,当年二人初相识。

     三军尽至城下,面对唐银大概实在不需要什么花哨的阵法__如他那般料事如神,只怕戴沐白会的那些尽都是皮毛。

     唐银叫人缚了戴维斯,自己下了城楼,缴了兵器。

     被捆着入了戴沐白的军帐的唐银依旧端的是一幅优雅的作派。

     才被松了绑便使出一招千手观音。

     大帐之中,侍卫皆身亡,除却唐银戴沐白二人再无人知晓真相,戴沐白喉珠被伤,各断手足一只。

     终擒获唐三。

     返帝都之前也没有什么能透露的。

     帝君听闻消息轻笑。

     金銮殿上回响起并不年迈却已沧桑的笑声。

     那是经历过一生悲喜的一代帝王,却终不得不走上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道路。

     唐银并没有迎来牢狱之灾。

     反倒是戴维斯这个真正的东宫被废了太子之位,沦为阶下囚。

     “朕一生有二子,维斯够狠,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

     却没有帝王之气。

     大丈夫能屈能伸,但帝王不应有任何一刻失去荣光……

     沐白的确没有相才帅气,不是统大事的人,但他有一点很好……

     他有你。”

     唐银挑挑眉,大概是有默许的意味。

     这江山已乱,也不用唐银再去添一把火。

     那个开始老迈的帝王,育有二子,一子谋逆,那皇位的继承自然毫无异议。

     若仅是为助戴沐白荣华登基,万人之上,若仅是为了自己高官厚禄,车尘马足,那他便不是唐银了。

     老皇帝走得急,但却也很安详。

     那并不是对于自己继任的这个儿子能保住千秋功名的安心,而是生死关前的看透与彻悟。

     ·他临走时留的话不是对戴沐白,而是对唐银说的,至于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是在外人看来,唐银的的确确备受帝宠,风头无两。

     他教唆前东宫谋反,自己毫发无伤,重伤太子,仍是无事,皇帝驾崩葬礼上笑得一派如沐春风的姿态,新皇也没有半句责备。

     如果少了肆意洒脱,那唐银不是唐银,他不是平淡温和,超然世外,只不过是运筹帷幄,一切在手,大没有值得心烦之处。

     天斗历廿五年,戴沐白登基,改年号为永安。

     同年五月,拜唐银为相,官居右丞。

     永安历二年,新皇力排众议,迁都诺丁。

     右丞称病请辞,帝皇未允。

     当初少年即展露锋芒的少年,如今已成了沉稳的俊美青年。

     二十出头的年纪官居宰相,无人不叹他一生享尽荣宠,戴沐白也不清楚他想要什么,只是他知道,高官厚禄权力无边绝对不是唐银的追求。

     因为他仍然记得那一年,二人初始的时候,唐银一脸的悲戚。

     那份脆弱同今日的他差之千里。

     那是弱者才有的神情。

     可唐银不是弱者。

     至今仍记,二人结拜,他说什么都要做大哥。

     分明是七个人的结拜,到头来走到最后迈入朝廷的却只有他与唐银。

     他们曾经说的是并肩闯**江湖,叫世人记住他们的名字,惩恶扬善,百年之后子孙亦如此。

     可事实上却是戴沐白做着没用的傀儡皇帝,唐银掌着生杀大权却不快乐。

     夫以色侍君,色衰而爱驰,爱驰则恩绝。

     无人不觉得唐银不是靠美色侍君,也无人不想见他失宠落魄。

     可戴沐白的严重唐银从来就不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而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

     相识那年唐银绝对算不上如今的风华绝代,他笑起来也不会眉眼弯弯,笑颜清浅。

     但是那年的唐银却比如今的温善许多。

     那一年的唐银也同如今一样让人有些摸不透看不清。

     那一年唐银是会种下桃树,等满树花苞的时候尽数击落。

     戴沐白问他为什么,他说盛开得最美的总要经受最落魄无助的结局。

     只是未说,他不是那么冷血得舍得要看一树桃花败落。

     那一年唐银是会育鸟二三,等他们学会高歌的时候一一放生。

     戴沐白问他为什么,他说他喜欢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感觉。

     只是未说,他不是那么残忍得要剥夺雏鸟腾飞的权力。

     没有说的事情还有很多。

     戴沐白走得那一年,唐银也精心照看了桃树。

     只是这一年,他没有去击落花苞,然后将那花苞入酒入药。

     而是看那一树花开,然后结果,最终腐烂,落入土地之中,静静地发臭腐朽。

     最绚烂的一生迎接来最破败的结局。

     他将曾经以桃花酿的酒,以桃花制的药,尽数埋入地下。

     若隔世有人心缘到,自是会发现,然后去猜想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曾经发生过什么,重要吗?

     曾经遇见过什么样的人,有过怎样的回忆,有过怎样的约定,这些都重要吗?

