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采薇语气平缓，将自己的见解娓娓道来：

“我们修士所领会的道是非恒道，这是因为我们作为人类是寿命有限的，就算是大帝强者也无法永生不死。而天道则是恒道，是永远不变的真理。我们作为渺小的人类，决不能违抗天道，而是要顺应天道，这样才能从天道里面借来一点点东西，这就是我们自己的道。换言之，我们的道其实就是从天道那里借来的冰山一角，其本质就是天道的一部分。若是我们强行违抗天道，就会酿成惨重的后果。例如，上古那场大战之后九玄大陆衰弱数千年，我认为这是那些强者违抗天道的后果。”

孟珏听到这里，有些忍不住皱起眉头。赫连采薇的前一段话他还能接受，但是这后面的一段话，他就有些不敢苟同了。

和孟珏一样，听着赫连采薇述道，在场的其他九十九位玄圣都是神情各异。有人赞同，有人不赞同，也有人像孟珏这样，只是同意其中一部分。

不过，就算再反对赫连采薇的观点，也没有人起身反对，这是非常不符合礼仪的行为。之前那位玄尊强者也说了，有什么问题，可以等到当事人述道完毕再提。

赫连采薇的述道仍在继续。

“我们修士的道是可想象、可感知的，这也不难理解。虽然道看似抽象无形，但......”

“天道同时兼备有属性和无属性的区分，而我们修士借来的就是其中有属性的部分。因为，无属性的力量，根本不是我们人类能掌控的，那是开天辟地时的混沌，只存在于天理之中......我们人类修士所能掌握的，也就是其中有属性的部分，比如最常见的五行以及风、雷、空间等元素......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我们人类修士才各有所长，有人亲和火属性，有人擅长雷属性......”

赫连采薇后面的话，听得孟珏连连皱眉。无属性的力量，根本不是我们人类能掌控的？照这么说，那我掌握的混沌之力算啥？

听到这里，孟珏已经对这个家伙的述道失去了兴趣，待会儿也不想起来反驳。孟珏对所谓道有着清晰的认知，赫连采薇的观点与他的观点有许多相悖之处。孟珏不是杠精，既然两人对于道的理解全然不同，那也就失去了争论的必要。

“以上，就是本人对于‘道’的一些浅薄理解，欢迎各位道友讨论。”

大约过了接近三十分钟，赫连采薇述道完毕。她看向四周，示意其他人可以提问了。

果不其然，不赞同赫连采薇观点的大有人在，很快有人举手提问：“采薇道友，你刚刚所说，我们要顺应天道我是完全赞同的。你所说我们人类修士只能掌控天道中非恒道、可想象、可感知的部分我也赞同。但是，你说人类无法掌控无属性的力量，这一点我有异议。”

“道友请说。”赫连采薇像是预料到这个问题一般，神情平淡。

“我曾经亲眼见过，有修士能够将五行的力量融汇合一，化作混沌之力。这种混沌之力，我认为就是你刚刚所说天道中无属性的部分。这种力量是可以被人类掌握的。”

“非也非也。”赫连采薇连连摇头，“道友这是陷入了谬误，所谓混沌之力，那是开天辟地的力量，它是绝对的无属性。而有属性的力量是从混沌之中诞生的，混沌之力经过某种演化，化为了各种属性的元素，这种演化是绝对不可逆转的。至于你所说的五行合一化作混沌，这不过是伪混沌。撇开混沌之力无法逆转不说，你刚刚所说的混沌之力也不过是五种元素融汇而成的，其他的元素，比如雷、风、暗、空间，都不包括在其中。这算什么混沌之力呢？”

那位修士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沉思着坐下了。

“还有其他人要提问吗？”赫连采薇环视四周。

之后，又有两人先后对赫连采薇的部分观点发表了异议，但都被后者近乎完美的反驳了回去。

孟珏发现，这三个提问者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赫连采薇的中心观点都是赞同的，只是对其中一些细节有所异议。但是，他不信，这一百多个玄圣，就没有彻底反对赫连采薇的。

或许，这些和他一样，因为相悖的观点太多，因此也就懒得反驳了。

场上，回答完三位修士问题的赫连采薇对周围再度抱拳后，回到了自己的蒲团上。

而后，那位华服青年径直站起，缓步来到了中央。他没有抱拳打招呼，直接开口说道：“吾名公孙鹿，出身玄青天，封号暂无。”

他对于自己的介绍就这么简短的一句话，但却立刻引起了现场的一阵窃窃私语。

“公孙鹿？！还来自玄青天？”

“我记得，玄青天的天域之主青空大帝禹翎昶前辈，他的关门弟子好像就叫做公孙鹿。”

“这位不会就是青空大帝的......”

