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争王争霸的野心，也没有出人头地的雄心壮志。我之前想的只是帮林铎的忙。”

“林铎......想要做什么？”

“他就比较天真了，明明也不是什么特别有能力的人，也没有显赫的家境，但就像个到处散发圣光的圣母一样，希望让所有人幸福快乐。但这显然不可能，所以他成了炮灰。我接手了他的职务和拾荒小队，但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也懒得去考虑。那些事，还有艾叶青去考虑。”

“听起来你很不负责任。”

陆修愣了下，命阿曼面无表情的说得倒是很认真：“你说你没有目标，但是你继承了朋友的东西，却没有履行应有的义务。这不是没有需要做的事情，只是你刻意忽视和逃避了。”

“或许是你习惯了这种模式，所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就像是宋文一样，既然你已经是一个拾荒小队的队长，那么是不是也需要对自己的队员负起责任？”

陆修哑然，沉默了会儿才说：“我太习惯林铎挡在我前面了。”

一个拾荒小队的队长需要做什么？

规划拾荒路线，在上级的指令中寻求给小队争取福利的机会。服役的青年们都活得太不容易，所以很少有人会在服役结束后还继续拾荒者的职业。陆修仗着自己的“体验卡”还在，所以对于上层的指令选择性遵循。

需要有接洽寒暄的部分，都交给了艾叶青。事实上，艾叶青虽然做过拾荒小队的队长，但更多时候都是作为医疗员在队伍后方行动。

陆修苦笑：“这么看，我确实很不负责任。”

“是这样。”

“不用你刻意强调。”

“我只是附和你的观点。”

陆修停了下，抬起头。命阿曼黑白分明的眼珠里满是认真。

“好吧......谢谢你的安慰。”

“我只是叙述事实。”命阿曼说，“咕噜老师说过，人类总会因为各种事情自寻烦恼。像我这样反而很好，虽然愚钝，但是脑子里面想的东西简单又少，就很省心了，因为不需要他额外猜测多少东西。”

陆修看他：“咕噜一开始就是咕噜吗？”

“咕噜老师存世上百年，从来是他选择了我，而不是我选择了他。我什么都不懂，我现在有的所有东西都是咕噜老师给予的。”

幸运而倒霉的命阿曼。

陆修长长出了口气。

他终于开始直面自己要面临的问题。真是难以置信，一个吊儿郎当不负责任了二十年的人，现在有人告诉他，你有你的责任，你必须背负起来，并且为此负责。

听起来甚至有些荒谬。

陆修坐在椅子上不动了，像尊雕塑一样。命阿曼看了他几眼，走了出去，陆修透过帐篷听到骑士向他打招呼，赞扬他结实的身板，夸赞他眼神通透。

隔了会儿，鲁路修又走了进来，他应该很忙的。

鲁路修坐在了命阿曼刚才坐的地方，用相似的角度看着陆修，然后说：“你们刚才聊了些什么？”

陆修叹了口气：“我确实不是一个能够肩负责任的人。”

“只是还没有习惯而已。”鲁路修语气温和，“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你刚认识我时，我还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流浪儿，也没有任何目标和期望......不，也不能这么说，我当时只是很想活下去，如果能填饱肚子就更好了。事实上在接受神明的呼唤，被你指挥之前，我差点就饿死了。”

“然后呢？”

“有人给了我面包。虽然大多数人都会无视瘦弱濒死的流浪儿，但还是会有好心人看不下去，给我牛奶和面包。我当时心里很感激。”

“不应该怨恨嘛？”陆修问，“那么多人吃饱喝足，生活的轻松，却怨天尤人。明明随便从指缝漏出一些东西给你，就能让你活下去，甚至更轻松一些。我记得你当时流浪的城镇很繁华。”

“那不是别人的错误，每个人都有对自己资产进行处理的权利。他们有权利不给我任何东西，这是他们的自由。我的贫困，不是富裕者的错误。”鲁路修说得很平静。

陆修咧了下嘴：“那你真是宽宏大度。”

“也不是。你可能不记得那么多小细节，在我拥有一些力量后，我也立即报复了当初欺负我、向我扔石子的小孩。在你的安排下，我进入学院学习，在那里，我才真正得到了成长，接受这个世界的一切。精神上的和身体上的，这两种成长完全不一样，我觉得你应该能够理解。这也是我也想让你去系统学习的原因。”鲁路修不无遗憾的说道，“可惜你没有这么宽裕的时间。”

光明骑士总有让人不由自主信任依赖的魔力，陆修直视鲁路修的眼睛，心底由于宋文和程正德的警惕就这样轻易的土崩瓦解。

陆修苦笑：“你这是作弊。”

鲁路修：“很显然，你遇到了一些事情，但这不一定是坏事。你有充分的时间可以思考你可以做什么，想要做什么......当然，这最中心的思想都是，你要正视你的欲望。”

“刚才你和那位勇士的交谈我听到了，在这基础上，我想进行补充。”鲁路修微微一笑，“你的责任不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临时组织，你还是强者之种，整个城市的危机和安全都在你身上维系，或许你对于你的城市缺乏归属感，但这么多年总有你在意或喜欢的人。人是群居动物，你不要急着否认你的社交网络。”

陆修道：“这不重要，我们那里的上层已经洞悉了强者之种的增补，甚至已经有些政权已经开始操盘掌控。他们需要的是听话的、好拿捏的力量，而非不可控的存在。”

鲁路修不解的问道：“难道你以为大陆的人都是傻子吗？强者之种在这里存在了千百年，你以为是什么让强者之种成长且存在。陆修，天上有神明，神明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普罗大众。神明无所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