     反正曾经的说过的话都如梦呓一般,小孩子说的话,倒是真心,却不可全心托付。

     一切已经过去的事情,一切已经完全可以预见到的事,都没有什么好值得期待的。

     人还是那个人,情还是那段情,可经历了许多,还能用初心再去面对么。

     那个唯一发现他的笑容不是曾经的开颜,他的优雅不是曾经的淡然,他如今背负的虚假不再是昨日的美好的人,却连问一句都害怕。

     那一份宠爱,当真是温柔细腻,叫人喘不上来气。

     戴沐白何尝不是帝王?

     在那唐银的一生之中,戴沐白就是主宰他的喜悲的帝王。

     他叫他哭,他叫他笑,他叫他面无表情却痛苦狰狞,他叫他欢欢喜喜却撕心裂肺。

     那面上的一层壳子,不过是为了博得帝宠。

     戴沐白又满意什么样的皮囊?

     没有人知道,毕竟青涩的皇帝以为自己爱得是唐银,却看不透看不清他所爱之人的心思。

     永安历三年,右丞结党谋权,私自向大月氏发起进攻。

     戴沐白知情纵容。

     星罗军**,一路生灵涂炭,死于强权镇压者,远胜于战死沙场的人。

     群臣进谏,求罢免右丞,国法处理。

     帝君不予理会,反为其战功加冕,封其锦冠侯。

     义取衣锦还家乡,冠翎归故里。

     旁人只道帝君昏庸,独独唐银闻言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戴沐白这是借刀杀人!

     借他唐银的权,做他无能的事,杀他要杀的人!

     那般攻于心计。

     果真是内斗内行者十有八九外斗外行。

     这年轻的帝王骗了他这么多年,却口口声声说视他如珍宝。

     呵,江山之大尽在他手中,什么样的珍宝没有?

     帝国皆将矛头对准唐银,没人觉得看似软弱的帝王有什么才能。

     戴沐白不擅用兵,却将唐银一人发挥到了极致。

     这份荣宠,唐银不愿受,却必须受。

     世间总有千百种叫人痛的方式,那最笨最蠢的大约就是以情伤之。

     一不小心便是一同身死,泥足深陷葬了自己永生永世。

     那日开遍了诺丁的桃花再不会出现,帝都迁移动,使着小城倍受皇恩帝宠。

     牡丹华贵,月季柔情,芍药妖艳,青莲高洁。

     那桃花终究是无格无奇,是媚主的东西,注定不能常开不败。

     就连同时节的李花也比它多几分清雅。

     那样运筹帷幄的人竟然将算盘打在了自己的身上,这叫唐银怎么也没有料想到。

     不错,老皇帝的那句话他算听懂,所幸他还有他唐银,一杆为他所用的枪,他只要想,便可征服辽阔疆域,他只要想,便可卸甲归田,还他一个旧日里期待的平凡生活。

     唐银的强势,端的明白。

     却终不及泥潭深处的纠缠。

     【你知不知道我曾经那样喜欢一个人。

     】【我知道……

     】【戴沐白你怎么那么狠的心……

     我曾经以为你和小舞丫头能跟我一起走到最后,可你走便走了,怎么容不下一个她!

     】戴沐白没有说话回应,只是紧了紧怀抱。

     【江南宁家反了,赤教马家叛了,青州幽州都出了乱党自称邪食教。

     这都是为了什么!

     】【若我说当年之事我一无所知呢…】戴沐白认真回答,但唐银不过酒后胡言,听不进半句戴沐白的解释。

     【你诓我安排你成婚,骗我出兵,无非为了一张好皮囊。

     你那新后长得同竹清妹子一模一样,你真当我只作巧合,不知她是朱竹云?

     !】【我只想给你找个当年的人,让你能多回忆些过往。

     】【我等五人曾经在小舞墓前立下重誓,必叫害她之人生不如意,死无解脱,永生永世,受世间最苦之苦。

     】【你们报错了仇,但我确实受了最苦的苦。

     】【那日里荣荣没掌宁家的权,胖子不是赤教的人,小奥没有邪食教,我也没有唐门和昊天!

     小清去找你,去找最后的希望,你猜她查出了什么…呵,若不是我亲自为她收尸,我至死也不清楚害她二人的是你!

     你知道么,她到死都紧握着你的腰牌!

     】可那日的戴沐白是皇子又如何?

     还不是一个摆设罢了。

     没有军权,没有党派,身无可依,保全姓名已是难事,何谈保护他们?

     当日他冒着底牌尽出的危险去打听竹清的消息,他的大哥,竹清的长姐,哪一个是好对付的?

     他见了竹清最后一面,心痛如绞之际,那个似是冷漠实则温善的女子叫他此生莫负唐银真心一片。

     他想去解释,却再不敢第二次让手中底牌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