“应该就是的。身为青空大帝的关门弟子，公孙鹿自然是有资格参与这场交流会。”

公孙鹿无视了周围的窃窃私语，说道：“对于采薇道友刚刚的观点，本人给予全盘否定。”

此话落下，所有人都是提起了精神。除了公孙鹿的显赫身份，他这句话本身就足够有吸引力。赫连采薇的基本观点，其实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赞同的，只有在一些细节的地方有不同意见。但是，公孙鹿却说，他要把赫连采薇的观点全盘否定，这如何不让人好奇他的观点？

当然，也有许多人对于公孙鹿这样的态度非常不爽。因为，公孙鹿否定的可不只是赫连采薇一个人的观点，是在场许多人的观点。

全盘否定？这是要上天呢？就算是青空大帝的关门弟子，但这也太猖狂了吧？在场之人，哪个没点儿背景？

但是，不论对于公孙鹿有多么不爽，终究是没有人当场跳出来怼他。就算是当事人赫连采薇，也只是眉头紧皱。

“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将我的观点全盘否定！”赫连采薇在心中冷哼一声。

“赫连道友所说天道，我认为，其实就是世界意志。万物有灵，九玄大陆本身也不例外。在无数年间，九玄大陆也诞生了自己的意志，这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天道。也就是说，天道也就是一种特殊的生灵，和我们人类在本质上并没有区别，只不过他是比人类更加强大的生灵罢了。”

“在太古时代第一纪元，九玄大陆的是众神的时代，那个时候，天道就是众神之主，祂管理着众神，而众人则分别代表着不同的天地规则。也就是说，天道是天地规则的管理着。这一点，即使放到现在也是适用的。但是，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太古纪元更迭，旧神陨落，新神诞生；然后新神变成旧神，更新的神诞生，直到太古纪元结束，我们这个世界进入了远古时代，从此九玄再无神灵。”

“但是，这不过是大多数人的错误认知。就算是太古时代结束了，九玄大陆都还一直存在着一位神灵，这便是天道，或者说九玄大陆的世界意志。只不过，祂还是不是最初的那位天道，我们不得而知。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天道，是现在九玄大陆上唯一的神灵。只不过，祂没有实体，或者说整个九玄大陆就是祂的实体。祂不像各种史料记载的那些神，比如羿神、龙神，有着人形、兽形的身体，祂以一种特殊的形态存在于天地之间，管理着整个世界的规则和秩序。这些，是我师尊，青空大帝告诉我的，我相信师尊是对的。基于这个缘由，采薇道友刚刚所说的一切，基本立足点就崩塌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全场掀起了轩然大波。若公孙鹿所说是真的，那他们还真是窥见了这个世界的一丝隐秘。

赫连采薇眉头紧皱，眼中浮现出斗争的之色。看样子，公孙鹿的话的确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最重要的是，公孙鹿说这些话是青空大帝告知他的，这就不由得赫连采薇对自己的观点产生怀疑。

像赫连采薇这样的修士，还有不少。

一旁，某位玄尊看着眼前的场面，忍不住暗叹一口气。希望这些年轻人不要因为公孙鹿的话而影响道心，要是这样的话，那这场交流会起到的效果就适得其反了。

“刚刚这些话虽然不是什么特别隐秘的内容，但还是希望大家不要随意外传。”公孙鹿补充道，“那么，以这些内容为立足点，我正式开始论述自己对于‘道’的理解。”

“我刚刚说过，天道是这个世界的规则管理着，而以人类为代表的生灵则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之中，就必然会被各种各样的规则所束缚。比如，普通人的生老病死、吃喝拉撒，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都是世界规则的一部分。但是，通过修炼，人类和灵兽都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这些规则。”

听到这里，孟珏已经对于公孙鹿的观点有所猜测了。