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成宇没有依他的话而动。
他抬头望着江修昊,眼神莫名悲哀。
良久后,他轻声道,“我本意并不是让你死。”
“玩不杀伯仁的说辞吗?”
“不。”尤成宇摇摇头,“江修昊,并非所有的人都自愿参与其中。”
“那么,你将我置入局中,到底是希望我有怎样的结局?”
“并不希望有结局。”
“你希望我永远在这种迷茫中沉沦。”
江修昊忽然明白了。
如雨过天晴,豁然开朗。
“我懂了。”江修昊后退两步,面色惨淡。
哪怕他早就猜想到了这一步,但也怎么都想不到,这竟然是真的。
江修昊强压心中震撼,和尤成宇那双悲哀着充满怜悯的目光对上,“尤成宇,你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了吗,你要说的,仅止于此了?”
“你希望我解释什么?”尤成宇忽而嘴角轻扬,讽刺一笑,“你刚才不想问我的那些话,其实也并非都是我所知。
你这样聪明,应该已经明白了,不仅你是局中人,莫卫林是局中人,我,也是局中人。”
江修昊不由得想起那只橘猫说的话。
“……你背后还有别人!?”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所有人,都在局中。”尤成宇移开目光,看向静谧的月色铺撒在庭院里,草色青青,刚才被烧成灰随风远去的宅邸,丝毫没有在这美丽的庭院中留下焦土痕迹。
他的眼神如被微风云朵遮蔽的弯月,忽明忽灭。
“没有人是背后设局人,所有人都在局中,互相推动,造就了今天的局面。”
“……局中人,都是现有我已经知道的人么。”
“你,我,莫卫林,雪莲,女琅,监理会成员,监理会的实控人,还有……”尤成宇顿了一下,“这个世界。”
“……”
江修昊沉默了。
两人都无言以对。
江修昊心里还有很多疑问想要向他出言确认,但江修昊感受到了低垂着目光的他,身上散发出来一阵又一阵的无奈和悲哀感。
他其实并不想这么做,不想让这个局面发生。
尤成宇说的话虽然让江修昊觉得云里雾里,但他本能地认为,尤成宇并不是故意在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让他陷入更深的迷茫中。
尤成宇和莫卫林不同,他虽然同样聪慧,头脑冷静,思维缜密,但莫卫林习惯于以谎言和绕圈来武装自己,说任何话都保留几分,绝不交底。
尤成宇则是实话实说,有一说一,没有什么无用的绕圈废话。
相反,江修昊隐隐觉得,尤成宇是在提醒他什么。
但是他在莫卫林记忆中,却是非常积极地在引导莫卫林,冷漠无情,甚至还有点戏谑之感,一点也不像心事重重,不甘不愿的感觉。
江修昊缓缓地在他身旁落座,双手交叠,放于膝盖上。
“你的背后还有人吧。”
“……”
“我记得在莫卫林的记忆数据中,看到过一个细节。在一开始你和莫卫林接触的时候,你是个和我记忆中的你不太一样的你。
你有点爱开玩笑,向莫卫林口吻戏谑地说话,对于莫卫林向你提出的质疑,你的解释是,你在他面前是表露真面目,这个才是真实的你。
但是,在时间线往后一段时间,莫卫林完成了世界首富的目标,并且创建了方圆后,在关于方圆为何不成型的讨论中,你将之前和他相处的细节都忘得差不多了。
莫卫林想必也发现了这一点,还故意向你多问了几句,向你确认你是不是都忘了,而从你的表现来看,你确实遗忘了之前你们相处的细节。
所以,刚开始莫卫林遇到的你,和后来出现的你,不是同一个人吗?”
尤成宇侧目看他,目光坚定,“都是我,同一个我。”
“你说过我身为局中人,有对一切的知情权。更何况我已经是瓮中之鳖,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江修昊揉揉太阳穴,“说吧,我厌倦了和那些满嘴胡话的人打交道。只有你,你一直都说真话,更不会说虚话来虚晃别人。
放心,我已经做不了什么了。”
最后一句江修昊说得无比自嘲。
“你听说过‘遗忘效力’了吧?”尤成宇忽然说道。
“……有。”
“虽然前后表现不一样,但确实是同一个我,没有他人。”尤成宇的话语很诚恳,“这个疑惑,不仅你有,莫卫林也有,他事后因此查了我很久很久,但一无所获,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人可以冒充我的模样。
但我为什么会遗忘细节,那是因为,在这段时间内,我发生过‘遗忘效力’。”
“……为什么?”
遗忘效力是发生在能够提前预知未来的情况下,为了不影响世界线的正常发展,而从1号位面的置顶特性里衍生出来的功能,有助于维护1号位面的稳定发展。
只有他试图改变1号位面的世界线时候,才会发生遗忘效力。
“你试图改变什么?”江修昊紧接着又问了一句。
“我试图……改变自己。”尤成宇说了一句让江修昊震撼的话。
“……什么!?”
“嗯,我没说错,你也没听错。我试图改变自己,不要涉入后续的局面当中去。但每当我想要对自己的选择进行干涉的时候,我就会发生遗忘效力,将我之前的决心全数忘记。
多次发生遗忘效力的话,也会带来副作用,你应该也从那个从未来回来的你那儿听说过了,因为他发生过太多次遗忘效力,以致于把自己之前的记忆都受损了。
我也同样如此,所以才会发生细节记不准的缘故。
至于我为什么性情大变……
事实上,我从一开始就是如你所认识的这样的性格,你面前的我,就是本来面目的我。
一开始和莫卫林进行接触的那个我,虽然是我,但却并非本来面目的我。”
一段绕来绕去的话让江修昊有点懵。
“从你的说法来看,你背后确实有谁在操纵你,强迫你按部就班地走,直至把局面推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