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少许时间，执棋人又开口说道：“世间万物，其大也无涯，其小也无涯，窥分形而知全体，也真是令人忧伤，对于你来说，我自封为‘执棋人’，你觉得我很牛逼，可在我这个位置，什么都不是。甚至记忆之海中，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想来攻击我。而且，我想往大了看，仿佛有一面天幕阻隔，什么也看不明白，往小了看，只能看见我所来的这个“细菌”里令人忧伤的永生循环……就好似，我们的宇宙只是某个更大生物体内的一个小小细菌，而记忆之海就是它的血液，记忆能量是海中的养分，我们这些细菌宇宙，就是它们的营养源泉，而我们这些自诩为‘智慧生灵’的可怜虫，只是产生这些养分的蝼蚁！这么说，你能想象吗？”

“这……也是你理解的‘分形’吗？”慕白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感觉极度的不可思议。

“没错，太阳底下无新事，我相信宇宙之中、宇宙之外，也都没有新鲜事。所有的东西，不管极大还是极小，都是按照同一种规则在循环。所以我说，一切都是永生的、循环的。”

“永生，有什么不好么？咱们人类，不是一直都在寻求永生么？你若是打破它……会有什么后果？”

执棋人缓缓摇头：“可是咱们已经永生了，只是人类还没意识到罢了，倒是咱们这个宇宙的厄拉比一族，开始有这方面的意识萌生了。灵天老祖和阿青在一次对话中说过，他们发现很多生灵，记忆才是本体，肉身只是一个短暂的铺垫。其实它们再往深处想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肉身稍微长寿一点的躯壳罢了……”

慕白吸了吸鼻子，只见他五彩的神魂灵体耸了耸肩，却并没有声音发出来：“在我们地球人眼中看来，超级牛逼的外星人厄拉比，怎么在你眼中如同蝼蚁一般？”

执棋人哈哈哈大笑，全身都抖动了起来：“这个说法有意思。你继续说……”

慕白皱了皱眉：“你说的这些玄奥之言，好像对我也没什么大用，莫非，我们俩现在这番对话，也是你在棋盘上落子的结果？”

执棋人收了笑容，正色道：“通常，当我选择跟你见面后，说明这一把棋局，就是残局了，我已经不想、或者无力再下了。后面，让它随波逐流就好了。”

“随波逐流？……”这是慕白第二次听到执棋人提到这四个字，心中突然涌起一些不好的感觉来，略略思索，问道：“我还是觉得很朦胧，仿佛你在说一件很厉害的事情，但是又说得太不明了，我还可以继续问你问题吗？”

执棋人笑道：“那你挑紧要的问，我的时间也不多了。你所处的残局，很快也要再次归零为新棋，进入下一次循环了，我需要抓紧时间总结和筹谋一下。”

慕白摇了摇头，说道：“我先当你说的都是对的，你跟我视角不同，关心的或许有所差异吧。”

执棋人点点头：“理应如此，这也正是你我一向的性格——兼容并包。”

慕白问道：“是的，在你看来，我已在残局之中，已然迟暮；而在我看来，即便下一秒就要归零，那我现在的这一秒，生活还要继续。所以，我想问点具体的，我的肉身现在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